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氛好像变得不那麽紧绷,甚至有点融治。
许源脸上浮现着被看穿的沮丧,但他却倔强地挺直了背,似乎并不打算认输。
虫子的声音充满了理解:
「你拥有人类之躯,确实够资格,去觊觎宇宙的这种本源之力,去想办法得到它。」
「坦白说,谁不想获得第三类的力量?我很理解你,可是」
「你是个幼生种,对宇宙的认知严重不足。」
「我认知不足?」许源问。
虫子似乎想起了什麽,叹息着说:
「宇宙是个反覆无常的家夥……它有时候会宠爱物种,像上帝一样施展伟力造福於他们;但是当它想毁灭一切的时候,那力量就连身为尺度与标准的长生种都为之战栗……宇宙本身就是第三类物种,是最强的一种怪物!」
「你想得到它的力量,就要在接受它祝福的同时,承受它那深不可测的憎恶。」
许源认真听着,从对方的语气里听出了几分恐惧。
这些家夥……
活了无比漫长的岁月,拥有人类所无法理解的力量。
但依然会有恐惧的情绪?
「说了这麽多,你们想怎样?」他问。
「跟我们联合起来,一起想办法逃出这里!」虫子道。
图穷匕见了。
「可你们都还在九幽之下封印着呢。」许源笑道。
「我们可以帮你成为「第一血圣』一一第一个进入仪式的血圣,将得到神侍!他将在黑暗王冠中承受最大限度的宇宙宠爱!」虫子说。
「血圣?那是什麽?」许源问。
白渊泽说过类似的话。
眼下看来。
双方的情报互相印证,得出了一个结论。
一第一个血圣拥有极大的优势。
自己要想点办法……
争取让第一血圣归於人类这边,而不是被这旧神们控制。
「「血圣』是得到长生种祝福的人类,能在一定程度上消解宇宙的憎恶,并且具备基本的长生种力量,代表了两个物种的团结一一宇宙乐见这种和谐的状态。」虫子说道。
「神侍又是什麽?」许源再问。
「神侍拥有极强的战斗力,隶属於第三类物种;有了它,你在黑暗王冠仪式中会变得更轻松。」虫子耐心解释道。
「是吗……所以需要一位血圣……」许源低声喃喃。
「怎麽样?我们联合起来吧。」虫子劝说道。
许源一时没有回应。
一你们现在说的话,我能信几分?
这麽多年。
不知道多麽漫长的时光中。
一个又一个人类纪元。
其实都只是为你们提供了养料。
人类一直在你们的掌控中,根本没能完成黑暗王冠!
虫子却不知他在想什麽,继续说道:
「黑暗王冠仪式一旦开始,宇宙将爆发出它最本质的黑暗与憎恶,全力去对付你一一我们不建议你独自面对,还是跟我们联合吧!」
许源继续沉默着。
如果它说的都是实话,它是出於什麽目的?
想跟我一起逃离?
还是说……
这虫子……很害怕自己现在就把它干掉?
它知道自己手上有那柄弓?
不太可能。
监督者很强的。
监督者希望自己干掉这虫子。
为了这件事,它甚至替自己完成了许多任务!
所以消息不太可能走漏。
「我们打开天窗说亮话,你是不是知道监督者想做什麽?」许源问道。
虫子飞舞了一周,开口道:
「监督者想杀了我一一这样我们的力量将被削弱,一直到它的主人前来吃掉我们,我们都无力对抗它。它们猜出来了!
「你是希望我站在你们这边?」许源问。
「你本就站在我们这一边!」
「为什麽?」
「因为这三界里的一切,都是监督者看管的「果实』,你也逃不掉被吃的命运!」
虫子厉声说道。
许源沉默了一下,环顾四周,却见这天上似乎被某种力量笼罩,令外界无法察觉里面的交谈和动静。确实。
无论是逃脱的秘密,还是虫子的策反,都不能让监督者听见。
「谁!」
许源忽然喝了一声,抽出长弓,就朝身後射出一道箭矢。
下一瞬。
许源、箭矢、虫子一起消失。
风雪怒号。
遥远而偏僻的北境。
边城雁门。
原址。
两道身影同时出现。
许源。
以及一
被一箭刺穿的虫子。
三界镇魔弓。
特殊神器。
击杀非人、非神、非鬼的存在,必中必死。
虫子甚至还准备继续劝说许源。
一可是它死了。
哗啦啦
长弓裂成两截,落在雪地里。
许源静静地看着那虫屍。
等待。
一息。
两息。
三息。
他眼前早就浮现出一行行微光小字,直至此刻,依然悬浮在虚空之中,没有消失:
「你发动了维度系二段能力「正的发邪』。」
「你在心中默问道:「宇宙啊宇宙,你看我们像不像在进行一场不被任何其他存在知晓的密谈?』」「不像。」
「来自宇宙的回应。」
判定没通过!
也就是说,当虫子跟自己密谈的时候,布置了一些隔绝屏障。
可是
那些隔绝屏障看上去是那麽回事,却依然无法隔绝外界的窥探。
为什麽?
因为虫子要让监督者知道,它已经把逃脱的秘密告诉了许源!
身为九神的联合体,如果虫子真有心布置一个与世隔绝的场所,简直不要太轻松。
可是它选择了公开谈话
这是为了挑拨离间!
後续几行微光小字依然浮现在许源眼前:
「藉由信物:墟门铭牌,你开始呼唤监督者。」
「对方响应了你的呼唤。」
「对方认可了当前的形势,并通知你,可以出手了。」
「对方将协助你完成本次刺杀。」
一息。
两息。
三息。
这几行小字消失一空。
结束了。
虫子的死亡,就是虫子最後的下场。
说起来也真是搞笑。
你是长生种,难道监督者不是长生种?
你要我跟你打配合
可是在这之前,我一直在跟监督者打配合!!
就连雅丽塔都知道,旧神们被封印,只有走一条新路,那就是投靠监督者。
我做为一个幼生种,给监督者打工,不背叛它是应有之义!
至於出去的事,那要看将来的情况。
眼下先活着再说!
许源看了一眼虫屍,又朝最後几行微光小字望去:
「你发动了「盗天地』,令虫子落在箭矢刺中的虚空中。」
「监督者控制住了虫子。」
「箭矢命中。」
「战斗已结束。」
风停了。
无声地落着。
荒凉的原野上,忽然出现了一个人。
监督者。
它一步一步缓缓走来,停在虫屍前,开口道:
「赶得有点急,你出手也太过突然。」
「本就有仇。」许源平静地说。
一自己在十几年前,作为拿木罗存在於九幽的时候,确实是九位旧神先来找茬的!
有仇不报非君子。
「它的九个本体还在九幽深处,你想不想杀?」监督者说。
「想啊,可惜你不让。」许源叹口气道。
他走过去,重新把弓捡起来,展示给监督者:
「我跟万物归一会说了,一个月内找到这弓箭,可惜弓断了。」
监督者把虫子的屍体捡起来,仔细端详了一阵,才接话道:
「你把它断裂的地方接起来。」
「接起来?」许源不懂。
但他还是把两截弓从断裂的地方接好。
下一瞬。
弓恢复如初。
许源吃了一惊,转头看向监督者。
「还能再用一次。」
监督者说。
「……好。」许源道。
「但是你要小心,事情起了新的变化。」监督者说。
「什麽变化?」许源问。
「这虫子准备了後手一一它死的那一瞬,许承安立刻就替代了它,成为了旧神们的新「容器』。」「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许承安跟此刻的你一样,既有长生种的力量,又是人类的身份。」
「你的下一箭,要杀许承安。」
「好,我知道了。」许源道。
监督者点点头,拿着虫屍朝远处走去。
它走到一半,又停住脚步,头也不回地说:
「去吧。」
「?」许源。
「等这一切结束,你去参加黑暗王冠吧。」监督者说。
「然後呢?」许源问。
「如果你能走到最後,你会看到真相。」监督者道。
说完就头也不回底走了。
只剩许源一个人站在雪地里,仔细思索着对方的话。
可是情报不够。
监督者显然知道更多的事。
但它不说。
……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眼下的当务之急,乃是提升实力。
许源站在原地,把弓收起来,正准备摸出一张空白的历史支线,把实力提升至金丹。
却见一行行微光小字突然浮现:
「十几年前。」
「在你与九位旧神的战斗中,你受到了极其强大的凝视系第三段能力「幻世尘茧』的攻击。」「你发动了「盗亦有道』。」
「「暗抢』已激活。」
「一张「不那麽空白的历史支线』成立了。」
「由於你身处地球,距离过远,历史支线蓄积至命运中潜伏下来,如同刺客一样静静等待了十几年,直至此刻方才激活。」
许源仔细回忆,不由有些恍然。
当时
在地球上,自己被旧神们的凝视一击杀死,复活後急着反击,就释放了「盗亦有道」。
可惜隔得太远。
後来事情起了变化,监督者插手代打,自己就渐渐忘记了这件事。
没想到。
这纸条却像一个刺客,潜伏了这麽多年,最终在这一刻开始发挥作用!
「注意。」
「你的「暗抢』书写完了这一张「不那麽空白的历史支线』,具体如下:」
「九位长生种的意识聚合之虫,在临死的那一刻,用尽全力施展了九种「维度』之力,编制了一个临时的「维度之囊』,把它们蓄积的宇宙本源精华藏於其中,埋入地下,并以此瞒过了未曾认真检查战场的监督者。」
「现在,监督者带走了虫子的屍体。」
「虫子的屍体失去了机会,无法再藉由宇宙本源精华复活。」
「宇宙本源精华感应到了你这个唯一的长生种。」
「它「回到』了你身上。」
许源低头一看。
一团光正从地缝里溢出来,没入自己的双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