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
大伙看到郑为民被踢到的地方,全都倒吸了一口凉气,郑为民的大腿上,有半个清晰的紫色脚印,有些地方还在往外面渗血。
随车医生赶紧用绷带包住给疫苗冷却的冰袋,贴到郑为民大腿上帮他冷敷。这东西是消耗品,镇卫生院的送药车来送药的时候,一般都会多带上一箱给他们替换。
医生在给郑为民处理的时候,刘平远拍了几张照片发到了村书记的群里,全镇顿时炸了锅,这疫苗接种怎么还能伤到人?
徐玉波的电话第一个打了过来:“为民,你受伤了?”
“刚才给柳河沟的武疯子打针,被他踢了一脚,没什么大问题,只是一些淤青。”
郑为民这会还没觉得疼,只是有些热热的、麻麻的,敷上冰袋之后,热热的感觉这才被压住。
“哦,那你小心一点。”
徐玉波闻言这才放心。
“没事,冷敷一会就好了!”
刚挂掉一把手的电话,牛军的电话就打了进来:“郑哥,没事吧!”
“没事,就是被踢青了一块。”
郑为民有些纳闷,这两个人是约好了吗?怎么二把手的电话,永远在一把手后面?
“主要工作咱都干完了,没必要因为这种活拼命!”
牛军最近也在因为这事发愁,徐玉波被领导收拾,压力第一个就传导到他这里。
“碰上了,没办法!”
郑为民也很无奈,这会疫苗接种这项工作已经变味了,已经脱离了建设全民免疫屏障的初衷,成了某些人显摆政绩的东西。
之后,很多人都给郑为民打了电话,郑为民算了算喊着要请客的就有七八个,这一脚踢的还挺值……
南林管区的其他书记,见郑为民都因为这事受伤了,立刻意识到这不是可以糊弄过去的工作,就自觉加紧了疫苗接种的速度。以前那些可接可不接的,全部都给接种了,实在没法接种的,也全部去县医院开了证明,眼瞅着南林管区的工作要覆盖到百分之百。
整个管区正在进行最后攻坚的时候,桦树沟的新书记刘文魁找郑为民求助。
之前王文正和老刘头一通折腾,把村里的风气给搞坏了,后来的书记有案底,这次也被撵了下去。
其他人都不想掺和村里这摊烂摊子,但是这会防疫大如天,没有书记可不成。正好他们村有个大学生村官,也就是刘文魁,被镇上紧急任命为村里的代理书记。
“郑主席,您看看这可怎么办,我们村名单上还有个九十八的,这咱怎么打?
此刻刘文魁急得满头大汗,觉得手里的禁忌症的名单,像是烫手的山芋。
“这么大年纪了吗?”
郑为民也觉得有些怵头,这个岁数的,甭等新冠疫情来折腾,搞不好他连疫苗都扛不过去。
“那老爷子今年整九十八岁了,瘫痪在床快十年,前前后后抬进灵棚三次,又挺过来了。这回更是邪乎,说是已经七八天没进食了,之前还能靠点滴吊着命,今天上午他儿子跟我说,今天连点滴都懂打不进去了,眼瞅着就是这一两天的事儿。”
刘文魁也是第一次见人在弥留时刻的模样,用骨瘦如柴来形容,都有些抬举他了。
郑为民心里“咯噔”一下。给一个弥留之际的九十八岁老人打疫苗?这要是传出去,不用想都知道是什么后果。
“既然这样,让他家里人开个医院证明,排除禁忌症不就行了?”
郑为民觉得这个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这会谁敢把他往医院折腾?”刘文魁苦着脸,“万一交代在路上了,那咱们村就热闹了!”
郑为民闻言沉默了,上面的政策是“拿不出证明就要打”,可这证明本身就是一道要把人折腾死的门槛。没证明,系统里就过不去,这针就不算不打,他们村的任务就完不成,搞不好就惹麻烦。
“走,去看看。”
郑为民叹了口气,在这也没啥好办法,还是去现场看看吧。
老人的家在村南头的一处老宅子里,屋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中药味和老人特有的腐朽气息。炕上,躺着一个瘦得脱了相的老人,眼窝深陷,呼吸微弱得像风中的游丝,只有胸口那一点点起伏证明人还活着。
老人的儿子是个七十多岁的老爷子,这会正满脸愁容地守在床边。
郑为民把他叫到院子里,刘文魁和几个村干部也围了过来。
“叔,镇上的难处你也知道。上面下了死命令,要‘清零’,老太爷在名单上,要是打不了,就得有医院的证明,可现在这情况,去医院也不现实。”
郑为民直接把话挑明了,面对这种情况,常规的手段已经没用了。
“唉!”
老爷子叹了口气没说话,他显然也明白这其中的利害关系。
郑为民顿了顿,声音放得更低了些,只有他们几个人能听见:“话又说回来,老太爷这身体,我是真觉得没必要遭这份罪,这针打进去,是福是祸,谁心里也没底。”
老爷子猛地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感激,但随即又变成了担忧:“那咋办,这不是刘书记的任务吗?”
“任务我们来想办法。”郑为民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进去,当着刘书记的面表个态,就说老太爷身体不行了,打不了,愿意听从镇上的安排。”
老汉进屋说了几句,出来时眼圈红红的。
郑为民转头看向随行的医生,低声吩咐:“登记,算打了。”
随行医生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郑为民的意思。她拿出登记表,写上老人的名字,然后从冷藏箱里拿出一支疫苗交给林晓。
林晓配好药,不知道该如何操作。郑为民随手把针接了过来,“我去打吧,你们俩在院里等一会。”
“哦!”
林晓似乎猜到他要干什么了。
郑为民进屋后不久,又在屋里招呼村委的干部:“你们村委的都进来做个见证!”
“来了!”
村委的大伙和老人的儿子,都聚集在老人的床前。
“老太爷今年九十八了,最近身体不太好,又没法去医院,”郑为民站在老人床前,把这事简单说了一下,“但是咱们的任务得完成,叫大伙过来做个见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