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金碧辉煌的晚宴,一辆黑色的迈巴赫在夜色中疾驰。
没有雨夜,更没有尼伯龙根,陆行舟父母双全,爱的人也爱他,不需要什么爱而不得的学姐,更没有品尝过什么青春的苦涩。
他的前途和此时外面的灯光一样璀璨。
车窗外,霓虹灯化作一条条流光溢彩的光带,飞速向后掠过。
夏晚秋脱下了高跟鞋,将一双白皙纤巧的玉足,蜷缩在宽大柔软的真皮座椅上。
她侧过头,一双顾盼生辉的桃花眼,静静地看着正在开车的陆行舟,美眸盛满好奇之色:
“舟舟,你刚才在露台上说,找到第二轮比赛的故事了?是个什么样的故事呀?”
陆行舟双手稳稳地握着方向盘,目光看着前方的路灯,嘴角微扬:
“一个因为虚荣引起的,读完会让人感慨人生无常、命运弄人的故事。”
夏晚秋听到这里,更加来了兴趣。她将下巴搁在膝盖上,像一个等待听睡前故事的小女孩:“因为虚荣?刚才那两个名媛的八卦,给了你启发?”
“嗯呐。”陆行舟点点头,娓娓道来,“那几个名媛的八卦,让我想起了一个绝佳的切入点。只不过,我构思的这个故事,结局比现实还要残酷得多。”
陆行舟开始向身旁的女孩,讲述那个曾在地球文学史上,令无数读者印象深刻的短篇巨著——《项链》。
“故事的女主人公,名叫玛蒂尔德。她天生丽质,却有着极强的虚荣心。她觉得自己本该过着锦衣玉食、受人追捧的贵族生活,但现实却并非如此。因此,她每天都在这种巨大的落差中怨天尤人,痛苦不堪。”
夏晚秋安静地听着,微微点头。这种女孩子,在如今的社会上其实也不少见,总觉得全世界都欠自己一个公主的待遇。
“有一天,她的丈夫兴高采烈地带回来一张豪华晚会请柬。丈夫本以为她会高兴,结果玛蒂尔德却大发脾气,哭诉自己没有像样的礼服去参加这种上流社会的晚会。”
“丈夫为了哄她开心,咬牙拿出了自己积攒许久、准备买一把猎枪的四百法郎,给她买了一件漂亮的裙子。”
“可是有了裙子,玛蒂尔德依然不开心,因为她没有名贵的珠宝首饰来搭配。于是,在丈夫的建议下,她去找了自己的一位有钱的贵妇闺蜜,借来了一串光彩夺目、华贵无比的钻石项链。”
夏晚秋听到这里,心里隐隐猜到了什么:“就像那个借珠宝去充场面的名媛一样?”
“没错。”陆行舟轻笑一声,“晚会那天,戴着钻石项链的玛蒂尔德成了全场最受瞩目的焦点。她沉醉在这种虚荣的狂欢中。”
“然而,狂欢总是短暂的。回到家里,她惊恐地发现,那串钻石项链不见了!”
夏晚秋的心也不由自主地跟着揪了一下:“丢了?那可是昂贵的钻石项链啊!他们一个小职员家庭怎么赔得起?”
“是啊,怎么赔得起呢?”陆行舟继续讲述,“他们找遍了所有的地方,沿途的街道、马车行、警察局,全都一无所获。为了不被指控盗窃,为了维护自己的尊严,玛蒂尔德和丈夫做出了一个疯狂的决定——买一串一模一样的项链还回去。”
“他们在珠宝店中找到了一串一样的钻石项链,标价,三万六千法郎。”
“三万六千法郎!”夏晚秋惊呼出声,虽然她现在身价不菲,但如果代入那个时代底层小人物的绝望,这绝对是一笔天文数字!
“丈夫拿出了父亲留给他的一万八千法郎遗产,然后,开始向高利贷、向各种盘剥者疯狂借钱,签下了一张张足以毁掉他们一生的卖身契。终于,他们买下了那串项链,还给了那个毫不知情的贵妇闺蜜。”
车厢里的气氛变得压抑起来,夏晚秋仿佛已经看到了那对夫妻跌入深渊的惨状。
“从那一天起,玛蒂尔德体会到了真正的穷苦生活。为了还债,他们辞退了女佣,搬进了阁楼。曾经那个娇滴滴、渴望着上流社会的小女人,穿上了粗糙的破裙子,每天自己挑水、洗衣服、倒垃圾,在菜市场中为了一个铜板跟商贩大声争吵。”
“她的丈夫,每天晚上还要去给商人做兼职,抄写文件,赚取那一点微薄的报酬。这种暗无天日、被债务压得喘不过气来的日子,他们整整过了十年。”
“十年啊……”夏晚秋眼底闪过一丝不忍。
十年青春啊,就在这种为了虚荣而买单的苦役当中,被彻底磨灭了!
“是啊,十年。”陆行舟的语气依然平静,如同莫泊桑笔下那面冰冷客观的镜子,“十年后,他们终于还清了所有债务,包括那些高昂的利息。但玛蒂尔德也变成了一个头发蓬乱的老妇人。”
“一个阳光明媚的星期天,玛蒂尔德去大街散步。她偶然遇见了当年那个借给她项链的贵妇闺蜜。闺蜜依然美丽迷人,甚至第一眼都没有认出这个饱经风霜的妇女。”
“玛蒂尔德走上前去,终于释怀地吐露了当年的真相。她告诉闺蜜当年那串项链丢了,她买了一串价值三万六千法郎的真项链还了回去,然后为了还债,自己当了十年的苦工。”
夏晚秋轻轻呼出一口气:“虽然为了虚荣付出了惨痛的代价,但至少她良心安宁了。这个结局,虽然有些沉重,但也算是一个教人向善的救赎故事吧?”
“救赎?”
陆行舟笑了,夏晚秋还是太单纯。
他转过头,眼中闪过一抹光芒:
“结果,贵妇闺蜜满脸震惊地握着她的手,告诉她:‘哎哟!我的可怜的玛蒂尔德!我那串项链是假的呀,顶多值五百法郎!’”
吱——!!!
前面是红灯,迈巴赫稳稳停下,轮胎与地面发出轻微的摩擦声,但夏晚秋的心,却在这一刻猛地揪了一下!
假的?!
那串让他们赔上了十年青春、让一个家庭倾家荡产、借下了许多高利贷的钻石项链……竟然只是一串顶多值五百法郎的假货?!
十年青春,十年血汗,还有毁掉的一生!
竟然只是因为一条廉价的假项链?!!!
“天呐!”夏晚秋惊呼出声,白皙的玉足晃呀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