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中旬的清晨,魔都杨浦区老弄堂里飘着一股油条味。
一家昏暗的地下棋牌室里,烟雾缭绕。
六十四岁的杨勇根驼着背,满脸褶皱,浑浊的眼珠盯着桌面。
他伸出宽厚的手掌,刚摸起一张八万,
轰的一声,包厢木门被人从外面撞开。
四名便衣干警冲进来,一把扣住杨勇根的肩膀,将他死死摁在麻将桌上。
麻将牌哗啦啦滚落一地。
带队警官顺手从他裤兜里掏出一部亮着屏幕的智能手机,装进透明证物袋。
同一时间,青浦区高档别墅区林荫道旁。
三辆警车与一辆黑色GL8商务车悄无声息的停靠在路边。
陆诚推门下车,整理了一下黑色西装衣领。
夏晚晴拎着银色取证箱紧随其后,修身西装裤包裹着饱满的蜜桃臀,迈步间双腿笔直修长。
李兵与黄雷带着十几名专案组干警散开,猎犬带着周毅绕向别墅后院,堵死了所有逃生通道。
黄平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旧夹克,跟在陆诚身侧,双手死死攥着衣角。
黄雷走上前,抬手按响了别墅古铜色大门的门铃。
过了十来秒,雕花大门缓缓拉开。
陈桂芬穿着一身香槟色真丝睡袍站在玄关,头发挽起,保养紧致的脸上露出一丝讶异。
看到门外站着的警察与陆诚,她侧身让开通道,脸上堆起笑意。
“哎呀,几位警官同志大清早登门,快请进,外头露水重。”
陈桂芬踩着软底拖鞋,把众人引到客厅茶海前坐下。
她打开紫砂电水壶,拿起竹夹烫洗白瓷茶杯,泡上一壶大红袍。
褐红色的茶汤倒入杯中,热气升腾。
陈桂芬将茶杯推到李兵与陆诚面前,眼圈发红。
“警官同志,你们可算来了,昨天在浦东机场把我拦下,可把我给吓坏了。”
她拿起真丝手帕按了按眼角。
“我陈某宇一辈子在魔都和韩国做正经医美生意,连川南江城在地图哪个角落都不清楚。”
“昨天我给你们办案专线发短信,是怕警察同志搞错对象办了错案!”
“万一因为同名同姓抓错了人,害得你们背上行政处分,我心里怎么过意得去呀。”
站在后方的黄平胸膛剧烈起伏,脸庞通红。
陈桂芬瞥见黄雷黑着脸一言不发,起身走到紫檀木博古架旁。
她从抽屉里抱出一摞红色的慈善捐款证书,摊在茶几上。
“警官你们看,这是我在魔都老年大学和福利院的捐款凭证,这十年我捐了不下三百万。”
她翻动证书,抬起右手拢了拢耳发,露出手腕上那块镶钻女表。
“我平时吃斋念佛,最见不得穷苦人受罪,可现在社会上有些底层人太坏了。”
陈桂芬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斜睨向站在角落的黄平,摇了摇头。
“有些穷棒子自己过得不如意,连老娘的火化费都掏不起,就总想着碰瓷我们这些有钱人。”
“看到我家做跨国生意有几个钱,就顺藤摸瓜上来乱咬一口,这种讹诈犯,你们可得擦亮眼睛啊!”
黄平双目赤红,额头青筋凸起,迈步冲上去。
“陈桂芬!你杀了我妈还敢在这儿血口喷人!”
陆诚抬起右臂,按住黄平抖动的肩膀,冲李兵与黄雷递了个眼神。
李兵会意,皱起眉头,拿起桌上的慈善证书翻看两页,转头对黄雷低语了几句。
“陈女士,看来户籍底档那边确实存在一点重名误会。”
李兵站起身,把证书放回桌面,点了一下头。
“打扰你休息了,我们回局里再重新核实一下线索,告辞。”
说完,李兵与黄雷带着干警转过身,走出客厅,退到了别墅院子铁门外。
客厅里安静下来。
陈桂芬站在落地窗前,透过蕾丝窗帘看着警察走出院门。
她嘴角扯出一抹弧度,往地上啐了一口。
“哼,老娘略施小计就糊弄过去了。”
陈桂芬转过身,走进一楼左侧的书房,反锁房门。
她拉开红木书桌抽屉,取出一部单线联系的黑色智能手机,按住语音键对准话筒。
“老杨,警察那帮蠢货被我三言两语打发走了!你那边把心放进肚子里!”
陈桂芬靠在真皮椅背上。
“吴艳萍那个蠢货,当年借我四万块钱还敢天天上门催债,在九楼花坛里烂了二十八年都是她活该!”
“还有她那个小杂种儿子,吃百家饭没饿死算他命大,一个臭打工的还想查老娘?做他的春秋大梦去吧!”
手指松开屏幕,语音发送出去。
砰!!
书房木门被猎犬一脚踹飞,连着门板砸在地毯上,扬起灰尘。
陈桂芬一哆嗦,手里的手机滑落在地,从椅子上弹起来。
“你们……你们怎么又回来了?私闯民宅是犯法的!”
陆诚跨过门板残骸,单手插在西装裤兜里。刚才那段语音数据包,被他截获并破译。
夏晚晴上前一步,将一台黑色便携扩音器拍在书桌上,按下播放键。
滋啦一声电流音响起,陈桂芬的声音在大厅里回荡:
【吴艳萍那个蠢货,当年借我四万块钱还敢天天上门催债,在九楼花坛里烂了二十八年都是她活该……】
录音播放出来,陈桂芬脸色煞白,瞳孔收缩。
李兵走进书房,举起装有智能手机的证物袋。
“陈桂芬,忘了通知你,半小时前杨勇根已经在杨浦区的地下麻将馆落网了。”
“他的手机就在我手里,你刚才发过去的每一个字,都是送你们两口子上死刑台的铁证!”
“不可能!”陈桂芬后退,后背抵在书架上。
黄雷走上前,把一摞档案袋砸在书桌上。
最上面是青浦档案馆1997年的涂改底册、周敏被逼改号的重号证言,以及川南商城九楼花坛白骨的DNA鉴定书!
在档案正中央,摆着陆诚还原出来的那张骨相素描图。
“1997年2月1日,你和杨勇根为了赖掉四万块借款,在商城四楼仓库掐死吴艳萍,连夜砌进九楼花坛!”
黄雷指着桌上的物证,字字铿锵。
“你三次改名换姓,花五千块贿赂胡耀宗顶替周敏的身份证号,又去韩国整容拉皮,潜逃二十八年!”
“陈桂芬,你的戏演到头了!”
看着桌上的素描图,陈桂芬眼角拉皮的缝合线崩紧,苹果肌凸出棱角。
“都是你们逼我的!去死吧!!”
陈桂芬抓起旁边茶海里烧开的紫砂壶,朝着陆诚的脸泼了过去!
陆诚侧身撤步避开,右手探出,扣住陈桂芬的手腕往后一拧!
咔吧!
脆响传出,紫砂壶脱手砸在地上摔得粉碎。
陈桂芬惨叫一声,被陆诚单手按倒在红木茶几上。
她脸颊贴着桌面的茶水,头发散乱。
黄雷大步上前,从腰间抽出手铐,将这双手锁住!
黄平站在书房门口,双膝跪倒在地,仰起头痛哭。
“妈!儿子替你抓到凶手了!二十八年了,这畜生终于抓到了啊!!”
几名干警上前将陈桂芬架起来,其余人员对别墅展开搜查。
陆诚走到书房西侧的一幅西洋油画前,拿下油画,拧动后方的机械密码锁转盘,保险柜钢门弹开。
夏晚晴戴上白手套,从暗格金条下方抽出一份密封的牛皮纸档案袋。
撕开封口,抽出里面的文件扫了一眼,夏晚晴抬头看向陆诚。
“老板,是川渝铭正律师事务所的文件,方世杰在半年前就帮陈桂芬拟好了这份《刑事危机隔离预案》!”
陆诚接过预案翻看两页,眼神微冷。
“白骨挖出来前就提前请好大状制定切割计划,看来这对夫妻早就做好了一人顶罪、一人保财的算计。”
此时,别墅院门外响起刹车声。
一辆出租车停在警戒线外,杨雪顶着两个大黑眼圈跑下车。
看到母亲戴着手铐被两名警察押出院门,杨雪捂住嘴尖叫:“妈!!”
听到女儿的声音,陈桂芬抬起头。
她脖子上青筋凸起,挣扎着往前扑了半步,冲着警戒线外的杨雪大喊:
“小雪!别管我!把外婆家的老金镯子收好,赶紧去川南找方律师启动B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