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灰封地!所有人退到高台!碰过水的地方立马脱了衣服烧掉!”
许元用刀鞘拨弄靴面的虫卵落入药灰,那虫壳碰到石灰后缩成黑点。
秦茂踢翻了药筐,白灰散落在两侧通道上。
“武侯去结墙!谁他娘的敢越线就先绑了,把吐蕃人单独押到上风口去!”
顾延章抱住木栏。
“这玩意儿顺水就能下崽,这闸要是破了,下游那十几个县全都的死绝!”
许元扯开被攥住的袍角。
“你懂的倒是挺多。”
“我就是听那些胡商说的!”
“都还没过堂呢,你一眼就认出这玩意儿顺水下崽了。”
吐蕃医师喊叫出胡语,用额头顶撞那木栏。
“他,他说这是什么王庭圣虫,见血就吃骨头,遇水就生卵。”
谢珩拧去袖口的积水,顺手将开裂的药囊重新系在腰侧。
“药囊!你们肯定喝过药,身上还戴了引囊,你们是不是早就知道底下有圣虫!”
许元收拢药铺送来的蓝绿粉末。
“三年前太医署就验过胡商的骨头,这虫卵怕碱,哪来的什么圣物,就是泡在尸油里的水蛭杂种。”
医师用力抓挠自己的头发。
“胡说八道!王庭养了几十代,才弄出这么一瓮,你算什么东西能破这圣术?”
“就凭死人骨缝里抠出来的药渣,凭你们每次运虫子船上都的装酸酒,凭那三十七具死人。”
许元分作三份药粉交到秦茂手上。
“回水渠一包,主泄道一包,剩下的留着验尸。”
秦茂用手估摸纸包分量。
“就这点?够管整条渠的?”
“回水能送过去,先撒石灰,再放药粉,顺序千万别弄混了。”
“弄错能咋样?”
“你能把这毒卵全送到下游去。”
秦茂推回纸包交还给他。
“这要命的差事,还是您亲自来吧。”
许元刚迈过灰线,谢珩扣住他手腕。
“水边全是虫子,我去。”
“你刚从底下上来,那药囊都破了。”
“你手还在流血呢。”
“松开。”
谢珩翻开他手掌,绳索磨出的伤口已被泡的发白。
“这虫卵闻见血就来,你拿什么投?”
谢珩摸出一枚完好的香丸按入许元手心。
“夹紧了,别松手,这药味要是断了,我可救不了你。”
“你还有几枚?”
“就这最后一枚。”
“给了我,那你怎么办?”
谢珩拢起许元受伤的手。
“我离近点,借借您的药气。”
秦茂带着石灰筐走过。
“先把渠里这玩意儿弄死成不。”
许元拿回了药包。
“开回水栅!”
扳下木杆的是守闸兵,黑水顺着窄渠流入石槽,虫卵密密麻麻的聚集在一起,顺着水沿向外溢出。
向后退去的高台商户撞倒了货箱,倒落的物件挡住了通往栈道的路。
“许大人,烧闸吧!再不烧真来不及了!”
“底下的吴王还在,按谋杀亲王定罪的,是谁点了火。”
“可这虫子眼看就爬上来了!”
“管好自己脚下,在灰线后面待着。”
许元行至回水渠首,谢珩靠近他受伤的那侧。
“你的手可以拿开了。”
“栏杆外面全是毒水。”
“我站的住。”
许元撒下第一包石灰在渠首,白色的粉末落水后冒出泡沫,那外爬的虫卵随之退回槽心。
吐蕃医师叫喊出声。
“快停下!石灰只能催它们破卵,你们会把全城人都害死的!”
把蓝绿药粉投入泡沫当中的,是许元。
“你倒是急了。”
由浑黑变为蓝绿的水色散发着腥臭飘散到高台上,原先扭动的虫卵不再动弹,沉入水底化作暗渣。
药液随着回水流经三道石槽,沿途的黑卵破壳后流出浊白的浆水,没有任何活物爬出。
看着渠底的通译,早已忘记了替医师传话,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死了,全都死了。”
医师跪倒在栏下,双手不停的抓挠着头发。
“这石灰怎么可能杀的了圣虫,这骨药怎么能破王庭秘术!”
许元扔掉空纸包落入火盆。
“再贵的邪术也的靠水土活着,找出来它吃什么怕什么,就能结案定例了。”
顾延章朝他们大喊。
“别听他的!他早就吃过解药了,这就是大理寺做的一出戏!”
谢珩扯下药囊扔向顾延章的方向。
“给你,你敢戴吗?”
顾延章脸色惨白。
“拿走!”
“顾掌柜连这保命的药都不敢碰,嘴巴倒是挺硬。”
许元舀起处理过的水送到吐蕃医师面前。
“喝了。”
医师向后退,脊背顶上了栏杆。
“里面有虫子的尸体。”
“你都把它当圣物了,怎么还怕尸体啊?”
“我不喝!”
“秦茂,记上,吐蕃随团医师承认圣虫有毒,拒绝喝净化后的渠水,等回京连着使节国书一块儿递给鸿胪寺。”
使团领队跪倒在地,身子有些发抖。
“这个人跟使团没关系!是顾氏自己请的,他带的货物大理寺全都查封吧。”
顾延章扑向领队的方向。
“你收了我的金子,现在敢跟我翻脸?”
领队避开他动作,连连撇清关系。
“金子是你送去驿馆的,那毒瓮是宇文敬签押放行的,我们使团根本不知道。”
宇文敬待在总绞盘旁,借机握向身后死士的佩刀。
“秦茂,把他按住。”
两名死士提前拔出刀,避开了武侯的包围,宇文敬借机前往顶层转盘。
“许元,你杀的了虫子,我看你怎么拦这千斤水轮!”
谢珩拿起地上的长柄铁斗扔去,铁斗撞偏了落下的第二刀。。
“拦住他!”
宇文敬用双手握着刀,用力劈断了缺口。
青铜索脱离轮轴,整座主控台产生震动,石缝中的积水尽数流出。
宇文敬拉住转盘大笑出声,如同看见了胜利。
“水轮一到底,牢墙连着吴王都的碎成泥,正好给他选坟地!”
许元看向闸门下方,三条辅水门木柄随转动的齿盘消失。
靠在他身后的是谢珩,为了节约时间把沾水的短刀直接递入他的手中。
“大人,这轮子归你,人归我。”
许元反握刀柄。
“你拦的住吗?”
“你要是肯抓紧了,我就摔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