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尘心神从识海中退出,正想对梅临雪细说这孤梅葬天剑体的强大,却见她已经重新盘膝坐下,开始尝试掌控体内那股新生的力量。
她双手在膝上缓缓翻转,结出一个印诀。
片刻之后,梅临雪周身的空气轻轻震动了一,她左手缓缓抬起,指尖在空中微微一划,一道银白色的剑光凭空生出,在她指前缭绕半圈,随即凝成一朵拇指大小的梅花虚影。
那朵剑梅凝实得不像是虚影,花瓣层层分明,蕊心处有光纹流转,如同活物。
梅临雪缓缓睁开双眼,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那里浮现出一朵银白色的梅花虚影。
梅花在她掌中缓缓旋转,每一片花瓣都散发着清冷的剑意,仿佛那不仅仅是一朵花,而是一柄由无数剑意凝聚而成的绝世神兵。
她能感觉到,自己与那枚道种之间已经建立了一道微弱的联系。
虽然还远远谈不上彻底融合,但至少,她能够主动调用其中一部分力量了。
那些关于自身剑体的传承感悟,正顺着那道联系,一点一点地流入她的剑心,被她飞速地消化吸收。
“周尘,这次我真的赚大了,这门剑体,来历极大!!”
周尘心中暗笑。
他早已从洛璃女帝那里得知了这门剑体的根脚,但此刻却故意装作不知,眉头微挑,一脸好奇地问道:
“哦?是吗?师尊,你得到了什么传承感悟?”
梅临雪嫣然一笑,她低头看着掌中那朵缓缓旋转的银白梅花,欣喜道:“我得到的传承感悟中告诉我,这门剑体名为孤梅葬天剑体。”
“孤梅葬天,以孤绝为根,以葬天为势。据说这门剑体源自太古时期一株先天灵根化形而成的无上剑修。”
“那位剑修毕生道果封印在血脉之中,代代传承,只待后人能够唤醒。修至大成,一念之间可演化千里雪原,万梅齐绽,梅开即剑出,梅落即剑葬。同阶修士入其剑域,如入寒冬,连剑心都会被冻裂。”
她抬起头,看向周尘:“那位剑修最巅峰时,曾一剑葬灭过一方小世界。葬天之名,便是由此而来。”
周尘听完,点了点头,感叹道:“一剑葬灭一方小世界……这等手段,已经超出剑道的范畴了。”
梅临雪微微颔首,目光中闪过一丝炽热。
她低头看着自己掌心那朵银白梅花,感受着体内那股仿佛来自远古的浩瀚力量,轻声说道:
“我困在剑皇巅峰太久了。久到我已经快忘了突破是什么感觉。可如今,这扇门终于开了。而且开得比我想象中更大。”
她缓缓站起身,白衣轻轻飘动,周身萦绕着一股浩瀚而清冷的剑意,整个人仿佛一株在风雪中盛开的寒梅,孤高而凛冽。
而与此同时,她身上的气息还在不断暴涨。
无限逼近剑尊。
周尘能清晰地感知到,她的气息已经从半步剑尊巅峰继续攀升。
那株古梅道影再次浮现在她身后,但这一次不再只是虚影,而是带着一种仿佛实质般的苍茫气韵,枝干如铁,花开似血,千里雪原之上孤傲而立。
每一片花瓣都在微微颤动,每一根枝条都在无声生长。
那是剑体正在扎根的征兆。
他忍不住开口:“师尊,您觉醒孤梅葬天剑体之后,该不会立刻就要突破剑尊了吧?”
梅临雪摇了摇头:“想突破剑尊,没那么简单。”
她轻轻吐出一口白气,将掌中那朵剑梅收回眉心的梅印之中:“你可知道,剑皇巅峰是什么?”
“知道。”周尘道,“后天剑修的巅峰。”
“不错。”梅临雪微微颔首,“剑皇巅峰是后天境所能达到的极致,再往上,便是先天。后天与先天之间,隔着一道天堑。我辈剑修想要跨过这道天堑、踏入剑尊之境,就必须要渡剑心劫。”
“剑心劫不同于武者的涅槃天劫。涅槃天劫是天雷轰顶,淬炼肉身,那是外力之劫。
“而剑心劫,劫不在身,而在心,在道,在手中之剑。它会挖掘你内心最深处的恐惧、遗憾、执着,化作你最无法面对的敌人,最难以斩断的情缘,一切皆有可能,一切皆为心魔所化,只为动摇你的剑心,摧毁你的剑道。”
她顿了顿,声音微微一沉:
“古往今来,不知道多少天才剑修困死在剑皇巅峰这一关前。
“轻则剑心崩碎、修为尽废,重则魂飞魄散、身死道消。这剑心劫,凶险程度丝毫不弱于武者渡涅槃劫时的天劫。”
周尘心中一凛,之前洛璃女帝已经告诉过自己,剑尊之境不是水磨工夫到了便水到渠成,还横着这样一道生死关。
梅临雪话锋一转:“不过,那是从前。”
她低头看着掌中那朵银白梅花,美眸中闪过一丝自信,轻声开口:“不过现在,我已经有自信可以渡过。”
“如今孤梅葬天剑体觉醒,我剑心无瑕,道基圆满,再无半分短板破绽。”
“现在的我,已经有十足的自信可以渡过剑心劫。我现在随时可以主动引动天劫,一举突破剑尊!”
周尘闻言,眉眼舒展,由衷欣喜道:“那就太好了!”
如果梅临雪能突破剑尊,对自己而言无疑是天大的好事。
且不说剑尊级别的战力意味着什么,单说两人如今的关系,梅临雪越强,自己便越有底气。
齐王府的那点麻烦,在一位剑尊面前,根本不算什么。
梅临雪看着周尘,忽然轻轻叹了口气:“不过,我现在去渡剑心劫,也不是瞬息可成的事。”
“渡劫之前,我需要将体内这枚古梅道种初步炼化,让剑体与剑心彻底圆融。少则数日,多则十天半月。”
“这期间,我闭关不出,无法分心。”
她转回头,看着周尘,眼底多了一丝担忧:“所以周尘,齐王府那边,只能看你自己了。”
周尘心中了然。
梅临雪说得对,剑心劫不是儿戏,即便她再有把握,也需要静心准备,全身心投入其中。
而齐王府那边的麻烦,恐怕等不了她出关。
周尘笑了笑:“师尊放心。我如今已突破剑皇,能拦得住我的人已经不多了。齐王府的事情,我自己能应付。”
梅临雪知道周尘十分擅长越级战斗,以前还只是剑王九重就可以和剑皇后期一战,现在突破剑皇更是不用多说。
她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好。”
梅临雪嗯了一声,迈步往门外走去。
走到门口时,她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记住,我不许你死在齐王府。”
周尘微怔。
梅临雪依然没有回头,却微微侧过脸,露出半张清冷的侧颜,周尘看见她的耳尖可疑地红了一瞬。
“你趁我闭关,若是在齐王府逞强胡来,把自己折进去……”
“我饶不了你。”
周尘心中一暖。
那个冷冰冰的师尊,此时难得露出了几分不属于剑道宗师的柔软。
他还没来得及回应,梅临雪又补了一句,语气又羞又低:
“再说,我还等着你继续和我……双修。”
周尘整个人僵了一瞬。
“呸呸呸,不是什么双修,是和你继续修炼太阴太阳问道剑典。”
梅临雪俏脸笼着一层薄红,却强撑着冷意,像雪地里被朝阳映红的梅花。
“你答应我的,要陪我修到剑尊之上。所以,不准先死。”
周尘心头仿佛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他看着梅临雪微红的脸,轻笑道:
“师尊放心,我还没和您双修够呢,怎么舍得死?”
梅临雪的脸更红了。
“闭嘴。”
她瞪了周尘一眼,转身拂袖而去,白衣如雪,寒梅冷香还未散尽,人影已没入后山云雾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