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
界识被轻松破开,皮肉亦被尖锐刺破。
於肃到底不是听涛阁主那般的磐脉方士,肉身在赵慕骤然偷袭下完全没有抵抗之力,金光瞬间就从於肃的後脖颈处洞穿而过!
巨大的冲击力带着於肃的身体向後倒飞而出,从後颈处的洞口甚至可以轻松看到前方的景色,於空中留下大蓬的血花!
他的头颅被这股力量带得向後高高扬起,与躯干几乎呈九十度角,面具下的双眼瞬间瞪大,充满了无法置信的惊愕!
「嗬...嗬......」
身体已经开始宛如流星般的往下方坠落,於肃面容朝上,用手捂着脖颈,双目无神的看向赵慕似乎想说什麽,但喉咙里只能发出破风箱般的嗬嗬声,点点血沫从手指缝中渗出。
「周老弟莫要装死!」
嗡!
金光瞬间铺散开来!
赵慕面色冷硬,双手猛地向两侧一展,璀璨的金光以其为中心爆发,瞬间将於肃还未落地的屍体吞没!
为了防止「周老弟」还藏有手段,赵慕当机立断的用心景将於肃所吞入!
一方奇异的天地於刹那间展开,地面是泛着金属光泽的金色土地,坚硬而乾燥,天空中低垂着的也并非是蓝天白云,而是涌动着无数细碎金色电光。
那些细碎的金色电光在天空随意游走,不时又会聚集到一起,组成数头由金色雷电交织而成的蛟龙、鱼兽在云中缓缓游动,散发着狂暴而威严的气息,正是赵慕养在心景中的方术。
直到将於肃的屍体都拉入心景中後,赵慕才算稍稍松了口气,脸皮也松和几分,长着大块红斑的面容上也浮现笑意。
他早已走完方士第一步,心景已修至七十丈,自问根基绝对比於肃这一新进阶的方士稳固强大!
此刻将心景降临彻底包裹於肃,就是要以境界碾压,让於肃失了主场,连心景都展不开,杜绝於肃任何逃遁反抗的可能!
砰!
於肃的肉身砸落在硬邦邦的金属地面上,拉出长条血迹。
他仰面而倒,双手捂在脖间,肉身还在稍稍抽搐着。
此是因为於肃体内的造化宝血不甘心随肉身死去,依旧还在体内疯狂运转想要修复肉身,便连藏在於肃体内冥冥之间的心景天地,当下也散出了丝丝黑烟,试图支撑肉身保持活力。
可惜,赵慕对此早有预谋,其打出的方术看似只是洞穿了於肃的脖颈,实则方术之威已然深入於肃体内,金色电光也早已经绞烂了於肃的内腹器官。
赵慕的身影浮现高空,垂头看着下方的於肃,眸中依旧带着警惕。
其心念微动,於心景天地上方有丝丝电光汇聚而来,又是一根根的金色长矛凝聚而出。
唰唰唰!
只见接连的金光闪过,皮肉被洞穿的噗呲声接连响起!
高空之上的赵慕,再次用方术凝聚出了数根金色长矛,狠狠又将地面的屍体虐杀了一遍!
数根金色长矛贯穿於肃的肉身,将其死死钉在了地面,再无转圜之机。
直到此刻。
赵慕看着心景中那具被金电长矛钉在地面,气息正在急速消散的屍体,这才浮现几分大局已定的念头。
他脸上先是浮现喜意,随後又闪过一丝复杂的叹息,目光落在於肃那戴着白色面具的残破头颅上,低声自语着:
「周老弟......不,应该唤你於老弟吧?
别怪赵老哥多疑,你消失的时间实在太巧,我不得不怀疑,若从你身上真没有搜出什麽宝贝的话,未来我赵慕死後,定然亲自入轮回给你赔罪。」
言罢,赵慕不再犹豫。
他身影一闪,缓缓朝着於肃的屍体降下,准备彻底检查搜刮於肃身上的遗物,尤其是确认那可能存在的「重宝」。
当初赵家先祖留下的信息确实不多,赵慕也真的不清楚孽海欢坟中,是否存在什麽重宝,那宝贝该是什麽模样,又会身在何处,甚至他连於肃到底有没有成功「浑水摸鱼」都不确定。
不过,自从知晓阴差阳错知晓了几分於肃的跟脚後,赵慕就早已起了杀人的心思。
身影往下方缓缓降去,赵慕神情放松了许多。
此地乃是他的心景,就算於肃尚有反抗之力,此间也已经是他的天地,想要偷袭也会被天地压制,闹不起什麽风浪。
「於老弟,说起来你我相识这麽久,赵某也没见过於老弟的真颜,没想到竟是在於老弟死後,你我才能坦诚相见呐。」
赵慕脚掌落地,蹲在了溢出大片鲜血的屍体旁,抬手便想摘下於肃面上一直戴着的白色面具。
哗啦!
黑暗突生,阴风骤起!
就在赵慕的手指,即将触及那冰冷面具的刹那,於肃的屍体内毫无徵兆地爆发出滔天的黑暗!
那黑暗粘稠如墨,汹涌澎湃,瞬间便反客为主,想将猝不及防的赵慕狠狠吞没!
「果然没这麽简单!」
赵慕瞳孔骤缩,面色稍惊,但面对咫尺之间扑来的黑暗却是完全没有惧色!
「哼!」
赵慕重重的冷哼一声,随其冷哼声一同响应的,乃是周边天地皆浮现肉眼可见的涟漪,把地面屍体内喷薄出的黑暗压制了回去!
唰!
蹲在於肃屍体旁的身影瞬间消失。
处在赵慕的心景,周遭天地便是赵慕之肉身,几乎在於肃刚想临死反扑时,赵慕就轻松压制住了於肃的方术,身影也同时消失在了原地,出现在了高空。
吼!
兽类的低沉吼叫声不绝於耳!
赵慕出现在高空,周边的金色零碎电光同样也化为了各色鱼兽,在其周边缓缓游动。
其眸子一点金光浮现,旋即双目都化为金瞳,身上的衣衫亦是有金光晕染,把原本黑色衣衫彻底染成金袍,煌煌如掌管雷霆的天神之像!
方术已蓄势完毕,赵慕脚踩一头庞然鱼兽,稍一扭头双目也随之拉出两道长长金光,垂首朝下方的於肃看去。
只是一眼,瞬间让赵慕心生不妙!
「居然有着替命之宝.....」
只见金属地面上,一道鲜血淋漓的身影正在缓缓爬起。
那身影全身都为贯穿的圆形伤口,透过伤口可以看到其内部的器官腹脏都是焦黑颜色,散发着丝丝焦臭味。
呼啦......
诡异的微风凭空而现,往着地面那道鲜血淋漓的身影稍稍一转。
顿时,那身影所受的伤势全都化为了灰色粉尘,随着微风而逝去,最终又凝聚到了那身影的手中。
於肃低着头,看着手中本就残缺了小半的布偶,彻底化为了飞灰。
这替命布偶得自大方士囍娘,当初得到此宝後一直都没派上用场,直至成就方士前往周家石舫时,此宝才帮助自己从周家老祖手中获得了逃走的生机。
同时,此宝也是於肃在单件事物上,消耗过最多强化灵光的外物。
念及此处,於肃也不由稍有庆幸。
这替命人偶虽然来头不小,但最开始时只能使用一次。
於肃当初为了应对周家那活了不知多年的老祖宗,所以在成就方士的闭关期间,三年光阴所积攒下的八千灵光中,足足喂了三千八百点给替命人偶,将其完整强化了一次,把可使用的次数提高到了两回。
而今......
於肃微微抬头,眸子平静的看向高空上的赵慕。
替命人偶帮着自己在周家老祖手下逃过一劫,今日又帮自己挡下了赵慕的致命袭杀,这也代表着自己失去了一道重要底牌。
以後的自己,死了也就是死了。
至於赵慕此次的偷袭的话,於肃确实没有提前察觉到。
他当下一边催动体内宝血,抬头看着上方的赵慕,一边也在脑中急速盘算起了,自己此次的「马失前蹄」的原因。
一则是这赵慕确实有些心计,卡在了即将离开孽海欢坟的前夕,卡在了自己即将带着重宝逃离是非之地的前夕动手。
这让一贯还算冷静谨慎的於肃,都难免心神松懈不少,以至於赵慕悄然落到了身後,自己空门大开都没有察觉。
同时,期间还因为知晓了可以安全离开孽海欢坟,所以不久前藏身吊脚楼中修养时,於肃才自觉安全性大大有了保障,没有使用「寸光阴」预知一番未来,竟只忙着执掌那神秘玉瓶去了。
至於第二点的话,於肃自觉此次受袭险死,更多的原因还是因为自己。
这些天自己借用「寸光阴」预知了未来,暗中掌控了所有局势,之後更是毫无阻碍的取走了重宝,将祸水引到了听涛阁主身上,算是成了此地最大赢家。
他自觉不是个骄狂性子,可轻轻松松玩弄了众多同阶方士,拉了一尊食碗境方士作为自己的替死鬼,并且还在大方士眼皮底下偷梁换柱。
这些暗中玩弄强者的行为,还是悄然让於肃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自傲。
实在太过顺遂的局势发展,也让於肃的所有心思也都放在了大局之上,这才「观远忘近」,没有发现身边人的不对劲,更没有提前察觉出赵慕对自己的疑心。
「归根结底,我这回成了一叶障目的蠢货,如今受了此劫也是咎由自取!不过这亦算是给我提了醒,日後任何时刻都万万不可丢了警醒之心。
还有,此次若能安然脱身的话,日後我定要尽快修一道磐脉方术在身,如此肉身才不至於太脆弱......」
思量间,於肃身上唯有丝丝黑云浮现,与那天空上的赵慕对峙着,高空之上也传下了赵慕的声音:
「於老弟。」
天空上方,赵慕携着煌煌天威朝下看去,心弦早已经紧绷,面上却是轻笑出声,缓缓开口道:
「难道於老弟不想问些什麽吗?」
「事到如今,唯死战耳。」於肃仰头淡然回道。
「哦?」
听闻於肃的回答,赵慕面色稍变。
他倒不是从於肃身上感知到了威胁,毕竟於肃再如何强大,其也只是个新进阶的方士,如今陷入了自己的心景彻底丧失了主场,是杀是放都在自己一念之间。
赵慕所察觉到的不妙,乃是於肃的跟脚,好像比他所想的要复杂许多。
那可以帮方士替命的布偶,绝对早已超出了杯盏境的力量,说不定与炉壶境大方士相关!
原本想速杀於肃,不留祸患的赵慕,此刻多疑性子作怪,反而让他起了几分犹豫,心中存了试探这位「於老弟」跟脚的心思,身影也往下方降去。
踏。
落定在於肃身前不远处,赵慕的视线在於肃身上流走了一圈,最终落在了於肃的面具上:
「敢问於老弟到底是何方人士?难不成是出自珠泪屿中部水泽?」
不待於肃回答,赵慕施施然的朝着於肃行了一礼:
「此礼是还於老弟当初在云岭山巅,围杀邢家那两个叛逆小人时,给赵某做出的两次提醒。」
「原是如此。」
闻言,於肃脑中急转,倒也想明白了赵慕的杀心,究竟是何时而起的。
当初在云岭山巅众人堵到邢家之人时,「傀儡於肃」曾接连提醒了自己两次,自己存着保存同阵营力量的心思,也顺势提醒了赵慕两次。
虽然事後,自己将那「傀儡於肃」产生自主意识,反过来提醒自己的缘由说了出来,让赵慕暂时打消了疑心。
不过当初的混乱场面下,自己只关注到了解释傀儡提醒的原因,却是有一点忽略了。
正是邢家那女人在交战时,曾亲口唤过自己的姓氏,并点破了自己非是潮信舫之人的跟脚。
於肃脑中回忆起了往时的场景,自己当时正好挡在了邢家之人逃走的路线上,那女人朝着自己低吼威胁出声,然而当时场景混乱至极,那女人的声音也只有短短一瞬,事後赵慕也从未提及,於肃还道无人注意到了这一细节。
没曾想,还是被赵慕留心到了。
想来也是从那时起,赵慕这般的真小人性子就已经大生疑心,知晓了自己的过去全是虚假。
加之後头的自己消失过一段时间,无论自己有没有趁机做过什麽,依着赵慕的性子,恐怕都会有枣无枣打两杆。
此局,早在邢家之人点破自己跟脚之时,便已经注定会发生了。
就算在孽海欢坟中未曾出手,待日後有了机会,赵慕亦会狠狠给自己来上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