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方大院中除去藏在核心区域的道民外,还有许多类似於仆从、护卫之类的存在。
赵家之前率先进入的探路之人,便是连道民都没见着,就大多都死在了仆从护卫手中。
按脚程推算,於肃估计自己还算是在这大院的外围,都还没进入核心区域,理应遇不见此地道民。
来者应是此地的仆从,实力或可碾压普通修行者,但对於方士来说自是构不成威胁。
此刻,听着拐角後方传来的脚步声,於肃脚步微定,静静等待来人露面,界识也已经铺散在拐角周边。
连廊拐角,一只大脚缓缓迈出。
於肃的视线在那只大脚上稍稍停留,只见对方蹬着一双乌黑长靴,上刻许多繁华花纹,足尖还镶嵌着一块铁片,似是军中行伍之靴。
那军汉走的极慢,脚步十分轻柔,只观其足便知是个铁汉,却不知为何会走出女子才有的轻柔脚步。
於肃不等对方完全从拐角走出,身上界识一扫,对方的身影就消失在了原地,直接坠落到了心景之内。
如同扫除了挡路的蚊虫一般,於肃面色淡然,抬脚便继续往建筑群深处走去。
他一边观察着四周,一边留心於心景。
那被拖入心景的军汉般的护卫,确实是个男人,身着一套诡异铁甲,体态挺拔,颇为魁梧。
只不过在心景中源源不断的恶鬼撕咬下,其没坚持多久就被撕成了碎片。
「这大院中的护卫只是力量大些,一身铁甲好似可以抵挡术法之威,不过脑子却是不太聪明……」
思索间,於肃右手一翻,几块有着恶鬼牙印的铁甲碎片出现在手中。
这铁甲碎片刚一现世,原本寒意森然的铁片就开始飞速风化,转眼就化为了飞灰,其上没有半点於肃想要的青天气息。
「看来玄妙还是在这些仆从护卫本体上,许是这些护卫有着此方天地的关照,身上的事物才能发挥作用,一旦护卫被消灭,其身上的事物也会散去玄妙。
不过按理来说,这『孽海欢坟』里的所有生灵,都算是青天地界的殉葬死人,每个生灵的身上都应该有我所需的青天气息.……」
於肃往着建筑群深处走去,对於这大院中的仆从、护卫之流多了几分猜测。
按那周家老祖所言,一般的独池区域建筑中,至多葬有二、三个青天道民,此地有着不少身套铁甲的护卫,必然不可能是青天道民,应该只是陪葬给道民的百姓。
「难道是只有青天的特殊事物,或是在青天道民身上,才会有我所需的青天气息麽?」
身影不缓,步伐谨慎。
於肃在连廊穿行中,见豪屋,见独院,见园景,诸多建筑都没有让於肃动摇,他只一顾往着大院深处而行。
并非於肃忧心於那花魁生死,想早些寻到此地陪葬道民所在,而是因为这些建筑都没有探索价值。
既然仆从护卫身上的贴身之物,都没有携带青天气息,那麽那些建筑中的普通事物大概率也是如此了。
照周家老祖生前所言,他所到的青天「往生铜币」,乃是某次他进入「孽海欢坟」时,用澡票从雅阁区域中换来的。
经过潮信舫先辈们的多年探索,已然掌握了「孽海欢坟」大部分的运转规则。
此地真真就如同凡间的普通浴场一般,葬在独池区域的所有道民,都好像是进入浴场洁身的普通凡人。
这些前来沐浴洁身的道民们,也将身上的事物都被寄存在了他处,不想让外物污染了浴场。
按照此地逻辑,所谓有存就有取。
既然把家当存在了他处,这些青天道民自然也有取回家当的一天,个中关键就在於「澡票」上。
澡票不仅能让人进入雅阁区域,更关键的乃是这些澡票算是某种凭据,是道民们取回自家家当的凭据。
周家老祖所的青天「往生铜币」,便是用澡票兑换出了一个道民的行囊,从其行囊中所发现的。
目前来看,当下自己入此地最想到的青天气息,要麽就是直接从道民身上下手,看看能否从道民身上获,要麽就是学着周家老祖一般,积攒一定的澡票,直接去往雅阁地界,看看能否用澡票取出道民的家当,从中到些好东西。
「不过此地『有存有取』的布置,倒确实有些意思,难道这些陪葬在此的道民,真觉他们有重归人世的一天.……」
思索间,於肃早已深入大院,不知不觉间,便已来到这大院的核心区域。
当他又转过一处拐角後,一片开阔广场缓缓映入眼帘。
「演武场?看来此地真有一尊道民神将在。」
只见那宽大的广场地面上,刻有一方大大诡异文字,正前方设有一座高台,周边摆满了刀枪棍戟,确实与凡俗中的演武场地相差不大。
於肃来了兴趣,迈步走到连廊边缘,手扶栏杆朝外望去。
依着这方广场的大小,至少可以站下千数人,那方设在演武场中央的高台亦是气派的很,设有七阶台阶,上铺红布,想来是作为比斗之用。
叮!
於肃放眼看了一会,正欲继续沿连廊深入时,一声刺耳的剑鸣声传入耳中!
哗、唰……
除去剑鸣声外,隐约还有衣衫翻飞,剑刃破空声一并响起!
刚听的剑鸣一响,於肃的身影便瞬间闪烁,出现在l连廊尽头。
他的周边有丝丝黑暗浮现,方术夜无声早已经蓄势待发。
「嗯?只听到声音,见不到人麽?」
微微发亮的眸子环顾四周,於肃已散开界识把整条连廊包裹,然而还是寻不到声音的所在。
那剑鸣声倒是好辨别,昔日在周家石舫时,於肃看过那花魁「红稼」舞剑,这清脆多变的剑鸣声,正是对方所发出的动静。
然而,身影已站定在连廊尽头的於肃,无论是用界识探寻周边,还是用肉眼观察四周,都没有寻到剑鸣声的出处。
於肃脸皮微紧,垂在身旁的宽袖之中,双手已微微握拳。
面前所见,确实有些诡异。
单听剑鸣声,好似那正在为道民神将献舞的花魁红稼,就距离自己不远。
然而偏偏无论怎麽看,周边都是为死寂一片,难以寻到其所在。
「竟是让我遇上了,看来那道民应当就在此地……」
於肃心念微动,原本只覆盖了走廊的界识,开始一点点往走廊外的天地探去。
他已经无暇顾及为何偏偏是自己撞上了道民。
依着之前的约定,自己首先是需要寻到花魁所在,最好是先护下有大用的花魁後,在发出警示引来赵慕与听涛方士的助力。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都在放在自身无忧上,如果事不可为的话,於肃倒也做好了远逃的准备。
至於花魁的话,有着「食碗境」的听涛方士在,从其他潮信舫方士手中再抢一个来也不算难事,只不过会没有这红稼好用罢了。
心中百转千回,於肃原本只缩在周边的界识,开始向着走廊尽头深处探去,同时走廊两侧的演武场与几间红墙灰瓦的房屋,亦在被界识缓缓覆盖。
随着界识的小心铺散,缥缈的剑鸣声真切许多,於肃眸子一动,不再环顾周边,而是将视线放到了空荡荡的演武场。
明明演武场上空落落未存一物,然而当宛如流水的界识,开始在演武场上静悄悄蔓延之後,一道身影只能用界识感知的身影,出现在了於肃脑海中。
铁甲长戈,身段魁梧。
一个与刚刚杀死的护卫相同的军汉身影,缓缓在於肃脑中出现。
「嗯?怎麽会这麽多?」
随着界识的铺散,越来越多的军汉浮现在於肃脑海!
这座看似空无一物的演武场上,好似早已经站满了密密麻麻的人影!
於肃心头稍紧,身边的黑暗将他完全覆盖,延展开的界识也微微停滞。
然而足足等了十息时间,已做好迎接袭击的於肃,却是没有招来任何风波。
他微微皱眉,身影依旧定在原地,界识再次往着演武场上覆盖而去。
「呼……」
随着界识将整个演武场覆盖,於肃通过界识将场上所有存在都收入脑海後,不由轻轻松了口气。
「看来我的运道还不差,这里确实就是这方独池建筑的核心区域,就连造就此地诡异的独池,也是在这演武场上,不过那青天神将却是不在。」
探明周边後,於肃不再犹豫,再次探手入怀试图沾染更多的好运。
他探入怀中的右手又招来了小山参一阵嫌弃,甚至小山参都从怀中探出半颗萝卜脑袋,当着面恶狠狠朝於肃哼唧几声後,於肃这才身影一闪出现在演武场上。
真身入了演武场范围,於肃眼前视角一变,如同撤去遮目的薄雾,演武场上的真实情况映入眼帘。
刀枪尖锐,军汉成行。
这方演武场上站有整整齐齐的诸多军汉,约莫至少在千数上下,皆都在抬头僵硬的看着高台。
而在诸多目光注视的高台上,一袭飒然红衣左右翻飞,道道银光在周边浮现。
正是那赵家的花魁红稼,在给下方的军汉们表演着剑舞。
高台下的军汉气息不一,越在前方的军汉则气息愈发强大,身上的铠甲也愈发精良。
於肃甚至不用走到近前,单从站在最前方的那十来个军汉所散发的威势看,就知道最前方的那些军汉绝不好惹。
「既然是成队列的站立,说不这些军汉还有某种合击之术,如果再加上那威胁最大的道民神将……
难怪潮信舫从前有方士陨落在『孽海欢坟』中。」
於肃提前心神,扫了眼整个演武场的环境,视线最终定在了高台下方,位於诸多军汉前列的两只大大浴桶上。
紫气萦绕间,只见高台下方有着两只朦朦胧胧的浴桶。
那两只浴桶的底材似是用玉石所制,其上光彩流转,边缘处还用一圈兽皮加以搭配。
最关键的,还是在浴桶的外侧周边,皆镶嵌着许多白骨头颅。
这些白骨头颅有人有兽,亦有某些怪模怪样,眼眶占据头骨大半的异族。
从整体看来,这两只看不真切,被紫气所萦绕的浴桶,都算是浮华中透着几分浓厚杀气。
而这两只冒着丝丝紫色水汽的浴桶,也正是大院之核心,此地诡异的根源。
只不过此刻的两只浴桶中,却是全都空空如也,不见道民神将的身影。
於肃没有贸然使用方士手段,惊扰了此地的平衡。
他回头看了一眼连廊,旋即选择快步穿行在军汉之中,向着高台而去。
於肃对自己的判断没有多少把握,但对小山参的运气有着不小信心。
既然自己出现在演武场许久,都没有招来攻击,恐怕那两个道民真就不在此地。
穿过重重军汉,於肃站定在了高台下。
高台上方翻飞着的佳人,也早已看到了下方的周家夜悬老祖,一张俏脸满是欣喜神色!
於肃面具下的目光十分平静,没有急着出手搭救,而是静静站立在台下,好似也是在同身旁的军汉一起观舞赏乐。
按周家老祖的见闻看,此地葬着的青天道民都有着一定的思维能力,不像那些的陪葬百姓、黎民,没有一丝神智。
既然那两个道民神将都离了浴桶,说不就是被之前赵家子弟的试探所打扰,如今主动离了浴桶前去巡视大院。
这方演武场作为核心所在,之前用肉眼看不见,只能以方士手段探查的隐藏状态,说不定也是对方在离开前,随手撒下的遮掩手段。
此刻如果贸然带走花魁,必然会遭受在场的这些军汉攻击,也必然会惊的那两个道民神将回来。
台上佳人剑舞依旧,台下千数军汉全都在仰头观舞,於肃就这般混在军汉之中,浑然不顾台上佳人频频投来的希翼目光。
「来了!」
果然,没过多久,於肃眸中一亮,侧头看向西面。
只见西面的景色开始微微扭曲,似有一方诡异天地降临到了世间,两道强大气息也已纠缠到了一块,正是有方士彻底将心景降临到了此地,已和道民神将交上了手!
砰!
铁甲与铁甲相撞,长戈齐齐砸落在地!
演武场上的军汉们如同一体,整齐的前踏出步,全都扭身看向了西方!
与这些接受到指令的军汉相比,於肃的动作更快!
心景天地的气息才刚刚显露时,於肃没有丝毫犹豫,身影瞬间出现在队列前方的一只浴桶前!
他好似等待许久的猎手,此刻才亮出爪牙。
「果然有东西!!!」
於肃挥手打散紫气,扫了一眼浴桶。
当看到桶中底部,静静存在着的十来块黄色符牌後,於肃面色骤然大喜!
方才悄然用界识扫视全场时,唯独这浴桶在感知中朦朦胧胧,不能完整感知到浴桶的存在,也不能感知到桶中是否有着东西。
然而这两只浴桶,就是此地最为关键的核心,若说此地有什麽好东西的话,於肃估计必然就在这两只浴桶中!
哗啦!
大手入桶,猛然一捞!
界识无法探入浴桶,自然无法将桶中之物直接隔空摄到心景,於肃亲自探手才将桶中的十多块符牌捞到手中!
刚捞完一只木桶中的符牌,於肃耳边骤然传来一声高喝,正是为赵慕的声音:
「君子失时,拱手於小人之下!
蛟龙失势,困死於鱼鳖之间!
霆脉杀招!
天、时、在、我!!!」
轰隆!
天地大震!
一股无形波动席卷整座大院,便连相隔很远的於肃,隐约间都只觉背脊沉重,仿佛下一秒钟就想向西边跪地拜倒。
「抓紧了!」
於肃心头闪过几分急切,随着他探手从一只浴桶中取走了十来块澡票,演武场上的军汉们都已经调转视线,放到了於肃身上。
唰!
於肃身影再次闪烁,瞬间出现在了另一只被紫气萦绕的浴桶前。
他挥手驱散紫气,没来及看清桶中底部,直接便伸手往桶中捞去。
然而,
预想中探手入水,搅动水波的哗啦声没有响起。
於肃的手掌悬停在了空中,好似拍在了什麽不存在的东西上。
紫气弥散。
一道白皙身影缓缓在紫气中浮现。
随着那道白皙身影现世,於肃原本想探入水中捞宝贝的右手,如今也变成了搭在了对方的香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