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野站在四楼走廊中央看着门口那个人影。
中年男人背着手站在房间中央,灯管的光从上方打下来,在他脸上投出一道鼻梁和眉骨形成的阴影。
他的嘴微微张着,能看到牙齿的边缘有一点暗色的东西嵌在牙缝里。
林野没有等他再开口。他往前迈了一步,右手从长袍侧袋里抽出了铁针,针身在苍绿色的灯光下反了一下光。
那个人形在他迈步的同一瞬间往后退了半步,它的手从背后伸到前面来了,手里握着一根灰白色的细杖,长度大约半臂。
“你这么急?”那个人形说,声音从喉咙里被送出来时带着一道嘶哑的尾音,“你前面两层都杀得挺快的,到我这里就等不及了?”
林野没有回答。
铁针在他指尖转了一下方向,针尖朝下,握柄朝上,他身体的重心朝前压,右腿发力蹬了一下地面,整个人朝那个人形的方向快速移动。
走廊不长,四步之后他离那根细杖的尖端不到两尺,他把铁针从下往上递出去,针尖沿着垂直方向切向那根细杖的侧面。
细杖在针尖触到它表面之前就被那个人形横向抽了一下,林野的手腕被那一抽震得偏了半寸,针尖擦着细杖的边缘滑过去,在杖身表面留下一道浅浅的划痕。
那个人形借着抽杖的余势往后又退了半步,它的脚后跟已经抵到了房间地面的边缘。
林野没有给它拉开距离的时间,他顺着铁针滑开的轨迹做了一个转身,左手的掌缘从侧面压向对方握杖的手腕位置。
掌缘触到了那个人形的手腕外侧。
力道不重,但足以让握杖的手指在那一瞬间松开了一线。
铁针在同一时刻换到了左手,针尖从那个人形的右肩斜上方刺入,穿透灰白色病号服的布料,在接触皮肤表层的时候林野感觉到针尖受阻了一下——像刺进了一层比皮肤更韧的组织。
林野把针往回收了半寸又往前送了一次,这一次针尖完全没入,在穿过那层韧组织之后触到了一个比较松散的空间。
他拔针后退了一步,那个人形站在原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右肩上那个细小的针孔。
那个人形握着细杖的手垂下来了,杖尖抵在地面上,它的身体在那一瞬间出现了肉眼可见的松弛,肩膀的线条从紧绷变成了塌陷。
它从嘴角到耳根那道旧疤的颜色在这时候加深了,从浅灰色变成了一种深褐色的硬痂状,整个脸部的皮肤都在那道疤加深之后逐渐干瘪了下去。
它发出一声极短的叫声,然后整个身体从内向外塌缩,灰白色的病号服像一件被抽空了填充物的布袋一样软塌塌地落在地面上。
林野没有看那堆衣物,他转身走出房间穿过走廊。
铁砧的目光从走廊尽头那扇已经空了的房间门口收回来落在林野脸上,它的手指在身侧微微弯了一下又松开。
“你从二楼杀到四楼。”铁砧说,“三层的真疯子都是你杀的。”
林野经过铁砧身边的时候没有停步,他的脚步在楼梯口转了个弯朝三楼的方向走。
“没有那么多,还有一个跑掉了。”
铁砧的声音从后面跟过来:“哪一个?”
“二楼的。”林野说。
他沿着楼梯往下走,脚下的台阶表面温度已经比之前低了一些,从那种微温变成了偏凉的状态。
林野走到二楼走廊入口的时候站住了。
走廊两侧的门板全部敞开着,那些空房间的门口黑洞洞的,一股从走廊深处涌出来的气流带着细碎的粉末颗粒拂过他的脸侧。
第三观察室的门也敞着,但墙角那团人影已经不在原来的位置了。
林野站在走廊入口没有进去。
他听到声音从走廊尽头的方向传过来,极轻的沙沙声,时断时续,在空走廊里来回反射着变得模糊而遥远。
林野沿着走廊朝那个方向走过去,经过每间敞开的房门口时他用余光扫了一眼房间内部,全是空的,床上的被单全部被掀起来堆在床头或者落在地面上。
他走到走廊尽头的时候那扇公告板还挂在那里,上面的旧通知单还在。
林野之前翻过的那张处方单的位置已经空了,剩下一个颜色比周围浅一些的旧印痕留在公告板的贴面上。
公告板下方的地面上有一小片灰白色的粉末,形状不规则,边缘散开了。
声音是从墙里面传出来的。
林野蹲下来把耳朵贴在地面上听了几息,墙壁内部的空腔里有东西在移动。
他站起来退了两步,然后抬脚朝公告板旁边那面墙的位置踹了一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