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怪当初傀儡身曾说,他想要屠杀那些杯盏境方士,只是呼吸间的功夫,炉壶境的万丈心景用起来,果真.……畅快啊.……」
吞了大量瓶中血珠,将心景临时增强到炉壶境的於肃,此刻当真体验到了何为「化地为王、唯吾至高」!
在於肃动用心景的同时,高阁中的一切事物都缓慢了下来。
「你怎敢……」
站定在台阶下的卢细腰,彻底没了虚伪笑容!
他面色大骇,反应也为极快,身上迸发出丝丝乳白光线,然而那乳白光线在於肃迎头罩下的浓稠黑云面前,瞬间便被压制回了体内,整个人也被吞入了黑暗虚无中!
在於肃的感知中,这位可以虎战群狼的细腰郎君,宛如成了一只挣扎厉害些的小兽,被自己稍一用力就掐着脖子掼在了地面,死死被心景所控制,连一根手指都动弹不!
然而拿下了细腰郎君,那些铺散开的黑潮却依旧没有停歇!
因着於肃不了解炉壶境的实力,当下又真存了就地格杀细腰郎君的念头,所以方一施展心景便没想过留手,从他体内汹涌出的黑云「吃」了细腰郎君犹觉不饱,还在疯狂往外界扩散!
「於哥直接撕破脸了?不是说要遵循囍娘奶奶的约定麽??」
坐在左侧下席的魏枕戈,只觉眼前一花,於肃身上冒出的黑暗眨眼将那细腰郎君所淹没,且黑暗还在急速扩张着。
唰、唰、唰!
耳边破空声刺耳,魏枕戈下意识朝後方看去,只见莲屋坞的那几个方士老祖,已然成了惊弓之鸟,往着高阁外急速遁去!
逃走的几个莲屋坞方士,完全被於肃的骤然变脸吓的不轻,一边闷头往外界逃窜,连回头的勇气都无,一边则早就在心中怒骂连篇!
「早知道此人与细腰郎君有这般大恨!昨日就该遵从本心,逃离莲屋坞!」
「他娘的!卢细腰误我!!」
「逃逃逃!!」
杯盏境方士拥有百丈心景,身为食碗境则体内存着千丈天地,然而当看到拥有千丈天地的细腰郎君,连心景都未曾展开便被轻松拿下後,这几个杯盏境方士心中唯有奔逃之念!
绿海之上,几道身影闪烁间很快就接近了莲屋坞边缘,见到了外界的岛屿溪流。
见生路,几人面色稍松。
「幸、幸好只是针对卢细腰,该是没咱们啥事的.……」
「这小辈究竟与卢细腰有什麽仇怨?难道不怕囍娘大方士宰了他??
其手中那件循器虽然玄妙,可以让其拥有大方士的心景境界,但到底只是空中楼阁,仗着境界碾压我等确实轻松,然而对上囍娘那般真正的大方士可不够看的!」
「哼!管他们作甚?富潮兄跟随卢细腰多年,今日却被割了头颅献了出去,就算没有这档事,我也早已经决定离开莲屋坞,离那卢细腰远……不!!!」
噗呲!
骨头碎裂声夹杂着惨叫响起!
几个往着莲屋坞外逃去的方士中,刚刚那个叫嚣着早已经想要离开莲屋坞的方士,瞬间栽往了下方!
「孟兄?!!」
「难道姓於的竟然想连我们都杀了??」
众人大惊,身影稍缓,先是被那名莫名受创的方士吓了一跳,旋即正要催动心景,不管不顾的往外逃走时,那名栽往大地的方士还没落到地面,便又有了变化!
刺啦、噗!
衣衫鼓起,肋骨断裂,胸膛从内而外的被破开!
那莫名受创,栽往下方的方士,只来及在长空中留下一声惨嚎,其胸膛处就钻出了一个白色婴童!
「狗入的卢细腰!」
见此,其他几个莲屋坞方士全都面色大变,瞬间猜出是细腰郎君老早便在此人身上下了手段,将此人当做了逃命底牌!
唰!
白光电射而出!
那个从方士胸膛内钻出的白色婴童,眨眼间就在空中拉出了长长尾迹,头也不回的向着莲屋坞外逃去!
这白色婴童的速度极快,甚至比另外几个莲屋坞的方士还要快上许多,呼吸间便已经穿过重重莲叶,即将遁出莲屋坞。
「只是请卢兄舞上一曲罢了,有这般困难麽?」
呼啦啦的风声中,於肃的声音诡异的在白色婴童耳边浮现!
「嚎嗷!!!」
长空炸裂婴啼!
那浑身鲜血的白色婴童,完全没有受到耳边冰冷声音的影响,胖乎乎的小脸猛然吸气,旋即便发出一声足以炸碎高山的婴啼!
尖啸声化为浪水,以白色婴童为中心向着四周扩散,好似暂时阻断了於肃的声音!
竭力发出一击,卢细腰念头藏身的白色婴童,气息瞬间下滑许多,其眼眸中满是阴沉,不做犹豫的想要跨出最後一步,逃离莲海。
哢嚓!
只听一声清脆的破裂声响起。
就在白色婴童刚要逃出莲屋坞的最後一刻,天地恰时变了颜色,原本的艳阳莲海,全都被染上了一层暗光。
一层淡淡的半透明黑幕,也恰好阻挡在了白色婴童身前,断绝了其所有逃命的念头。
「不!!!」
直到此刻,白色婴童的双眸满是绝望,总算不甘心的发出一声尖叫!
大方士的威能远远超乎了旁人想像,於肃展开的庞然心景,早已将无边莲海彻底掌控,隐隐有着将卢细腰玩弄於股掌的感觉。
「嗬……噗!!!」
白色婴童小脸惨白,不管不顾的猛然吸气,朝着咫尺之间的半透明的黑幕吐出一口乳白色浊气,其身影也瞬间淡化下去,融入了那口浊气中,想要融入浊气钻出黑幕。
唰!
黑潮挤压而来。
在那几个莲屋坞方士错愕惊恐的眼神中,细腰郎君所化的一口乳白色浊气,被强行捏造成了人形!
「这!这!」
不待那几个莲屋坞方士反应,丝丝黑暗化出一只巨手,将那人影攥在了手中!
周边景色疯狂倒退,强烈的风声响彻在耳!
晃眼间,熟悉的高阁再次出现在眼前。
哗啦啦.……
那人影被巨手随意的扔在宴席地面,化为了一团团的白色气息,钻入了台阶下被黑暗压制在地的细腰郎君体内。
「你……你我之间……到、到底有何仇怨.……」
卢细腰整个人被压制在地,如同在对高座上的於肃,行着五体投地的大礼一般,不甘的质问声也从其牙缝中钻出:
「你不怕.……囍娘……」
「於哥别跟他废话了!还是趁着囍娘奶奶没在,把他速速宰杀……嗯?墨哥为何这般看我?」
魏枕戈面上浮现果断,既然於肃已经动手,自是要速战速决、斩草除根的!
他恶狠狠的举起右手,朝下做了个砍头的手势,但口中言语还没说完,便注意到了一旁墨清的诡异目光。
「咳……」
魏枕戈的八字胡抖了三抖,缓缓抬头看向上方的於肃,当看到於肃和墨清一样,皆是在看向自己的身後时,他便十分自然的收起了右手,放到自己唇边尴尬的轻咳一声。
噗通!
跪地声瞬间响起!
魏枕戈在呼吸之间,十分顺畅的完成了扭腰、转身、磕头的三个动作!
他连後方的存在都没看清,瞬间就朝着後方跪倒,口中连珠炮般的言语倾泻而出:
「原来俺的囍娘祖奶奶早就到啦!枕戈自小只有爹娘,没见过奶奶祖母,您老人家是出了名的慈祥,枕戈也曾想过自己的祖奶奶会长什麽模样,但脑中百转千回,每每想到此念,脑中浮现的都是您老人家的尊名!
不肖子孙魏枕戈,一直都想要个您这般的祖奶奶呀!
此孝心天地可监!枕戈也早已经将您老人家的名字供在了家中,天天都用鲜果供奉,日日都为祖奶奶祈福!
珠泪屿能有囍娘祖奶奶这般的大好人当家做主,真是珠泪屿的福气,若是祖奶奶不嫌弃,枕戈愿意废去宝血,化为一丝幽魂,都想在祖奶奶膝下承欢……」
仿佛都成了肌肉记忆一般,魏枕戈早有练习的奉承话,从他口中源源不断的说出。
那些明明肉麻至极的马屁话,若是旁人讲来定是招人恶心,然而偏偏配上已经跪在地面,喜极而泣,涕泪横流的魏枕戈神态,竟是一时间真让人感觉到了几分诡异的真诚。
一旁的墨清恭敬低头,感知着那道气息诡谲的身影,目光也不敢多看魏枕戈身後一眼,但他垂着的俊脸上,却早已经满是复杂。
他早在之前就知晓魏枕戈的无赖性子,原以为魏枕戈也就是私下装装样子,确实魏枕戈没想到当着正主,竟然也敢如此厚脸皮的攀亲戚!
「枕戈这小子也不看看时候,当真是胆大包天!不过囍娘的性子向来温和,加之有着於兄在,应该不至於恶了囍娘,要了枕戈的小命.……」
正当墨清脑中念头此起彼伏间,一道清脆的女孩嗓音,混合着银铃般的笑声,从魏枕戈身後传出:
「嘻嘻,你真要认我做奶奶呀?」
「嗯?不是说囍娘是个老太婆麽?怎麽声音这般稚嫩……」
魏枕戈咬紧牙关,将声音尽力显平和许多,并没有回答身後那声音的询问,而是直接再次磕了个响头:
「祖奶奶在上!乖孙给您磕头啦!」
「哈哈哈,有趣!有趣!」
银铃笑声充斥高阁,高阁外也传来了嗖嗖的破空声。
这是先前逃走的那几个莲屋坞方士,已经自觉没有逃走的可能,於是在一番商议後选择了主动回来朝於肃负荆请罪。
那几道小心翼翼的身影刚刚出现在高阁中,还没来及说上一句话,便也感知到了阁中的强大气息,连忙跪了下去不再多言。
踏。
灵巧的脚步声响起。
魏枕戈死死贴地的脑袋,被一丝月光勾起,让他看到了一双白白嫩嫩的小脚,这让魏枕戈心头又添许多疑惑。
在场之人中,唯有於肃仗着有玉瓶在手,拥有着大方士之境界,所以将魏枕戈身後的身影看了个真切。
只见,
藕白短衫裹童身,羊角小辫朝天立。
站定在魏枕戈身後发出银铃笑声的,乃是个年岁只有十一、二岁上下,皮肤微微泛着蓝光,头顶扎着两个羊角小辫的小女孩。
这小女孩有着一双大大眼眸,翘鼻小嘴,面容可爱,脸蛋上还有些婴儿肥,赤着一双白嫩小脚,身上套着的藕白短衫缝着许多五颜六色的小口袋,依稀可看到塞着许多形怪状的小布偶。
「果然只有同为大方士等阶的力量,才能寻到有可能藏在我周边的存在!」
看清女孩的模样後,於肃心中反而稍稍松了口气。
如今的整个珠泪屿中,他已成了最不可控的因素,自然会惹珠泪屿之主的多多留心。
此番欺辱细腰郎君只是於肃顺手为之,寻个藉口展开大方士心景,与幕後的囍娘大方士见个面才是要紧事。
从傀儡身口中,於肃虽然已经知晓双方的约定,也知晓了囍娘大方士好似确实是修行界难一见的好性子,但没有亲眼见上一见的话,於肃总是觉不放心。
这并非是於肃对傀儡身的不信任,而是於肃不似从前那般逞一口胸中恶气,行事中添了许多谨慎小心。
否则的话,地面上的卢细腰,也不可能活到现在,只要自己没有莫名其妙的杀人,总还是有商量的余地。
不过於肃也没想到,一直在旁监视自己的,不是那位囍娘,而是之前在潮信舫出现过,当初在窟下也打过交道的那个「蓝皮女童」。
这小女孩该是如今庐女一族中,唯一的新生代族人,自然到了险些被灭族的囍娘看重,如今其身上有着大方士设下的手段,替囍娘来监视自己。
正当於肃思索间,庐女一族的小女孩,已经站定在了魏枕戈身前,用月光挑起魏枕戈脑袋,蹲下身子揪了揪魏枕戈的小胡子:
「乖孙孙,那从今以後,你也是庐女了哦。」
话落,一丝月光便从小女孩怀中钻出,化为一轮小小的圆月,落在了魏枕戈的额头上。
「这小辈走了狗屎运了!!」
「娘的,珠泪屿是庐女一族当家,这小辈连方士都不是,转眼就成了珠泪屿当家人了??」
「如今的庐女一族,本来就没几个族人,这小子倒是瞎猫撞上死耗子了!!!」
见此,莫说是跪在远处的几个莲屋坞方士,就连魏枕戈身旁的墨清,也不由瞪大了双眼。
给魏枕戈落了印记,小女孩叉腰起身,皱着小巧的鼻子看向於肃:
「奶奶说啦,你只要守诺,那个小瓶奶奶才不稀罕呢!」
於肃稍稍一愣,心中彻底安稳下来,朝着小女孩拱了拱手,缓缓撤去黑暗心景,暂时放过了面色惨白的卢细腰,算是表明了态度,小女孩的身影也渐渐开始消失。
噗通!
正当时,魏枕戈身旁多了一条身影。
墨清学着魏枕戈的样子,恭敬磕头拜下:
「咳!墨某其实也没见过祖母奶奶,墨某也愿意.……」
「墨兄,人已经走了。」
不待悔恨的墨清依葫芦画瓢说完,於肃随口回了一句,沉思着坐回主位,眸子缓缓放到了木盒中的人头上。
他肉体上的伤势已经恢复,仗着手中的九脉罂主瓶,也已经将赵慕的心景消化吸收,将神魂上的伤势修复。
不过一份方士的心景,只够他恢复伤势,却是不够壮大性命表物,达到容纳方术烈丈夫的要求。
如今加上这两份心景,倒是刚好可以提前将性命表物增强到食碗境层次,以此养育掌握磐脉方术「烈丈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