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凤的手,在抖。
那张崭新精美的大夏全境地图,在她手里,像是攥着一块,烧红的烙铁。
背下来。
背错一个字,就从青丘的圣山,开始点火。
魔鬼的声音,还在她的耳边,一遍又一遍地,回响。
她的脑海里,已经不受控制地,开始浮现出那片宁静祥和的圣地,被无尽的金色火焰,吞噬的恐怖画面。
不。
绝对不能。
她死死地咬着嘴唇,指甲,几乎要嵌进,自己的掌心里。
便利店里,一片死寂。
那个跪在地上的店员,和那个刚刚送来地图,还没搞清楚状况的外卖小哥,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术一样,一动不动。
他们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个,穿着花裤衩人字拖,仿佛刚刚才睡醒的男人身上。
龙飞扬没有理会他们。
他慢悠悠地,走到那个还跪在地上的店员面前,蹲了下来。
“喂。”
他用手里的那根吃完了烤肠的竹签,戳了戳店员的肩膀。
店员的身体,猛地一颤,像是被电击了一样。
“大……大哥……您……您还有什么吩咐……”
他的声音,抖得像是秋风里的落叶。
“吩咐谈不上。”
龙飞扬用竹签,指了指那一地,被他祸害得乱七八糟的薯片包装袋。
“这些,是你家的吧?”
“是……是是……”
“我这个丫鬟,胆子小,刚才被你吓到了,你看,现在还脸色发白呢。”
龙飞扬又指了指,站在门口,那张脸比纸还白的白凤。
店员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魂都快吓飞了。
“是……是我的错!都怪我有眼无珠,冲撞了这位……这位仙女……”
他想也不想,就开始“啪啪啪”地,自己扇自己的耳光。
“所以啊。”
龙飞扬点了点头,一脸的理所当然。
“这些薯片,就当是给她的精神损失费了。”
“不过,她不喜欢吃这些垃圾食品。”
他说着站起身,掏出了他那个,屏幕裂得跟蜘蛛网一样的破手机。
“所以,我帮你,换成钱吧。”
他对着店员,咧嘴一笑。
“你这家店,加上你这个人,还有你那个,在外面放高利贷的爹,开黑赌场的妈,还有那个号称黑虎帮堂主,其实就是个收保护费的小混混的哥哥……”
他每说一句,店员的脸色,就更白一分。
说到最后,店员的脸上,已经没有了一丝血色。
他……他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
“我算了一下。”
龙飞扬在手机屏幕上,划拉了两下。
“总资产,大概值个两百多万吧。”
“正好,够买一包辣条的了。”
他说着,对着手机轻轻地,吹了一口气。
然后,他把手机屏幕,转向了那个,已经彻底傻掉的店员。
只见屏幕上,一个红色的,充满了暴力美学的“滚”字,正在缓缓旋转。
“好了。”
龙飞扬收起手机,拍了拍手。
“从现在开始,你,以及你的家人,都破产了。”
“这家店,现在是我的了。”
“恭喜你,失业了。”
店员张着嘴,眼睛瞪得像死鱼,整个人,直挺挺地,往后倒了下去。
直接吓晕了。
龙飞扬看都没看他一眼,又走到了那个已经吓得腿都软了的外卖小哥面前。
他从花裤衩的口袋里,掏出了一张,皱巴巴的,一百块钱。
塞进了外卖小哥的手里。
“辛苦了,小哥。”
“剩下的,不用找了。”
外卖小哥看着手里那张,仿佛还带着体温的钞票,又看了看地上那个,口吐白沫的店员,两腿一软,“噗通”一声,也跪了下去。
“大……大哥……我什么都没看见!我什么都不知道!”
“哦?”
龙飞扬挑了挑眉。
“起来吧。”
他踢了踢外卖小哥的屁股。
“地上凉。”
“而且,这家店,现在是我的了。”
他指了指货架。
“随便拿,算我请你的。”
外卖小哥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站起来,哪里还敢拿什么东西,头也不回地,就冲出了便利店,一秒钟都不敢多待。
龙飞扬撇了撇嘴,一脸的索然无味。
他转过身,看着还僵在门口的白凤。
“走了,助理。”
他冲她,勾了勾手指。
“你的岗前培训,现在,正式开始。”
白凤浑浑噩噩地,跟着他,走出了那家,已经变成了人间地狱的便利店。
清晨的阳光,洒在身上,很暖。
但她的心,却像是掉进了,万年不化的冰窟里。
龙飞扬没有走远。
他就在便利店门口,找了个公交站台坐了下来。
然后,他指了指自己旁边的位置。
“坐。”
白凤的身体,僵硬得像一具,提线木偶。
她顺从地,坐了下去。
身上那件印着巨大皮卡丘的睡衣,让她感觉自己像是一个,供人围观的,小丑。
“开始吧。”
龙飞扬从口袋里,又掏出了一根棒棒糖,撕开包装,塞进了嘴里。
“把你手里的东西给我,一字不差地,刻进脑子里。”
他说着,含糊不清地补充了一句。
“我只给你,到下一班公交车来的时间。”
白凤的心,猛地一沉。
她抬起头,看了一眼站牌。
下一班车,十分钟后,到达。
十分钟。
把这张比她见过的任何一张符文图谱,都要复杂一百倍的地图背下来?
这……这怎么可能!
“你……”
她刚想开口,说这不可能。
龙飞扬的目光,就淡淡地,飘了过来。
那目光里,没有威胁,没有杀意,只有一片死寂的平静。
但就是这片平静,却让白凤,把所有想说的话,都死死地,咽了回去。
她知道。
她没有讨价还价的资格。
她低下头,颤抖着,展开了那张地图。
密密麻麻的线条,地名,符号……
像是一群,张牙舞爪的,黑色蚂蚁,瞬间就涌进了她的脑海里。
让她一阵,头晕目眩。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是谁?
她是青丘万年不遇的,天之骄女。
是下一任的,青丘圣女。
过目不忘,是她最基本的能力。
她深吸一口气,将自己全部的,精神力,都集中在了,这张地图上。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路边的行人,渐渐多了起来。
偶尔有几个,路过的人,会用一种,看神经病一样的眼神,看着这个,穿着滑稽睡衣,却捧着一张地图,看得全神贯注的,绝色美女。
但白凤,已经完全顾不上这些了。
她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她怀里那个,一直装死的小石球,悄悄地睁开了一只眼睛。
它看着白凤那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又看了看旁边那个,优哉游哉,吃着棒棒糖的魔鬼。
整个球,都陷入了深深的困惑。
这个魔鬼,到底想干什么?
就在这时。
一阵引擎的轰鸣声,由远及近。
一辆公交车,缓缓地驶进了站台。
“时间到。”
那个懒洋洋的声音,响了起来。
白凤的身体,猛地一僵。
她手里的地图,“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完了。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她只记住了,不到十分之一的内容。
龙飞扬没有看她。
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看着那辆,在他面前,停稳的公交车。
然后,他摇了摇头。
“太慢了。”
他说着,就那么当着所有人的面,走到了马路中间。
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幻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悄无声息地,停在了那里。
一个穿着黑色西装,戴着白手套的司机,恭敬地拉开了后座的车门。
龙飞扬没有上车。
他走到了驾驶座,把那个司机,给拽了出来。
“我来开。”
他把手里的,棒棒糖棍,扔给了那个,一脸懵逼的司机。
“拿着,赏你的。”
然后,他坐进了驾驶座。
他降下车窗,看了一眼,还瘫坐在公交站台,一脸绝望的白凤。
“上车。”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
白凤的身体,一个哆嗦。
她捡起地上的地图,连滚带爬地,跑了过去,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门关上。
劳斯莱斯,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瞬间就消失在了车流之中。
只留下那个,手里捏着一根棒棒糖棍的司机,和一公交车的乘客,在风中,凌乱。
车里,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
白凤抱着地图,缩在后座的角落里,连呼吸都小心翼翼。
她不敢去看,那个男人的背影。
她感觉自己就像是一只,被判了死刑的囚犯,正在被押往,刑场的路上。
“助理。”
就在这时,开车的男人,忽然开口了。
“嗯?”
白凤下意识地,应了一声。
“你的上岗第一课,考得不怎么样啊。”
龙飞扬的声音,从前面,飘了过来。
白凤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我……我……”
“不过,没关系。”
龙飞扬的嘴角,微微一扬。
“我这个人,一向喜欢给新人,第二次机会。”
他通过后视镜,看了一眼,那个已经快要哭出来的丫鬟,脸上的笑容,变得,无比灿烂。
“你的上岗第二课。”
“学会开车。”
“在我到青丘之前,你要是还学不会……”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恶劣的笑意。
“我们就把你,连人带车,一起从青丘的圣山上,推下去。”
“看看是车轱辘,滚得快,还是你的脑袋,滚得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