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黑色的虚空在这一微秒内被无尽的毁灭光潮彻底撕裂。
上万艘帝国战舰带着在亚空间盲航中积攒了数个月的冰冷怒火 犹如一群陷入癫狂的巨型铁鲨 结结实实地撞上了死亡守卫(Death GUard)部署在帕梅尼奥(ParmeniO)高空的第三道星环封锁线。
“马库拉格之耀”号庞大的精金撞角 带着千亿吨的绝对质量 狠狠扎入了一艘名为“溃烂之拥”的混沌重型战列舰侧舷。
没有火星四溅。没有金属崩断的脆响。
那艘长达十公里的混沌巨舰 它的外壳早已经没有了装甲板的轮廓。数万年的亚空间腐化让它变成了一坨漂浮在宇宙中的暗绿色脂肪聚合体。表面长满了粗大如城墙的变异真菌与流淌着脓水的巨型眼球。
当帝国的撞角撕开那层厚重的腐肉时。
噗嗤————!!!
一股压抑了千万个大气压的黄绿色强酸脓水 带着足以融化一切的恐怖高温 犹如火山喷发般从敌舰的伤口深处狂喷而出!
这些毒血在接触到绝对零度的真空时并未凝固。它们内部蕴含的亚空间高维热量让这股酸液瀑布狠狠浇筑在“马库拉格之耀”号的舰艏装甲上。
刺目的白烟轰然升腾。
旗舰外层那厚达十米的精金与黑石复合装甲 在接触到强酸的几秒钟内便开始疯狂起泡 溶解。深蓝色的烤漆被瞬间剥离 露出下方滋滋作响的钛合金底骨。
不仅如此。
混沌战舰庞大的肉体并没有在撞击中解体。那些被撞碎的肉块和脂肪 仿佛拥有独立的恶毒意识。它们顺着撞角 疯狂地向着帝国战舰的舰体蔓延 攀爬 试图用那令人作呕的软体质量将这艘荣光女王级巨舰死死包裹。
“敌舰未发生反应堆殉爆!他们在用船体的质量吸附我们!”
指挥大厅内 盖奇连长双手死死扣住战术台的边缘 那只机械义眼中闪过一丝罕见的错愕。
全息沙盘上 那些代表着帝国舰队的蓝色光标 在撞入猩红色敌阵后 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凿穿而出。它们停滞了。
上万艘战舰 就像是几万颗铁钉 狠狠扎进了一块巨大无比 充满毒水的烂泥潭里。拔不出来 也无法继续向前推进。
“左舷第四十到底层七十甲板 装甲剥落率突破警戒红线!强酸倒灌!”
大贤者贝利萨留·考尔那臃肿的机械躯体在剧烈倾斜的甲板上滑行。十几根数据触手飞速敲击控制台 试图挽救那些正在被融化的底舱。
……
【底舱第七十层 - 鱼雷装填甲板】
这里原本是零下五十度的绝对冰窖。为了防范亚空间病毒的渗透 基里曼曾下令冻结了这片区域。
但现在 寒冷被一股宛如停尸房发酵数月后的恶臭热浪粗暴地撕碎。
砰!咔啦啦啦!
侧面的精金舱壁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悲鸣。厚重的金属板在外部强酸的持续腐蚀下 终于崩裂出一个长达十几米的巨大缺口。
没有真空失压的狂风。
因为缺口外部 已经被混沌战舰那庞大的变异腐肉死死堵住。
大股大股滚烫的黄绿色酸液 夹杂着令人作呕的蛆虫与碎骨 犹如决堤的洪水般顺着裂缝疯狂涌入底舱。
“退后!远离酸水!”
卡斯特老兵声嘶力竭地怒吼。他身上的卡迪亚防寒服在接触到酸液蒸汽的瞬间便开始发黑 碳化。
但那些被铁链锁在装填工位上的凡人奴工 根本无处可逃。
酸液倾泻而下。
前排的数百名奴工在被黄绿汁液浇中的千万分之一秒内 连抽搐的过程都被强行省略。皮肉 脂肪 内脏在瞬间被强酸分解成一滩冒着刺鼻白烟的血水。坚硬的骨骼在几秒内变得如软泥般脆弱 随后伴随着沉闷的溶解声 彻底融入了那漫过脚踝的毒液长河中。
空气中充斥着蛋白质气化后的焦臭与硫磺的苦涩。
“封闭水密门!快!”
几名防卫军军官试图拉下隔离闸门。但从那堆积如山的烂肉缺口处 数以千计的**瘟疫行尸(POXWalkerS)**伴随着酸液的浪潮 犹如一群浑身流脓的饿鬼 哀嚎着挤进了帝国战舰的内部。
它们没有武器 单靠那散发着剧毒的利爪与牙齿 疯狂扑向那些惊慌失措的凡人水手。
眼看这片底舱就要化作恶魔的培养皿。
咚!咚!咚!
沉重 肃杀 犹如丧钟敲响般的动力战靴声从走廊后方传来。
极光战团第一连长奥萨斯 带领着一百名身披重力型动力甲的原铸终结者 大步踏入这片被强酸淹没的地狱。
原铸战士们的装甲接缝处早已被防腐树脂彻底焊死。
他们没有去搀扶那些倒在酸水里哀嚎的凡人。
“重型喷火器。净化通道。”
奥萨斯那不带一丝感情波动的电子音在头盔频道内响起。
五十把重型等离子喷火器同时举起。
呼————————!!!!
六千度的炽白火墙 带着狂暴的推力 毫无死角地填满了整条宽达百米的通道。
高温不仅气化了那些冲进来的瘟疫行尸 更将地上的酸液蒸发成无害的白烟。那些残破的凡人躯体连同异端一起 在火海中化作纷纷扬扬的灰烬。
奥萨斯踩着满地滚烫的焦炭 大步走到那个巨大的装甲缺口前。
外侧 那堆属于敌舰的腐肉还在疯狂蠕动 试图向内挤压。
连长单手摘下背后的重型动力雷锤 两千匹马力的伺服电机在密闭空间内发出震穿耳膜的狂啸。
当————————!!!!
雷锤带着摧枯拉朽的下砸动能 结结实实地轰在那团挤进来的恶魔腐肉上。
高频分解力场瞬间撕裂了脂肪与变异骨骼。庞大的质量碾压直接将这团烂肉砸成一摊向外喷溅的血泥。
“热熔炸弹!把缺口填死!”
几十枚高爆热熔雷被原铸战士粗暴地塞进缺口的肉壁深处。八千度的爆炸高温在缺口处形成了一个短暂的绝对无菌真空区 随后沉重的备用装甲板被工程机仆死死焊上。
堵住了血管 但战舰依然深陷在泥潭之中。
……
【马库拉格之耀号 - 核心战略指挥大厅】
红色战术灯光将全息沙盘映照得宛如一片沸腾的毒潭。
罗伯特·基里曼静静地伫立在指挥台前。
命运铠甲的排气孔喷吐着低沉的白烟。那只银白色的工业机械左臂稳稳按在桌沿 钛合金指节在黄铜台面上压出深深的凹痕。
他没有下令全舰队强行倒车脱离接触。
沙盘上 双方的舰队已经完全搅在了一起。帝国战舰就像是一把把刺入腐尸的短刀 被那些庞大的混沌血肉星舰死死夹住。如果此刻反向点燃引擎 巨大的拉扯力不仅无法摆脱敌人的吸附 反而会把自家战舰的侧舷装甲生生扯碎。
“大摄政。大军失去了机动性。我们被卡在轨道上了。”
盖奇连长握紧战斧 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透出深沉的压抑。
“地表的死亡守卫防空阵列正在重新锁定我们。如果没有舰队的规避动作 我们会成为地面火炮的固定靶。必须想办法炸开一条路冲出去!”
“冲去哪里。”
基里曼的声音冷酷如冰 剥离了所有对于速胜的虚幻期待。
帝国摄政王拔出腰间的短剑。剑锋在昏暗的红光下折射出森冷的寒意。他将短剑重重插在沙盘上那片代表着敌我纠缠的密集光斑中央。
“帕梅尼奥是莫塔里安的毒鼎。这里的虚空 这里的每一滴酸水 都是他用来消耗我们的武器。他知道我们急于打穿封锁 降落地表去破坏他的计划。”
基里曼转过身 深蓝色的披风在污浊的空气中划出一道沉重的弧线。
他的眼底 燃起了大清洗时代统帅那碾碎一切常理的绝对暴戾与耐心。
“他想把我们拖在泥潭里耗死。那我就在这泥潭里 给他筑起一座永远拆不掉的铁坟。”
“——考尔。切断所有战列舰的主等离子推进器。”
“——把引擎的全部能源 倒灌入虚空盾与舰艏的高频震荡力场。”
大贤者的电子眼爆出惊骇的红芒 机械触手在半空中猛地一顿。
“大摄政!完全切断推进器 我们将彻底失去变轨能力。舰队会顺着重力井的牵扯 带着这些挂在我们身上的敌舰残骸 缓慢地向着星球地表坠落!”
“那就带着他们一起坠落。”
基里曼那只粗壮的机械左臂猛地在半空中握紧成拳。
“——传令全舰队。宏炮阵列关闭远距离火控。”
“——把所有的炮管 给我死死顶在那些缠着我们的敌舰肚子上。”
“——不要管那些在装甲外侧爬行的虫子。只要舰桥没塌 只要反应堆还在烧。”
“——就用最笨的办法 一发一发地 把这些烂肉从我们的船壳上炸碎。”
基里曼走到防爆舷窗前 看着外面那被浓烟与毒水彻底遮蔽的宇宙。
没有波澜壮阔的星际追逐 没有史诗般的舰队穿插。
在这场决定星区命运的最高维度战争中 基里曼展现出了比死亡守卫更加死板 更加残酷的消耗意志。
“莫塔里安以为我会急躁。”
摄政王抽出腰间的帝皇之剑。金色的规则之火在剑刃上轰然燃起 驱散了舰桥内的阴寒。
“——我就在这里 陪他耗。”
“——把大炮架稳了。让底舱的凡人准备好遗书。”
“——这片轨道 就是我们接下来一年的绞肉机。”
指令下达。
上万艘帝国战舰在同一秒内熄灭了尾部的等离子火光。
庞大的钢铁洪流放弃了所有挣扎与逃离的幻想。它们如同千万根沉重的生铁钉子 死死地扎在帕梅尼奥的高空轨道上。
伴随着震天动地的近距离宏炮开火声。帝国舰队开始了一寸一寸剥离敌军腐肉的漫长苦役。
战争的形态 从电光火石的虚空狂飙 沉重地 结结实实地 砸入了一场漫长到令人窒息 每天都在用几万具尸体刷新战报的星际堑壕战。
大裂隙暗面的反攻 在这片粘稠的毒血中 迎来了最冷酷的冰封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