“青龙璧、白虎符、朱雀翎、玄武甲。”上官拨弦道,“师父信中说,四神器不仅关乎封印,其本身也蕴含天地至理、生机造化之力。若能寻得,或许能有办法重续止焰的心脉生机。”
“可是,信上只说东海、西漠、南疆、北原四个方向,范围太大了。”李逍遥皱眉。
“总比没有希望好。”上官拨弦目光坚定,“而且,寻找神器的路上,我们也能继续追查林梓榆和红袍尊使的下落,营救小蝶。”
她看向众人:“我决定,即刻开始筹备四神器的寻找。但特别稽查司和长安不能无人坐镇。”
“我留下。”赵凌云率先开口,“我如今这身子,远行是累赘。但留在长安,帮九公主稳住特别稽查司,协调各方,还能勉强支撑。”
李晔道:“我也留下。朝中需要人盯着,七皇子的身份有时能省去不少麻烦。寻找神器,需要的是江湖经验和武功,逍遥和惊鸿更合适。”
李逍遥点头:“我和惊鸿一组,往东海方向查探青龙璧。”
萧惊鸿握紧拳头:“好!”
苏星河沉吟:“我对古籍星象有些研究,或许能推算出一些线索。我与南宫先生一组,往南疆寻找朱雀翎。南疆多蛊术,南宫先生也熟悉。”
一直沉默调息的南宫珏睁开眼,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恢复了些许神采:“南疆……我确实有些渊源。我去。”
“那北原的玄武甲,就由我去。”上官拨弦道。
“不行!”众人几乎异口同声。
“姐姐,你伤势未愈,皇兄又需要你……”李晔反对。
“上官拨弦,北原苦寒,路途险恶,你一个人太危险。”李逍遥也摇头。
“姐姐,你不能去!”萧惊鸿更是直接。
上官拨弦抬手,止住众人的话。
“我必须去。”她看向冰玉榻上的萧止焰,“只有亲自找到救他的希望,我才能安心。我的伤不碍事。至于止焰……”
她走到榻边,轻轻抚过萧止焰冰冷的脸颊:“太医院全力维持他的生机,我会定期传信回来。四十九日……我一定会带着希望回来。”
她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众人知道,她心意已决。
“既然你决定了,”赵凌云深深看了她一眼,“那就把计划做周密。北原不仅苦寒,还有突厥、回纥等部族,形势复杂。你需要帮手。”
“我陪上官姐姐去北原。”一个轻柔但坚定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虞曦端着药盘站在那里,眼眶红肿,显然哭过,但眼神却异常坚毅。
“虞曦?你……”上官拨弦蹙眉。
虞曦不通武功,此去凶险。
“我虽不会武功,但我通晓各族语言、典籍,擅辨方向,熟悉北原地理和历史。”虞曦走进来,将药盘放下,“秦桑、阿卜杜勒、崔先生他们……我帮不上忙。但这次,我想尽一份力。我不会拖后腿的,姐姐,让我去吧。”
看着虞曦眼中的恳求和决心,上官拨弦终是点了点头:“好。我们一起去。”
计划就此定下。
李逍遥与萧惊鸿往东海。
南宫珏与苏星河往南疆。
上官拨弦与虞曦往北原。
赵凌云、李灵坐镇长安,主持特别稽查司,照看萧止焰,同时协调情报,为三组人马提供后方支持。
李晔留守,负责监督萧止焰的医治。
分别前夜,上官拨弦独自守在萧止焰榻边。
她握着他的手,低声诉说:“止焰,我要离开一段时间,去找能救你的东西。”
“秦桑、阿卜杜勒、崔先生、叶孤云……他们都走了。这笔血债,我记着。”
“林梓榆欠下的,红袍尊使欠下的,我都会让他们百倍偿还。”
“你要等我回来。”
“等我把你救醒,等我们替他们报完仇,等天下真的太平……”
“我们就成亲。”
她俯身,在他冰凉的唇上轻轻印下一吻。
泪水,终于无声滑落,滴在他的脸颊。
翌日清晨,三支队伍在城门外告别。
没有过多言语,只有沉重的拱手和彼此眼中坚定的光芒。
上官拨弦最后望了一眼长安城的方向,那里有她昏迷不醒的爱人,有逝去的战友,也有未竟的责任和深切的仇恨。
然后,她转身,与虞曦一同踏上北去的官道。
寒风萧瑟,前路茫茫。
但她的脚步,没有丝毫犹豫。
上官拨弦和虞曦离开长安的第七日。
镇国公主府,冰玉室。
萧止焰依旧无声无息地躺着,脸色在冰玉寒气与名贵药气的浸润下,勉强维持着一丝几乎看不见的血色。
插满周身的金针尾端,每隔六个时辰就需要太医院院正亲自以内力震拂一次,以维持“七星锁魂针”的效力。
院正刚刚完成一次施为,额上已见细汗。
他走出冰玉室,对守在门外的赵凌云和李晔缓缓摇头。
“殿下脉象如游丝悬于深渊,全凭金针锁住最后一点灵台不灭。
四十九日之期……已过去七日,老朽实在……回天乏术。”院正声音艰涩,“上官大人她……可有消息传回?”
赵凌云坐在轮椅上,腿上盖着薄毯,面庞瘦削得几乎脱形,闻言只是轻轻咳嗽几声:“暂无确切消息。北原路远,传信不便。”
李晔拳头紧握,眼中布满血丝:“难道就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
院正长叹一声:“除非有夺天地造化的神物,或医术通神的圣人出手,强行接续殿下寸断的心脉,重燃生机之火。否则……”
否则四十二日后,金针效力一过,便是大罗金仙也难救。
这话他没说出口,但在场的人都懂。
气氛沉重得几乎凝成实质。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北原边缘。
寒风卷着雪粒,抽打在脸上像刀子割。
上官拨弦和虞曦裹着厚厚的裘皮,骑在耐力极佳的矮种马上,深一脚浅一脚地行进在茫茫雪原上。
虞曦的脸冻得通红,手指僵硬地抓着一张绘制在鞣制羊皮上的古老地图,不时对照着手中的罗盘和远处隐约的山脉轮廓。
“姐姐,按古籍记载和当地牧民的传说,‘玄武甲’最后一次出现,是在北海(贝加尔湖)以南的‘玄冥谷’。但那里是突厥拔野古部与回纥药罗葛部交界地带,时有冲突,十分危险。”
上官拨弦脸色苍白,但眼神锐利如常。鬼雾岛一战的旧伤在严寒中隐隐作痛,但她仿佛毫无所觉。
她拉紧风帽,呼出的白气瞬间凝结成冰晶。
“危险也要去。时间不等人。”她声音有些沙哑,“虞曦,身体还撑得住吗?”
虞曦用力点头:“撑得住!姐姐你才要多休息,你的伤……”
“无碍。”上官拨弦打断她,目光投向北方无垠的雪野,“加快速度,天黑前要找到避风处。”
她们不知道的是,在她们身后数十里外,一队人马正循着她们留下的踪迹,不紧不慢地跟着。
为首之人披着厚重的狼皮大氅,脸上覆盖着狰狞的青铜面具,只露出一双阴鸷的眼睛。
正是逃脱的林梓榆。
他身旁,一个浑身裹在黑袍里的身影骑在马上,气息幽深难测,正是红袍尊使。
只是此刻他换了一身装束,掩去了醒目的红色。
“尊使,上官拨弦果然来了北原。看来她真的信了那老鬼的遗言,想找四神器。”林梓榆声音透过面具传来,带着金属摩擦的质感。
“四神器确有其物,并非虚言。”红袍尊使的声音依旧沙哑,“当年古越国凭借四神器之力,几乎打通归墟通道。可惜功亏一篑,神器也流散四方。上官鹰倒是给他徒弟指了条明路。”
“那我们……”林梓榆眼中闪过杀意。
“跟着。”红袍尊使淡淡道,“四神器我们必须拿到手,那是彻底打开归墟之门,迎回‘吾主’真身的关键。顺便……看看能不能让这位聪慧过人的表姐,为我们‘找到’神器。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岂不省力?”
林梓榆会意,狞笑起来:“尊使高明。”
就在上官拨弦二人深入北原的同时,东海之滨。
李逍遥和萧惊鸿扮作收购海货的商人,在一处繁华的渔港小镇打探消息。
“青龙璧?没听过。”一个老船公咂巴着嘴里的旱烟,“不过俺爷爷那辈传下过故事,说东海深处有‘龙宫’,里面住着龙王,守护着发光的宝玉。但那都是唬小孩的。”
李逍遥不死心,又询问了几人,得到的信息都模棱两可。
萧惊鸿有些焦躁:“这样打听下去,什么时候才有头绪?”
李逍遥倒是沉得住气,他目光扫过码头停泊的各式船只,最终落在一艘看起来颇为古旧、船身雕刻着奇异纹路的中型海船上。
“萧惊鸿,你看那艘船。”
萧惊鸿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有什么特别?”
“纹路。”李逍遥低声道,“那些纹路,不像普通装饰,倒像是某种古老的祭祀符号。我在一本海外杂记里见过类似的,可能与古越国渡海祭祀有关。”
两人对视一眼,决定上前探探。
船主是个皮肤黝黑、满脸风霜的中年汉子,名叫海老大,据说祖上世代在东海跑船,见多识广。
听闻李逍遥问起“青龙璧”和古越国,海老大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警惕,随即摆手:“不知道,没听过。”
李逍遥不慌不忙,取出一锭足量的金元宝,轻轻放在船舷上:“海老大,我们兄妹二人只是对古老传说感兴趣,想寻个究竟。若能提供些线索,另有重谢。”
海老大盯着金元宝看了片刻,又打量了李逍遥和萧惊鸿一番,似乎在权衡。
最终,他叹了口气,压低声音:“你们问的东西,太扎手。看在金子的份上,老汉提醒你们一句:别打听‘青龙璧’,更别去找‘龙宫’。那地方……邪性得很,去了的人,没几个能回来。”
“龙宫真的存在?”萧惊鸿追问。
海老大眼神闪烁:“老汉没去过,但听祖辈说过,在东海极东,有一片终年被浓雾和暗流包围的海域,被称为‘雾海’。雾海深处,有岛如龙盘,岛上有遗迹,就是传说中的‘龙宫’。但那里也是海妖和幽灵船出没的地方,是海上的禁地。”
李逍遥和萧惊鸿心中一动。
禁地、遗迹、传说……这些都指向了不寻常。
“多谢海老大指点。”李逍遥又加了一锭金子,“不知可否租用您的船,载我们到‘雾海’附近?”
海老大连连摇头:“不去不去!给再多金子也不去!那是要命的地方!你们要是真想去,往东三百里,有个‘望海崖’,崖下住着个疯老头,他年轻时据说进去过,还活着出来了。你们去问他吧,不过那老头脾气古怪,能不能问出东西,看你们造化。”
拿到具体线索,李逍遥二人不再耽搁,立刻启程前往望海崖。
南疆,湿热茂密的雨林中。
南宫珏和苏星河的状况也不乐观。
南宫珏本命蛊源受损,在南疆这种蛊虫遍地的环境下,恢复极慢,反而要时刻分心抵御无处不在的毒虫瘴气侵扰。
他脸色比离开长安时更加苍白,行走间脚步都有些虚浮。
苏星河以音波驱散靠近的毒虫,扶住南宫珏,忧心道:“南宫先生,必须找个地方让你调息几日,这样硬撑不是办法。”
南宫珏摇头,指向前方被藤蔓缠绕、若隐若现的一片石砌建筑残骸:“那里……有‘守正’一族残留的气息。朱雀翎属火,南疆之地,若有神器残留,最可能在古祭祀之地。前面可能是古越国在南疆的某处祭坛遗址,我们必须去看看。”
两人拨开厚重藤蔓,踏入废墟。
残垣断壁上依稀可见火焰与飞鸟的图腾。
空气中有种奇异的燥热感,与周围湿热的雨林气候格格不入。
“这里的地脉……火气异常活跃。”苏星河精通堪舆,立刻感知到不同。
南宫珏走到废墟中央一处倒塌的石台前,蹲下身,用手拂开厚厚的苔藓和尘土。
石台表面刻满了复杂的符文,中心有一个凹槽,形状正是一片羽毛。
“是供奉朱雀翎的祭台!”苏星河精神一振。
但凹槽内空空如也。
南宫珏仔细观察凹槽边缘和周围地面,眉头微蹙:“痕迹很新,不超过两个月。有人……先我们一步取走了它。”
苏星河脸色一变:“难道是林梓榆他们?”
“不一定。”南宫珏站起身,环顾四周,“取走之物,未必就是真正的朱雀翎。也可能是仿制品,或者……是开启真正藏匿地点的钥匙。”
他闭上眼,默默运转残存的本命蛊源,感应着空气中残留的微弱波动。
片刻后,他指向废墟深处一条被藤蔓完全遮蔽的裂缝:“那边……有更纯粹的火灵之气。”
两人正欲前往探查,忽然,四周雨林中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紧接着,数十个皮肤黝黑、脸上绘着彩色纹路、手持吹箭和弯刀的南疆土人无声无息地出现,将他们团团围住。
为首的是一个头戴羽冠、手持骨杖的老者,眼神锐利地盯着南宫珏。
“外族人,擅闯圣坛,惊扰祖灵,该当何罪?”老者声音苍老而威严,用的是古越语的一种变体。
南宫珏上前一步,也用一种略显生疏但准确的古越语变体回答:“长者息怒。我们并非有意冒犯,乃是追寻‘朱雀之翎’而来,欲以此物行救世济人之事。”
老者目光在南宫珏脸上停留许久,又看了看苏星河,忽然道:“你身上……有‘守正’的气息,但很微弱,而且受损严重。你是‘守正’的叛徒,还是遗孤?”
南宫珏沉默片刻:“晚辈南宫珏,先祖曾受‘守正’大恩,得传部分秘术,不敢或忘。此次前来,确为苍生计,望长者明鉴。”
老者盯着他,似乎在判断真伪。
良久,他挥了挥手,周围的土人稍稍退后,但依旧保持包围。
“朱雀之翎,确在此处。”老者缓缓道,“但并非实物,而是一缕被封印在圣坛深处的‘南明离火’精魄。唯有通过三重考验,得到祖灵认可之人,方可引动精魄,显化翎羽之形,得其神力加持一刻。之后,精魄重归封印。”
他看向南宫珏:“你身负‘守正’传承,虽不纯,却有资格接受考验。但你伤势沉重,若勉强接受,九死一生。你可愿?”
南宫珏没有丝毫犹豫:“愿。”
苏星河急道:“南宫先生,你的身体……”
南宫珏对他笑了笑:“苏阁主,这是唯一的机会。四十九日之期,已过去七日,我们耽搁不起。”
他转向老者:“请长者示下,考验为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