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多年前相比,如今的邢家二公子邢克己,岁年也已不小,面上的下巴和唇上都蓄了须。
虽然只是邢家二公子,现任邢家主脉家主之次子,不过相比於其头上的哥哥来说,这邢克己的心性手段,更邢家两位老祖看重。
邢家的下任家主,基本已经是邢克己囊中之物。
其人本就长相颇为英俊,气质亦为儒雅,而今岁数更长,面上蓄须後,乍一看倒确实有所谓的「家主之姿」。
不过相比於世人眼中,尊贵无比的「潮信十八家」家主之位,邢克己更不愿受杂事拖累,只想继续在修行路上攀登。
此刻,巨船之外的声浪已经一波大过一波,诸家花魁也已经频频在外显露姿色,叫外界之人掀起重重声浪。
隐约之间,快步走往上层邢克己,甚至从声浪听到了有人高呼「杜若」的名字,不由脸色一寒:
「该死的贱婢!」
邢克己心中暗骂一声,对於那多日推辞、耍弄手段的蒋荟灵愈发起了杀心。
身为邢家主推花魁,又有夺魁之姿的蒋荟灵,在「孽海欢坟」中有着大用,一言一行自然受邢家管制。
月余之前蒋荟灵深夜外出,虽然当时避开了邢家之人的看管,然而事後却也避不开盘查,消息很快就传到了邢克己耳中,知晓了蒋荟灵深夜外出,直至拂晓才回。
值此当下时节,蒋荟灵对於邢家尤为重要,邢克己知晓内情後不敢耽误,直接将消息上报给了邢家主修「咒」、「兆」之力的两位老祖。
有着那位修「兆」脉的「保仔」方士出手,蒋荟灵深夜外出的动向,去往周家见过周家新老祖「夜悬」方士的经过,自也难逃方士之眼。
回忆起「保仔」老祖赐下的手段,邢克己面上更添冷笑。
那周家的老祖「夜悬」,属於新成就的方士,根基薄弱实力更是在「潮信舫」谈不上强,蒋荟灵是个聪明女人,就算其有意投靠其他家族,当也不应该选上周家。
有着这大大疑点在,说两人之间没有因果,邢克己是不信的。
也正是如此,「保仔」方士才特意花费精力亲自出手,以「兆」脉「看缘」的手段,看出了那蒋荟灵在微末时,便与那「夜悬」方士相交。
後又以蒋荟灵的真名来「测名」,到了蒋荟灵该与那「夜悬」通告过真名。
一来二去之下,邢家正愁对於周家那位新方士一无所知,难有钳制手段,如今反而是有了助力。
不管那蒋荟灵去周家石舫做了些什麽,不管其是否将邢家的隐秘外传。
总之两相对比下来,谁亏谁赚,当属模棱之间!
思索间,邢克己脚步落定在楼阁第十八层,往怀中掏出了一支竹签,恭敬的端在手中,朝屋中轻轻唤了一声。
屋中没有丝毫反应,邢克己依旧乖乖半弯着身子,垂头将视线放在手中竹签上。
其恭敬端着的竹签,材质好似只是普通竹料,约莫有活人手掌长短,上下两头都有着小小孔洞,半点光华威能不显,好似真是从一卷寻常竹简上,所拆下的一支普通竹签。
虽然竹签外表普通,然而邢克己看着竹签时却是表情凝重,眼眸深处还藏着丝丝贪婪。
这竹签是邢家那位「保仔」方士之物,亦是方士所用之「循器」,谓之「窃名竹简」。
任何物件,只需与方士挂钩,价值都不可用血石衡量。
更何况「珠泪屿」属於「恶溟泽」的偏远地,此间修行界不算太繁荣,方士所用的「循器」在此地极为稀少。
根据邢克己自己的猜测,恐怕整个「潮信舫」,都不见有几件「循器」。
至於其手中所拿的「窃名竹简」,则不仅是方士所用的「循器」,更是少见的「兆」脉「循器」,有着「兆」脉特有的「洞虚明镜」之性。
邢克己不知晓这「窃名竹简」的运转逻辑和用法,但无论是从「窃名竹简」名字,还是从老祖宗传下的「多多与蒋荟灵接触」的吩咐看,都能侧面猜出几分端倪。
恐怕只需活人将这「窃名竹简」带在身侧,与旁人待够一定的时间,便可从旁人心中窃来埋藏於心的名字。
自打邢家「保仔」老祖赐下此宝,道出用法後,邢克己这些天都去往蒋荟灵处待着。
然而蒋荟灵似也有所察觉,多有推脱之举,这才被其拖到了如今,「窃名竹简」才算是彻底功成,写上了周家方士之真名。
月余前的吩咐,直到如今才完成,此刻的邢克己心中难免多了几丝惶恐。
被蒋荟灵拖了这麽长时间,其实算是情有可原。
毕竟如今的蒋荟灵作用很大,便连邢家两位方士也不愿直接威逼,导致那蒋荟灵离心离德,所以才动用隐晦手段,从蒋荟灵处窃来真名。
不过对於邢克己来说,花了这麽长时间才以功成,侧面也影响着其证明自己的能力。
「若是让两位老祖觉我办事不力,损了我的道途,蒋荟灵.……我要你这贱婢求死不!!!」
咯吱。
正当邢克己还在心中暗骂间,门扉总算开了一条缝。
他连忙收拢杂思,正了正衣冠後这才推门而入。
与赵家的广阔厅堂布置不同,邢家船楼第十八层,反而是以黑布将四面围拢,不仅没有丝毫光线,隐隐间还能感知到丝丝阵法的波动在屋中流转。
邢克己方一入屋,还没看清屋中景色,旋即深深拜下,双手捧着送上那支看似普通的竹签。
恭敬弯腰的邢克己不敢看屋中分毫,手中捧着的竹签只是恍惚间就不见了踪影。
其再次深深行过一礼,旋即恭敬退出了房屋。
门扉缓缓关闭,屋中稍显沉闷。
细细听去的话,连呼吸声都无,只有淡淡烛光静静存在於房间之内。
顺着烛光源头看去,可见那烛火非是来自於蜡烛等凡物,而是从一尊身影头顶传出。
那身影端坐在蒲团上,身着以不知名泥土所制之「泥衣」,头顶无发,面容普通,正是邢家多年不曾露面的「保仔」方士。
这位「保仔」方士顶着一颗鋥亮光头,光亮正是从其头上传出。
只有仔细看去,才能发现非是其脑袋发光,而是这位「保仔」方士的光头上,长着一根小小烛芯。
屋中豆大的烛光,也正是来自於其头顶的小小烛芯。
「有趣。」
身着「泥衣」的「保仔」方士轻笑出声,声音同其外表一般,同样普普通通,毫不出。
「如何?可将那人的真名窃来?」
黑暗中有脚步传出,一道有着窈窕身段,面带煞气的倩影站定在了「保仔」方士前面。
邢家「枯荣」方士微微低头,顺着「保仔」方士的目光看去,落在了其手中拿着的竹签上,不由随那「保仔」方士一同感叹出声:
「有趣,周家的方士,周家的老祖,竟然不姓周?」
「周家方士之路早已断绝,寻个外人来做老祖,倒也不稀罕,不过『保仔』兄的『窃名』手段,也算是给卢某开了眼界,就是不知晓.……」
黑暗中又有稀疏起身声响起,一道非男非女、面容俊美的身影走出,朝着邢家两位方士温和笑道:
「有着这手段,就是不知晓多年下来,两位掌握了『潮信十八家』的哪几位方士真名?
怕不是所有『潮信舫』方士的真名,都被两位攥在手中了吧。」
噗呲。
「保仔」方士头顶的豆大烛光抖了一抖,似是被「细腰郎君」行走间的微风吹动。
不待两位邢家方士回话,「细腰郎君」缓缓走到烛光范围边缘,却没有正式踏入烛光之内。
丝丝光线照亮了「细腰郎君」秀美又俊朗的面容,这位莲屋坞的主人,好似也将此地当做了莲屋坞一般,身上满是主家的从容。
其微微弯腰,身上有着一丝女人的俏皮,朝着盘坐在地,正将竹签串联到一方竹简上的「保仔」方士好问道:
「说起来,『保仔』兄虽是『兆』脉方士,可卢某从来没见过『保仔』兄施展『兆』脉手段。
这样吧,『保仔』兄就给卢某算一道卦象,看看此行能否个圆满,天意是否站在我们这边。
若是个事不尝愿的坏兆头,那卢某现在就退出『潮信舫』,省的竹篮打水一场空,如何?」
「『细腰郎君』莫不是以为你成了『食碗境方士』,我邢家就惧了你?!」
面带煞气,貌如神女的邢家「枯荣」方士冷笑出声:
「我们可是合作关系,你别把潮信舫当做莲屋坞,想要骑在我们头上做事!
而今你的真名也在我手,就算你是『食碗境』方士,我们不是你对手,但我们想叫你不心愿,总还是简单的!」
面对那「枯荣」方士的质问敲打,「细腰郎君」丝毫不恼火,只将视线放到盘坐在地,身着泥衣,头顶烛火的「保仔」方士身上。
那「保仔」方士依旧平静盘坐在地,缓缓将落了两个字迹的竹签,串联到一方竹简上。
「给卢兄算道卦象,不难,只不过就算有了好卦象,亦不算了天意。」
待将写满了密密麻麻、蝇头小字的竹简收起後,这位在「潮信舫」颇为神秘的「保仔方士」,这才微微抬头,直视向「细腰郎君」的面容:
「毕竟只有无论卦象好坏,都敢去做的人,才有资格问天意。
不知卢兄,可还要我铺卦?」
「『保仔』兄的意思,是在说我卢某没资格问天意?也没资格让『保仔』兄动神?」
言罢,「细腰郎君」嘻嘻一笑,看了眼一旁满是煞气的邢家「枯荣」方士,旋即缓缓退回黑暗:
「时辰不早了,两位还是出去外头露露面吧。
不过确实还是『保仔』兄有意思,连骂人都高深莫测的,真不愧.……是『兆』脉高修呢.……」
请假一天
今天窗帘的母亲动手术,窗帘在医院守着哈,所以请假一天。
然後今天缺更的字数,窗帘後面也会补上的。
愿所有读者老爷与大家的亲人都身体健康,幸福快乐。
小小窗帘,跪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