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照常上课。
上午是美术史理论课，这学期换了一位刚从M国回来的年轻教授，学术履历漂亮，在校内口碑也很好。
讲课的风格不算死板，偶尔会在课件里夹几张冷门画作的局部图，问学生知不知道作者，答不上来也不恼，自顾自讲下去。
沐柚妤端正坐在偏后的位置，头偶尔抬一抬，看着很认真，仔细一看能发现她在赶色彩图。
江凉锦和她一样，只是姿态端正，拿着手机正在回特助的消息。
上午的课便在这般静谧中各忙各的过去了。
教授准时在十一点四十分喊了下课，众人收拾课本的时候，他忽然朝后排的方向看了一眼：“沐同学，留一下，刚才那幅画的构图你再思考一下？”
沐柚妤抬眼，睫羽轻眨，“好的，老师。”
等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沐柚妤才起身，走到讲台前。
教授已经在整理教案，见她过来，拿出手机调出一张图片，“这幅画的构图处理，你觉得问题出在哪？”
沐柚妤扫了眼，认真回答：“对称，太工整。”
教授笑了一下，“那你觉得应该怎么改？”
沐柚妤拿起他的笔，在打印稿边缘快速勾了几条线，“把视角往左移，让中心偏一点，留出一些呼吸感，这样就自然了。”
“左移视角，重心偏倚，留白透气。”教授看着那几笔，愈发满意，“就是这个意思，好了，没事了。”
沐柚妤说了一声，重新回到位置上。
江凉锦把脑袋歪到她肩上，“沐同学好忙呀。”
沐柚妤伸手把他的脸推开，“注意形象。”
“知道了，那未婚妻赏个脸放学一起吃饭？”江凉锦语调拖长。
沐柚妤瞥向手机，“等半小时吧，二哥哥那边还要半小时。”
江凉锦应和后，笑问：“沐主席的策划方案赶完了吗？”
沐柚妤笑语盈盈，“宝宝是想问我需不需要帮忙嘛？既然宝宝问了，自然是需要的呐。”
江凉锦嘴角压了压又没压住，“那宝宝先把文件发我，我帮你赶出来。”
沐柚妤也没客气，把文件隔空投送过去，“不急，你先把公司那边线上文件看完再说，策划案还有两天才交。”
江凉锦把收到的文件存进文件夹，“公司的事不急，特助说那些合作条款可以等敲定了细节再批。”
“那就辛苦我们阿锦啦。”
“不辛苦，帮宝宝做事，我乐意。”
两人又在教室坐了一会儿，直到沐希找来，才往外面走。
江凉锦把手机收进口袋，起身时顺手拎起了沐柚妤的包。
她正低头回消息，没注意到他的动作，等迈步时才发现手里空了一截，回头对上未婚夫的目光，便把手收回来由着他拿了。
沐希站在走廊尽头等着，“车停在学校北门那边，下午还有要上的课吗？”
“两点半有一节选修。”沐柚妤偏过头，“怎么啦？”
“晚上有音乐会，想不想去？”沐希侧目，“一个老师给的票，位置不错。”
沐柚妤：“回去呀。”
江凉锦很配合地应了一句：“我争取给二哥拍很多照片，不辜负二哥的期待。”
沐希知道他这是在内涵某天运动会，宋路景给他拍照，都拍出残影了，“……这就不用了，你敢偷拍你就完蛋了。”
江凉锦故作不解：“为什么？”
沐希回：“没有为什么，我不会给你这个表现的机会的。”
沐柚妤安抚：“我给你这个表现的机会。”
江凉锦等的就是这句话，“还是宝宝爱我。”
沐希无奈，“宝贝，你别太惯着他了。”
江凉锦接话：“二哥，我们以后是要结婚的，惯着自己未来的妻子是应该的。”
沐希：“……”这声宝贝是叫他吗？他就答应。
......
十一月，运动会落幕，辩论赛初赛开始了。
C大校内的学生们将大礼堂坐了个半满。
沐柚妤作为活动负责人，早半小时就到了后台，各项工作都安排到位。
她束高马尾，身着学生会制服，胸前别一枚主席徽章，正与几名干事低声核对流程。
辩论还未开始，便有人压着嗓子议论：“反方四辩好像是那个，和财经学院转来的那个大二女生表白的那个男生。”
“就是运动会那天捧着黄金花、用无人机，表白的富二代？”
“我看了那女生照片，长得好帅，打架也超级厉害，叫封岑。”
“对对，封岑是我们学院的，真的好酷，拿过国际演讲比赛冠军，外语特别牛。”
“对啊，还特别有情商，我一个女生都要爱上她了。”
“她在正方四辩吧？他们两个是一场的诶，还是对手。”
沐柚妤早就知道了，只等着看戏。
“……”
主持人报幕完毕，宣布本场辩题。
正方是财经学院，观点是：学历比能力更重要。
反方是人文学院，主张：能力比学历更重要。
首战辩题一出，台下低哗微起。
等所有人介绍完毕，选手们开始自己的观点。
沐柚妤安静听着。
轮到第二个质辩环节，正方三辩起身执麦，目光望向反方席位，“请问反方辩友，如果一位中职生和一位研究生同时竞争一个岗位，在能力相近的情况下，企业更倾向于录用谁？”
反方一辩从容作答：“企业更倾向于录用那个更适合岗位的人，而适合与否，恰恰由能力来定义。学历只是能力的一个侧面，不是全部，更不是唯一……”
正方三辩继续发问，看向反方二辩：“请问对方辩友，如果没有学历这块敲门砖，普通人的能力要如何被企业看见？
反方二辩：“平台渠道多种多样，作品、项目成果都可以展示能力，并非只有学历一条道路。”
最后，正方三辩看向反方四辩：“倘若社会完全弱化学历标准，用什么方式高效筛选海量求职者，降低企业招聘成本？”
反方四辩是一个长相温润、戴着眼镜的男生，口吻清晰：“筛选标准可以多元化，依靠考核、实践测试，比起一纸文凭更能辨别真实水平。”
“如果我们把学历当作衡量人才的唯一标准，那很多领域的天才可能连入场的机会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