哗啦!
随着听涛阁主的出现,风声好似也变大许多,高空上方的诸多方士的衣衫也被大风吹的哗啦作响。
转眼之间。
有着食碗境的听涛阁主出面,瞬间就打破了於肃万夫所指的局面。
要打要杀的言语全都消失不见,一道道萦绕在於肃周边的杀机也悄然散去。
「尔等还有何话?大胆说来!莫要为难本阁长老!」
身姿勃发,宛如人形巨熊的听涛阁主,傲立在周家甲板之上,将於肃护在了身後。
这听涛阁主一头狂发倒束冲天,敞开着壮硕胸膛,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齿!
明明身处下方,受着百来个方士的居高临下,但从气势上而言,反而是这听涛阁主将众方士死死压制!
於肃被听涛阁主护在身後,先是眉头皱起,旋即倒也猜出了听涛阁主顺水推舟的打算,眸中闪过几分异样,静静立在原地沉默无言。
此番看着是自己与东南水域众多方士之间的矛盾,实则早已成了细腰郎君与听涛阁主的间接交手,既然听涛阁主已然下场,自己不如还不如少说少错,将棋局交给真正的棋手。
「欺人太甚!」
面对听涛阁主这毫不讲理的模样,在场的所有方士心中,都流露出了同一念头!
有人面色阴沉滴水,缩在袖下的双手已然握成了拳。
有人不自觉的呼吸粗重几分,额头隐隐可见青筋直跳。
有人则目光流转,悄然朝其他相熟的方士送去了传音,暗地里已经有了谋划,打算日後定要联起手来,一同寻听涛阁的晦气。
在场的百来个方士心性不一,表现各不相同,其中也不乏心性蛮横,又是损失严重之辈,实在受不了听涛阁主的嚣张气焰,当即抱手冷笑道:
「听涛前辈贵为食碗境方士,您都开了尊口,我等又怎麽敢不服?不过凡事总要讲点道理吧?」
此言一出,场面先是微微一静,旋即响应者众多!
「哼!某被那大方士破了岛屿法阵,随手毁去家中数百年积攒,某修成方士两百多年的家底都毁去了七成,这些损失若是天灾倒也罢了,可这明明是人祸,总不能叫某家心甘情愿的咽下这口气吧?」
「听涛阁真是威风啊!听涛阁主这般不分青红皂白的护短,弄的我也想加入听涛阁做长老了!」
「哎呀!没想到听涛前辈还是个体谅後辈的,我们也不是小肚鸡肠的小人,也想体谅体谅这周夜悬,可奈何我们家底薄,实在承受不住,想体谅也体谅不了啊。」
诸多言语此起彼伏。
这些方士仗着人数极多,心中又有怨气在,虽然没有明面上与听涛阁主撕破脸,然而言语中的阴阳怪气半点不少!
「听涛前辈,贵阁家大业大,自然不在乎些许微末损失,不过.……」
众多方士里头,一个身裹紫色流苏裙,面容艳媚的成熟妇人稍稍降低了身形。
这美妇人正是先前言说,其养颜固本的主材宝药被夺去,必要让於肃翻倍赔偿损失之女,亦是之前叫嚣的最厉害的几人之一。
美妇扭动着丰盈身姿,直直落到了巨船平行的高空,先是幽叹一声,随後就朝着听涛阁主半阴半阳道:
「唉,不过我们这些人都是小门小户,平日里都恨不一块黑石掰成两半花,特别是妾身这一弱女子更是清贫惯了。
听涛兄长,旁人您可以不管,但望您能发发善心,对妾身这般弱女子能多担待担待吧?」
「红绡夫人,你待如何?」
「好说好说,贵阁只需给妾身赔宝药的半价,妾身便也知足了呢……」
说话间,红绡夫人扭着腰肢,不知从何处摸出了一块手帕,娇弱的擦了擦泪汪汪的美目,尽显可怜姿态。
这美妇已然是在局势上又添把火,将听涛阁主架的越来越高,隐隐有着指责听涛阁主持强凌弱的意思。
「红绡夫人.……」
美妇的表现和言语浑然天成,楚楚可怜,便连缩在後方已经成了旁观者的於肃,当下也不由啧啧称。
「此女应当是细腰郎君的人,若不是如此的话,断不会在听涛阁主面前露这麽大的脸。」
思量间,於肃已将那美妇的名字在心中记上一笔,场中的局势也在此女的挑拨下,愈发有了群情激奋之感。
「听涛前辈,既然贵阁能赔红绡夫人,想来连带小弟的一同赔了也不算碍事吧?」
「俺也一样!」
只见寥寥言语间,高空中的诸多方士都降下了身形,场中气氛也渐渐凝重了许多。
唰、唰、唰!
正值局势一步步推进时,只见数道身影闪烁,周家甲板上又多了二十来条身影!
「阁主!这是怎了?」
「见过阁主!」
那二十来条身影出现後,皆一同向着听涛阁主行礼拜见,每个方士的衣衫上,也或多或少都有着波涛形的纹样。
此正是听涛阁的诸多阁中长老、峰主,恰好在此刻赶到了莲屋坞边界!
加上於肃与墨清两人,如今立在周家甲板上的方士,已然将近三十余人,立刻让那些步步逼近的方士们气焰大减。
不少在场的方士,脸上都闪过了退避之色,乃是看着听涛阁势全员齐至,已经有了不愿纠缠的意思。
毕竟方才的听涛阁主虽然贵为食碗境,但到底只有一个人,如今加上听涛阁的诸多方士,场中的战力平衡已经被彻底打破。
正当场中众人以为问罪就此了之,听涛阁主护短成功时,却没料到听涛阁主反而不再乘胜追击,而是摆了摆手对於听涛阁的方士们道:
「你们来的不是时候,先去外围等着吧!」
听涛阁的方士们皱眉环顾,最终还是听从听涛阁主的意思,身影闪烁出现在了闹剧外围。
眼见听涛阁来了人马,但又被听涛阁主自行挥退,场中气氛不知为何,已经悄然缓和了许多。
听涛阁主此举,明显是没有仗势欺人的意思,博了众人几分下意识的好感,
「诸位!」
这位宛如凶兽般的听涛阁主仰着头,竟是依着食碗境方士的身份,向着在场的众人拱手抱拳,声音中带着丝丝歉意道:
「在下确实护短,但也并非不讲道理,不瞒诸位,那作乱的大方士也到听涛岛群去过,也给听涛阁带来不少损失,甚至前些天还打上了门,让本阁主都带着人逃出了听涛岛,闹的好一个人仰马翻!
方才我听了诸位所言,那尊大方士傀儡看样子确实与本阁长老有关,但有关并不代表本阁长老,便是导致大家损失受伤的真凶!」
说到此处,听涛阁主回过头,笑着拍了拍於肃的肩膀:
「本阁的这夜悬长老,进阶方士一年未满,算是真真切切的小辈,想来是没这般本事,也没这般狠心的。」
这听涛阁主对着於肃笑语,然其目中的冰冷,却只有与之对视的於肃能够看到。
於肃好似完全没发现听涛阁主目中的冰冷,顺势就朝着听涛阁主拱手行礼,选择帮着听涛阁主将戏码演下去,帮其彻底树立「护短之主」的形象,满脸感激道:
「多谢阁主助言!」
唰!
言语刚落,一道散发着淡淡黄光的书页从听涛阁主胸前飞出,直直展现於众人身前,那听涛阁主也转过了身,面上闪过肉疼神色道:
「方才就说了,我听涛阁护短但也讲理,此为我当年从食碗境的契脉方士手中,所换来的一页『真言书』,可验证本阁周长老的言语真假。」
不待在场方士回应,听涛阁主挥手一招,便将那「真言书」送到了众方士面前,让众方士皆可查验。
「不错,是此宝。」
「上头契脉方士的气息着实雄厚,该是不假。」
那些兴师问罪的方士散出界识,将那书页仔细查看了一番,确定此宝乃是真货後,目光又全都重新聚焦回了听涛阁主身上。
听涛阁主挥手召回那淡黄书页,压下眸中的肉痛神色:
「既然如此,本阁主也就不多说了,若是验证出本阁长老确实在此事中推波助澜的话,不用尔等动手,某家自会给尔等一个交代!若不是本阁长老所为的话,还望诸位能明辨是非,寻真凶去论罪!」
「不愧是食碗境方士,身家就是厚实,连这般不必杀人搜魂,就可知晓所言真假的宝贝都有.……」
於肃面色丝毫没有波动,只对听涛阁主取出的宝贝稍稍吃惊。
他本就没给傀儡於肃丝毫帮助,更没有推波助澜,自是不怕此宝查验。
至於听涛阁主打着的算盘,於肃从其主动现身,表现出一副护短的模样後,便也有了猜测。
当下细腰郎君所针对的,乃是想要让听涛阁主失了人心,恶心听涛阁主一把,让其就算了大方士囍娘法旨背书,也需要很长时间去博名声,才能掌控东南水域的所有力量。
而听涛阁主之所以主动现身,一则是看出了自己已经要拉他下水,还不如自行入局掌握主动。
二则就是反过来要借细腰郎君的谋划,在众人心中种下其「护短」的印象。
如今大方士囍娘的法旨还没传下,听涛阁主眼前还不是东南水域共主,待其成了东南水域之主,有着爱护麾下长老的印象在,想来是会有不少方士立刻会彻底投入其座下的。
当然,依着於肃对听涛阁主了解。
若是自己真与傀儡於肃有深层次干系,恐怕此人为了保留「护短」的名头,不会当众杀了自己,反而会保下自己性命,会替自己割肉补偿众人一番,不过事後自己定是难逃一死。
如此看来,在细腰郎君的先手布局,无论如何都会被拖下水的局面里头,听涛阁主的应对也算是做到了进退有据。
若自己与傀儡於肃关联不多的话,听涛阁主可以顺水推舟落个好名声,让细腰郎君的谋划反过来为他做了嫁衣,若是关联深的话,听涛阁主便割舍不少资源,依旧可换来护短之主的名声,不阻碍其日後收拢人心。
这听涛阁主看似外表粗狂,实则内里的心思倒也丝毫不弱,只是没有细腰郎君那般「阴谋诡计,信手拈来」的深沉罢了。
「夜悬长老,此宝只可使用一次,你只管回答是与不是。
听好了,本座问你!那尊作乱的大方士傀儡,可否受了你的驱使?是不是你让那傀儡拥有了大方士境界?在场同道的损失与你是否相关?」
思量间,听涛阁主已然将那「真言书」召到了於肃身前,其人也开口厉声喝问着,於肃也毫不犹豫的高声回答道:
「阁主所问,夜悬皆不相关!」
一问一答间,场中众人全都死死看着那毫无反应的淡黄书页。
「是真话!」
「这後生确实是局外人?」
「本来想着能寻到个撒气担责的,现在看来这小子有听涛阁主护着,又与那作乱的大方士无关……」
诸多议论声大起,细腰郎君布置的棋局,在听涛阁主的刻意引导,又用上自家宝贝验证的情况下,总算是彻底毁去了。
看着淡黄书页化为飞灰,听涛阁主的眸中闪过阴沉,扭身朝着众方士道:
「既然如此,诸位也没了针对本阁长老的理由,还不快快入莲屋坞去?莫不是想要大方士等咱们?」
此言一出,算是给此地闹剧落下了定论。
局势一波三折,又有听涛阁横插一手,众方士暂时也没了计较的心思,皆都一并投入到了连天荷叶中。
道道身影从周家巨船上空飞遁而过,听涛阁的二十来位方士,也全都落到了周家甲板之上。
听涛阁主受着阁中方士们簇拥,一边低声朝身边几个方士说了些什麽,一边回首朝後方的於肃看了一眼,眸中的阴沉和冰冷丝毫未减。
「看来是我刚刚掏出长老令,想要将其拖下水的行为,就算是不已而为之,也同样已经罪了此人。」
於肃将听涛阁主的冰冷目光收入眼中,心头刚刚浮现这一念头,对於那背後作怪的细腰郎君,也不由再次添了几分杀机。
踏。
脚步声响起。
只见听涛阁主领着身边方士往莲屋坞方向遁去,原地居然还留下了五个听涛阁方士往着於肃行来。
与之一同响起的,还有听涛阁主悄然送入於肃耳中的一道冷笑声:
「嗬嗬,赵赤面何处去了?难道是与那孽海欢坟中的青天神官一样,都是死在了周长老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