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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1章 三起三落

    【大路果然走不通,祥子一咬牙,拉着车拐进了荒凉的土道。】

    【车轮刚陷进乱石泥坑里,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路旁的树林里突然窜出十几个端着大枪、满脸横肉的乱兵!】

    【“站住!抓夫的!”】

    【祥子拼了命地想护住他的车,那是他一千多个日夜不抽烟不喝酒,省吃俭用攒出来的九十六块大洋啊!】

    【可是一个冰冷的枪托,狠狠地砸在了他的后脑上。】

    【祥子眼前一黑。等他被粗麻绳捆住双手、连拉带踹地押进乱兵的队伍里时,他绝望地回过头——只见他那辆漆黑发亮的新车,已经被几个士兵当成拉运子弹箱和铺盖卷的苦力车,在崎岖的乱石山路上颠簸得嘎吱作响,转眼就被糟蹋得不成样子……】

    然而,这还没完。

    接下来的几章,陆行舟的笔锋仿佛蘸满了冬夜的寒霜,一字一句都在往人心窝子里捅:

    乱兵被别的部队打散了,在黑漆漆的深山里溃逃。祥子借着夜色和混乱拼死逃了出来。可是,本来属于他的那辆洋车早已不知丢在了哪条山沟里。

    逃命的路上,他只能孤注一掷,顺手牵走了乱兵丢下的三匹瘦得掉毛的骆驼。

    好不容易摸进一家村户,可那三匹骆驼在战乱年间根本没人敢养,最后被一个精明的老头压价压到了极点。

    整整三匹大骆驼,换回来的,只有可怜巴巴的三十五块大洋!

    九十六块钱的车没了,手里只剩三十五块钱。

    祥子连夜逃回城里,终于撑不住那口吊着命的狠劲,彻底病倒了。高烧烧得他浑浑噩噩,嘴里不停地胡言乱语,一会儿喊着他的新车,一会儿又念叨着那三匹骆驼。

    等他浑身冷汗地醒过来时,不仅大病了一场,连身上那点本来准备攒着娶媳妇买车的钱,也花去了好几块。而在睡梦中泄露出来的“骆驼”二字,传进了街坊车夫的耳朵里,成了他这辈子再也甩不掉的外号——

    “骆驼祥子”!

    ……

    冬日的寒风刮过周强的脸颊,将他从小说里拉回现实。

    屏幕上,《骆驼祥子》的章节停在了这里。

    沉默许久,常跑国贸那一片的骑手老赵,才发了一段语音:

    【“我ChOvy。看得心里真难受。老子前年买了辆新车,想着多跑几单。结果在路口被个闯红灯的醉驾傻逼连车带人撞飞,对方是个老赖一分钱赔不出来。老子躺医院半个月,车也报废了。跟祥子丢车那天,还真有点像。”】

    底下瞬间冒出来一排沉默的【抽烟.ipg】和【抱抱.ipg】。

    【“陆行舟……他是真懂打工人啊!”】

    而与此同时,林大师的直播间已经彻底炸锅了!

    “说话啊!林大师!你哑巴了吗?”

    “怎么不继续吹了?刚才不是说只要肯吃苦,在旧社会拉黄包车三年就能变成个体户大老板吗?”

    “现在军阀抓壮丁了,三年不抽烟不喝酒买的新车,刚溅起水花就没了!来,林大师,你用你的《认知破局》课告诉我,这波怎么翻盘?”

    “哈哈哈!笑死我了!林大师的脸都绿得像韭菜了!”

    镜头前,林大师的脸青一阵白一阵,额头上密密麻麻地冒出了冷汗。

    他万万没有想到,陆行舟的反转来得这么快、这么狠!

    “林大师,别装死,继续念!”

    “不是说不该抱怨大环境吗?”

    “祥子连喘口气的功夫都没有,大环境直接把他按在地上摩擦!”

    看到这些弹幕,林大师又气又急,脸红脖子粗地吼道:

    “急什么!你们懂什么叫文学吗?这后面肯定还有反转!”

    “只要肯吃苦,肯努力,迟早还能东山再起!真正的强者,从来都是在哪里跌倒,就在哪里爬起来!”

    林大师说得唾沫横飞,仿佛已经看见祥子重新走上人生巅峰。

    而接下来的剧情,让他悬着的心总算落了下来。

    【大病初愈的祥子,拖着还有些发软的腿,再次回到了北平城。

    他又回到了刘四爷的人和车厂。

    三十五块大洋,已经买不起一辆新车。可祥子不肯认命。他还是那个不抽烟、不喝酒,凡事都想靠自己一双手挣出来的祥子。

    面对刘四爷的冷嘲热讽,面对虎妞那带着算计、又透着几分纠缠的热切目光,祥子心里一万个不情愿,却也只能暂时忍下这口气。

    他重新租了一辆车,再次奔走在北平的街头。

    好在,老天爷总算没有把路彻底堵死。

    没过多久,祥子便接到了一份相当体面的差事——给一位姓曹的大学教授拉包月。

    曹先生是个温和体面的新派知识分子,曹太太待人也十分和气。

    在曹宅,祥子第一次觉得,自己好像也能被当成一个人来看待。

    平日里,曹先生从不苛待他。逢年过节,或是家里来了客人,总少不了赏钱。偶尔还能跟着吃上一顿热腾腾的白面饺子,桌上也不缺荤菜。

    住的地方干净,工钱按时结算,从不克扣。

    这些看似寻常的小事,对祥子来说,却已经是难得的好日子。

    他那颗被现实打击得快要熄灭的心,终于又有了点火星。

    祥子重新开始攒钱。

    一分一厘,一块两块。他把辛辛苦苦挣来的铜板换成大洋,再小心翼翼地塞进瓦罐,藏到床底下的墙根处。

    他盘算得很清楚。

    只要能在曹先生家安安稳稳地拉上一年半载,再加上手头剩下的三十多块大洋,买一辆属于自己的新车,应该用不了多久。

    到那时候,他就又是那个有车的祥子了。

    日子似乎终于有了盼头。

    那时候,天还是蓝的,路也仿佛没那么难走。】

    ……

    “先抑后扬?”夏晚秋顿了顿:

    “后面该不会真安排曹先生帮祥子买车,让他从此过上幸福生活吧?”

    “怎么可能?”

    陆行舟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要是写到这里就大团圆了,那不正好遂了那些成功学骗子的心愿?我还费那么大劲撕民国滤镜干什么?”

    “你的意思是,后面还有?”

    “当然。”

    陆行舟走到落地窗前,看着窗外阴沉的天空。

    “他们恐怕还没明白,《骆驼祥子》讲的,从来不是什么一落一起。”

    “而是三起三落。”

    夏晚秋倒吸一口凉气。

    “三起三落?第一次被乱兵抢光就已经够惨了,后面还要再来两次?”

    “当然。”

    陆行舟笑了笑。

    “祥子不偷、不抢,只想靠自己的力气买辆车,过点安稳日子。可偏偏连这么简单的愿望,都有人要亲手给他掐灭。”

    “而且,等全书完结,我再把里面的经典段落整理一下,交给中学语文教研组。尤其是心理描写和环境描写,完全可以拿来出一道现代文阅读大题。”

    陆行舟摸了摸下巴,似乎已经看见了某个美妙的未来。

    “到时候,拿去给那群中学生做。啧,想想就有意思。”

    远在千里之外的江城一中。

    正在上语文课的陆小渔,突如其来打了个喷嚏。

    她揉了揉发痒的鼻子,警惕地朝四周看了一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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