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这傀儡是什麽情况??」
邢克己的手指死死插入地面,手指甚至都已经将青色地砖翘起!
砰、砰、砰!
心脏的急促跳动声已经穿过胸膛,便连其他在场的其他邢家修行者,都隐隐感知到了邢克己身上的不对劲。
邢克己跌坐在地,想要挪开与傀儡对视的眼睛,却又被那傀儡散发的恶意彻底惊住,不敢妄动双眸。
恐惧的味道扑面而出,有邢家子弟下意识往前两步,想要搀扶起这位邢家将来的家主:
「克己!你这是.……」
「不!我、我没事!!」
邢克己强压心中恐惧,额头挂满汗珠,一把就推开了旁人伸出的手,连忙从地面爬起叫道:
「没、我没事!」
叫嚷着的邢克己,不再向庭院出口处看去,面上亦强装出几分镇定,朝着刚刚来搀扶他的邢家子弟喝道:
「老祖们闭关,我、我等应该小心周边给老祖们护法!邢嵇你们几个都去外头警戒,我负责在老祖门前候着……」
说话间,邢克己的脚步已在悄然後退,向着离他近些的邢眠棠所在的楼阁靠近。
砰。
轻微的碰撞声响起,邢克己悄然後退的身体,撞上了宛如墙壁般的肉身。
其脚步一顿,缓缓低头。
只见一双由血肉所组成的鲜红大脚,已经站定在了其身後。
「诸位。」
一道平静无波,好似没有丝毫感情的呆板声音,从邢克己身後传出:
「还请诸位随我外出寻视。」
面对老祖傀儡的言语,在场仅剩的几个邢家之人互相对视了一番,终还是答应了下来。
虽说从邢克己诡异的表现上,众人都感到了几分不对劲,但邢家枯荣老祖在闭关前,已将在场众人的指挥权都交到了方士傀儡上,起码明面上来说,这些邢家子弟也寻不出拒绝的藉口。
毕竟是自家方士老祖创造出的强大傀儡,面对属於方士等阶的力量压制,在场的邢家子弟也许已经猜出了邢克己的恐惧原因,一时半会也无法下定决心确定,更不敢做出丝毫多余举动。
脚步声响起。
邢家最後的五、六个精英子弟,全都朝着庭院建筑的出口走去。
落在最後方的,乃是那明明怕的要死,衣衫下小腿颤抖不停,却依旧乖乖听话往庭院出口走去的邢克己。
邢克己走的极慢极慢,每迈出半步都好似抽去了他的一条骨头。
他心中砰砰直跳,只觉双腿沉重的似如灌了铁石。
此地离两位老祖闭关的楼阁只有几步之遥,但如果这尊方士傀儡真有异心的话.……
「我会死!我一旦开口提醒,一旦弄出丝毫动静,都会立刻死在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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邢克己咬着後槽牙,心中已经疯狂思索起了退路,可惜身後那道满是恶意的目光,不偏不倚的就落在他的後背上,叫他不敢停下脚步,更不敢有一丝一毫的异动。
他本就不是愿为家族而死的性子,知晓自己如果不顾安危闹出点动静的话,也许能提醒到楼阁中闭关的两位老祖,可他自己必然只能落个身死道消的下场,自是不愿意用自己生命做赌注。
跨过庭院建筑的半圆拱门,邢家的精英子弟身影全都消失不见,已然去往了外头的浴海。
傀儡於肃落脚站定在庭院门口,回首看了眼那两座散发着丝丝威压的楼阁,旋即眸子一挪,寻上了站在角落面色微白的蒋荟灵。
「蒋姑娘,你也随我一同出去。」
「妾身是花魁也需要麽?」
傀儡於肃的语气不容拒绝,身着一袭水袖长裙的成熟女子下意识回问了一句,幽怨的朝傀儡於肃送去秋波。
不过很快,蒋荟灵想起了面前的这「傀儡故人」,只是邢家老祖创造出的假货,并没有真正的自主思想,也不会吃她这些年练就的技巧。
「唉……」
蒋荟灵樱唇叹出长气,也只能挪动莲步,满脸忧虑的朝庭院门口走去。
方才邢克己身上发生的小插曲,并未被蒋荟灵所关注,由此也没发现这「傀儡故人」身上的异常。
这位身怀异香、有望魁首的花魁,此刻满心只在苦苦思索着自己的退路。
花魁的主要承担着进出「孽海欢坟」的作用,然而从局势来看,邢家已然出了大问题,便连雅阁区域都进不去,这代表着蒋荟灵这名花魁已经没了作用,其生命也不再会受方士看重。
在此等诡谲之地,一旦失去了方士老祖的特殊关照,修为只有七炼的蒋荟灵,基本已经算是失去了生命。
蒋荟灵蹙着秀眉朝庭院门口走去,缓缓从傀儡於肃身旁走过,倩影消失不见,徒留香风半束。
「嗬。」
傀儡於肃不再犹豫,淡淡扫了那两座楼阁一眼,口中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轻笑,随後直接转身也离开了这座独池建筑。
水汽蒸腾着从无边浴海中升起,先是打湿下方无数陪葬活人,後才朝着天地缓缓弥散,将活人的视线都局限在周边数丈距离。
「嗯?邢克己与其他邢家的人呢?」
蒋荟灵脚踩两片粉红花瓣般的飞行造物,刚一离开那座独池建筑,出现在浴海高空就发现了几分不对劲。
只见明明前後脚出了庭院的那几个邢家子弟,此刻全都不见了踪影,好似消失在了无边浴海内。
「蒋姑娘,好久不见。」
不待蒋荟灵思索,身後一道熟悉的招呼声传来,正是之前在第一座独池建筑中与那「傀儡故人」相认时,「傀儡故人」所发出的第一声见面语。
只不过此次的见面语,不仅少了几分茫然,还多了几分「跳出樊笼」的自在。
明明是同一句话,入耳之後却让人感觉好似代表着对方身上,已经发生了某种变化。
蒋荟灵满心疑惑,再次回首看去,刚好见到那丑陋傀儡出了庭院建筑,身影一晃就出现在了其身前。
美目扫过那张由泥巴构成的丑陋五官,蒋荟灵最终触及到了那傀儡的灵动眼眸,顿时微微一愣。
「难道.……」
「蒋姑娘还请稍等,待我先料理了杂事。」
傀儡於肃右手一晃,一只素净玉瓶出现在其手中。
他右手端着玉瓶,左臂上浮现出诡异的重影,朝着周边天地稍一抓取,几道显眼的气息走向便出现在其目中。
唰!
傀儡於肃的身影消失在了原地,仗着还残留着几分方士位阶,催动着方士特有的闪烁急遁之法,向着其中一道气息追杀而去。
「他、他已经不再是傀儡了?还是说,他已经寻回了自己的神智?!!」
直到傀儡於肃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蒋荟灵才恍然大悟,一双美目也迸发出连连异彩!
蒋荟灵仿佛抓住救命稻草的落水者,虽然并不知晓傀儡於肃身上发生了什麽,才会让他脱离了邢家之人的掌控,但基於对「於肃」的了解。
此刻,既然傀儡於肃已向着邢家之人下手,说明已经到了翻牌的时候,傀儡於肃必然是有着依仗在!
傀儡於肃的依仗,或许,也是她脱离险境的机会!
唰!
蒋荟灵刚刚落定心中所想,眼前骤然一花,一道满是鲜血的身影再次出现在了她的眼前,前後不过花费了十来呼吸的时间。
「於、於小公子.……」
眼见对方果然已将邢家之人通通杀光,蒋荟灵飞身上前,面上露出发自真心的笑容,悄然唤出了当年她在窟下唤於肃的称呼。
佳人正想继续开口言语,美目稍稍一愣,却又被傀儡於肃身上的异常所打断。
只见傀儡於肃提着三、四颗死不瞑目的头颅,皱着眉头立在空中,身上已然溅满了邢家之人的鲜血。
然而,此刻傀儡於肃身上的鲜血,却是在快速消失着,仿佛被其吸收入体了一般。
只有仔细看去,才能发现并非是傀儡於肃,吸收了那些还在冒着热气的鲜血,而是其手中的玉瓶在作怪。
无论是手中提着的滴血头颅,还是身上热腾腾的血气,都在往傀儡於肃右手端着的玉瓶灌入着。
「还差一个。」
傀儡於肃立在空中,待手中头颅已经变惨白,血气已被玉瓶吸乾後,随手就将头颅扔入了下方的浴海。
「这邢克己真是个难一见的聪明人,方一出了浴海就将我的杀心告诉了其他邢家子弟,让众人分头逃走拖延我的追杀时间,换取其施展手段藏身。」
结合唯一一个失踪的邢克己,以及刚刚在杀死这几个邢家之人时,这些人口中吐露的只言片语,傀儡於肃已经猜出了邢克己所为。
他再次用拥有官威力量的右手,朝着周边挥抓一把,眼见还是无法寻出邢克己的气息踪迹後,顿时哈哈一笑,朝着下方浴海中的无数活死人扬声道:
「既然是个聪明人,就说明你应该知晓靠遁速无法摆脱我的追杀,这些一味只知晓逃走的蠢货,哪里会知晓希望看似远在天边,实则近在眼前。
要是换我来,与其寄希望於比拚遁速,还不如寄希望於唤醒两位方士老祖,如此才算是真正有了活命的机会。」
傀儡於肃嗬嗬冷笑,声音广散於天地间。
他看了眼下方被水汽遮掩的庭院独池建筑,眸子转而又看向下方无数身影,看向那些只会僵硬麻木的搓动着身躯的活死人。
「小辈,既然你不想出来,那刚好於某也想多杀些人,顺手就将让这些给青天神官陪葬的活死人,都转来给你陪葬罢!」
撕啦!!
血肉撕裂,断肢齐飞!
傀儡於肃话还没说完,身影就已经出现在下方无数的活死人之中。
他的身影接连闪烁,所到之处血肉飞溅,五脏六腑连带无数肢体碎块都冲天而起!
仿佛在雪白的画纸中,滴下了一滴红色,那红色也在急速扩大着!
围绕着那座庭院般的独池建筑,傀儡於肃乃是用方士特有的闪烁飞遁之法,搭配上拥有方士位阶的肉身,硬生生将无数陪葬的活死人都撞成了碎末!
眨眼间,浴海周边已被大量的鲜血浸染。
血腥味甚至直冲上空,让立在空中的蒋荟灵都呛的扭过了俏脸,不愿看下方发生的屠杀惨景。
唰!
破空声响起!
傀儡於肃撞碎无数拦路身影,围绕着庭院建筑撞杀了一圈,正要撞杀到庭院建筑的入口周边时,一个穿着破烂灰衣,好似乞丐般的「陪葬之人」从人潮中冲出!
那身影遁速极快,贴着浴海水面前冲,目标直指那座独池建筑!
「快了!就在眼前!!!」
邢克己心中大吼,宝血运转间已经朝前方周边打出多道宝术,砸去多道度化造物,试图换取先一步逃入独池建筑的机会!
撕啦……
轻微的血肉撕裂声响起,随之而来的便是噗通的落水声。
「咳……咳.……」
在那座独池建筑几步前,赤红一片的浴海中,邢克己发出了难以呼吸的急促咳嗽声,脖间也已经掐上了一只同样沾满鲜红的左手。
傀儡於肃掐着邢克己的脖颈,将他提在了半空中,邢克己满脸通红,依旧不肯乖乖赴死,牙缝中挤出讨饶话语道:
「我、我还有用!我.……我知道邢家的宝贝所在,我愿意献出来……」
「哦?都怪你不早说,可惜现在於某想留你一命,都留不住了。」
傀儡於肃微微一笑,眼眸低垂看向邢克己空荡荡的下半身,邢克己也随之僵硬的垂眸,总算发现了自己的下半身已经成了诸多碎块,飘在了浴海之中。
躲藏许久的邢克己,本已经离那独池建筑极近,然而其遁速再快终究也没快过方士,方才於肃闪烁出现在其遁逃路上,一把抓住其脖颈时,巨大的冲击力已将邢克己下半身完全撕裂。
噗通。
落水声再次响起。
傀儡於肃将只剩下半个身子的邢克己,随手扔入了冒着热气的「血海」中。
风静声消。
时间缓缓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不仅这座独池建筑周边的血气已傀儡於肃用玉瓶吸收,便连其身影也早已经再次出现在了高空,与那蒋荟灵交谈了许久。
寥寥言语过後,傀儡於肃面色有些复杂。
方才他与蒋荟灵客套间,随口将自己想要斗败邢家两位方士,杀死枯荣方士,擒下邢家那位保仔方士,让其配合自己行事的目标道出。
他的本意是想让蒋荟灵这半个故人,先早早离开这是非地,却没想到蒋荟灵思索一番後,开口就给他道出个好建议来。
「想要完全掌握保仔方士,不叫其有所隐瞒,最好是完全摧毁其心智,我先拿下那女人,当着保仔方士的面凌辱一番?这倒是有些意思。」
傀儡於肃的身影闪烁在浴海中,一边收集着血气,一边思索着蒋荟灵的建议。
「不过.……这话倒也不假,观那两人的关系,我只要优先拿下那女人,姜乐渡也就会乖乖束手就擒了。
不过姜乐渡可不比那蠢女人,我想要让他给我创造出不会消散的方士神魂和肉身,其必定会趁机动些手脚。
我手中也没有契书之类的玩意,实在难以保证姜乐渡不会趁机下手。
也许真按蒋荟灵所说,优先将那邢眠棠拿下,不仅要当着姜乐渡的面施加凌辱,还要将那女人的本性一并揭露出来,彻底摧毁姜乐渡的心智,如此或许真会有些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