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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9章 偷渡者谜团、空天水径的产物、祀脉之能、周家老祖的遗语

    黑压压的心景内,於肃的面色早已阴沉如水。

    傀儡身所留断臂引起的诡异变化,是他万万没有想到的。

    他抬头看向天空中的祀脉小道,只见那条黄泥小路的尽头,已然散发出丝丝土腥味不说,於肃甚至能肉眼观测到有烛火青烟从小道中传出。

    大昏天之中并不禁止修行知识的流通,於肃当初从那周家老祖口中,也成功知晓了许多方士之秘。

    可惜关於祀脉的修行知识,算是九脉之中最为罕见,也最为稀少的。

    这不仅仅是因为祀脉物、异物极少,让祀脉修行者宛如凤毛麟角,更是因为祀脉的内景天地「古径」,有着诡异的排他性。

    如於肃目前所掌握修行的精脉,以及墨清所修的兆脉来说,这两脉的内景天地都是「宽厚之辈」,只需愿意付出代价,都是不排斥修行其他道脉的方士进入其中的。

    唯独这祀脉的内景天地,若不是从踏入修行路开始,就用祀脉物入道的话,终其一生都是无法踏入此脉天地。

    根据周家老祖年轻时在外闯荡,从其他方士口中到的说法来看,好似是因为祀脉内景天地算是「有主之物」,所以只允许自家修行者进入其中。

    於肃脑中思量间,也早已亲自在祀脉小道前试探多次,甚至试图将界识都探入其中,皆都没有反应。

    「祀脉修行法世间难寻,难道.……这正是祀脉的修行步骤?需要割舍我的肉身投入内景天地?可之前我刚刚取出断臂时并没有引起任何反应,莫非是需要性命表物勾连气息,才能引发祀脉天地的异象?」

    思量间,於肃回首一招,将下方已经完全具象出的黑刀召到了身前。

    这黑刀没有开刃,通体漆黑,没有一点铸造拚接的痕迹,唯独就是其正反面有着凹凸不平的刻纹,刻画出了九层凹凸不平的天地。

    看着身前的黑刀,於肃眉头皱起,不由抬手揉了揉眉心,一个个困扰他许久的疑惑也浮现脑海。

    性命表物的诞生,与方士身上的诸多因素相关,或是心性、或是方术倾向、或是入道根源,皆都难以追溯,有着不小的随机性。

    自己的性命表物,恐怕是因为自己的心性原因,所以才呈现出刀形,至於其上的九层天地刻画的话,於肃思来想去,也只可能与自己的入道之物相关了。

    当初进阶方士,这黑刀便在心景诞生的同时,一并出现在了於肃体内,黑刀上刻画有九层天地,每层天地中又刻画着许多生灵,这不是大昏天又能是什麽?

    由此,於肃刚一见这黑刀,立刻就将其藏於心景深处,不再显露於外界,甚至连身处心景天地内,都不敢轻易将这黑刀显化,刻意将此事埋藏。

    月余前在罪海中,於肃之所以看到傀儡身具象出黑刀後,立刻就面色大变,心头急切,便是因为这黑刀的不寻常。

    或者说,是担心自己身上的不寻常暴露在外人眼前。

    「我当年吞下的物丹鼎参,到底是什麽东西?父亲当年入黄天,莫非就是来此地寻找这件物的?还有我身上的道民血脉,素未谋面的母亲.……」

    於肃一直都将此类疑问深藏於脑海,盖因目前没有实力探寻真相。

    之前他一直以为自己能修祀脉,是因为当年吞下的丹鼎参,刚好是紮根在祭祀器上,让物沾染了祀脉气息。

    可进阶方士後具现出的这黑刀,已然完全打破了他的猜测。

    「莫非当年的丹鼎参,确实是从一件祭祀器之中长出的,只不过是祭祀大昏天的祭祀器,所以我诞生出的性命表物,才会具有大昏天的印记.……」

    心景中黑暗无声,於肃静静悬在天空,一边小心观察着面前的祀脉小道,一边在脑中浮现诸多猜测。

    许久,

    心景中的祀脉小道依旧没有过多反应,於肃也渐渐安下了心。

    「要想知晓这些谜团,还是从父亲身上下手,恐怕日後我回一趟苍天,毕竟我父就是死在了阳谭山法脉的於家,他的屍体还是我亲手埋入了於家祖坟之中……」

    於肃不再多想,探手将黑刀提在手中,目中已然露出了决断神色。

    心景中这祀脉小道出了异变,关系到方士之根本,他自然是要探清缘由的,否则日後修行都放不下心!

    唰!

    於肃身影闪烁,瞬间出现在了小道之上,身体缓缓融入天地间,原地则站起了一条血红化身。

    他操控化身往小道中走去,脚步却是被挡在了外界。

    稍稍想了想,於肃让血红化身握住黑刀,试探性的往前走去,化身也随之在缓缓消失,成功步入了祀脉天地。

    「果然!这祀脉天地的修行法,与性命表物息息相关,就连进入祀脉天地『古径』,也拿着祀脉的性命表物才能步入其中!」

    随着於肃彻底确定此次心景异变,正是因性命表物莫名勾连了那断臂後,他目中的视角也在缓缓变化。

    血色化身提刀步入小道,熟悉的肉身失重感传来,於肃的视角悄然一变,面前一条绵延至黑暗中的黄泥小道浮现眼前。

    「这是.……乱葬岗?」

    於肃环视周边,首先入目的,乃是几座在黑暗中半隐半现的杂乱坟堆。

    他的视线只能触及几丈,其余之外都被黑暗淹没,不过便是随意扫过的几丈距离内,都有着三、四座被挖开的土坟悄然存在着。

    而在那几座破落的土坟周边,则有一条黄泥小道延伸往更深处。

    於肃缓缓收回视线,没有妄自动脚步,只是立在心景天地边缘,一边仔细观察着这祀脉天地的玄妙,一边抓起把黄泥涂抹在了黑刀之上,将黑刀的刀身刻纹所掩盖。

    「乱葬岗,被破开的坟墓.……」

    念头至此,於肃脑中灵光一现,回忆起了不久前灭杀那瓶灵时的场景。

    当初那瓶灵死到临头,想要用祀脉修行法来换其一命,死前曾叫嚷着其知晓古径中许多强者埋骨之地,也可以教自己修行祀脉方术,还可以带自己获强者残留的助力。

    「强者埋骨地,死去的强者助力.……难道黄天所有死去的方士,残魂如果没有被打散的话,都会埋葬在祀脉天地中??」

    於肃面皮一紧,旋即又摇了摇头,心中惊疑不定。

    九脉内景天地不是大昏天的产物,而是黄天的产物,属於黄天运转的根本,此地成为所有方士死後的归宿,确实有几分可能。

    若是按这思路想下去,既然遍地都是亡者,那麽与祭祀相关的祀脉之能,好似也能从侧面猜出几分了。

    祀者,祭也。

    既然是祭祀,自该需要贡品。

    那条断臂被性命表物勾连着投入古径天地,难道算是自己进行了一次祭祀?成了一件贡品?

    这祀脉修行者的能力,莫非可以在祀脉天地中寻到强者埋骨的所在,将死去的强者拉回世间?或者是从死去强者的身上获某些好处?

    诸多杂思涌现脑海,可惜都是於肃的大胆猜测。

    面对这黑压压的乱葬岗,於肃只觉这祀脉天地「古径」,比精脉天地还要诡异数倍,以至於让他犹豫着不敢迈出一步。

    时间点滴流逝,於肃持着黑刀立在原地静静思索时,面前几丈开外的黑暗中,好似已经隐藏了许多目光朝他看来。

    「祀脉修行不像精脉,可参考的信息实在太少,贸然行事风险不低。

    不过起码就目前来看,这祀脉天地的诡异反应好似是属於常态,倒是不必多虑,眼下与其探索祀脉修行,还不如将已有的好处吃下.……」

    念头至此,於肃缓缓退回到了身後的黑暗,暂缓了对於祀脉天地的探索。

    他对於祀脉天地的兴趣极大,不过有有失,就连精脉天地中也有着类似於「活丹炉」的开物兽存在,於肃不相信祀脉天地中的危险,会比精脉天地低。

    身影浮现心景,於肃挥手招来数头恶鬼将祀脉小道包围,算是建立了一点可有可无的警戒。

    唰。

    持着黑刀,於肃再次出现了那张单目独鼻的兽类面具前。

    之前借九脉罂主瓶,於肃已将作为心景核心的性命表物,提升到了食碗境的等阶,由此具象出性命表物後,这面具上散发的强大威压总算没再对心景造成负担。

    哢嚓……

    随着面具上的最後一块白色碎片化为飞灰,这面具的禁制总算被彻底破除,一道老迈的声音也随之响起:

    「当小友看到老朽时,说明老朽已经死了。」

    只见强行破开禁制的第一时间,一道幻影立刻从面具上钻出。

    这幻影老态龙锺,声音沙哑,正是那已经死去的周家老祖,其幻影双目无神,明显是周家老祖留下的一道念头所化,乃是其生前的布置。

    周家老祖的幻影僵硬弯腰,朝着皱眉的於肃拱手道:

    「既然小友是强行解开的方术禁制,说明小友已修到食碗境,可以执掌这道强大方术,外界光阴也至少过了煌煌百年。

    百年光阴,足够老朽至少成功转生两次,所谓事不过三,看来老朽转生两次,都未曾重回方士境界觉醒前世记忆。

    周阿牛这般,是真的死了。」

    「当真是人老成精,这周家老祖竟然还在面具上留下了手段。」

    於肃面无表情,倒是对於周家老祖的所为没有过多惊讶。

    这周家老祖再怎麽说也是尊活了数百年的方士,其跟脚也是来自於珠泪屿之外,甚至从前差一点突破到食碗境,心思自然是不弱的。

    面具上的禁制是周家老祖所制,按常理来说一般的方士想修到食碗境,至少百年光阴,若是周家老祖已经转生成功,觉醒了前世记忆的话,自己定是让他来解开禁制。

    如果自己强行破开了禁制,就相当於百年已过,周家老祖的转生谋划也已经落空,面具才会触发这段其「死後遗言」。

    可惜这位心思不少的周家老祖也想不到,自己了九脉罂之宝,虽然还没修到食碗境,却是提前拥有了食碗境的性命表物,可以提前掌握这道方术。

    「既然老朽已死,还请容老朽给小友道个不是吧。」

    於肃思量间,面前的周家老祖幻影,已经朝着於肃深深拜下:

    「老朽所赠的这道『烈丈夫』方术,其实不是老朽之物,乃是老朽年轻时从『空天水径』所。

    其内虽然只有六枚术凭,等阶在方士中也不算顶尖,但其跟脚实在有些诡异,祸福相依,所以老朽这些年就算未曾进阶食碗境,这面具在老朽手中无法炼化,老朽也从没动过售卖的心思,生怕错过了一场机缘。」

    说到此处,周家老祖缓缓起身:

    「当然,也可能是一场祸患。」

    闻言,於肃不再从容,而是挥手将大片黑云召下,将那面具彻底包裹,以防不测。

    随着周家老祖的言语,於肃渐渐弄清了这面具的由来。

    原是当年周家老祖年轻时,曾撞见过不少次空天水径的天时,某次他在一片水域寻宝猎兽,空天水径恰时开启,周家老祖运气不佳正在飞遁途中,刚好避无可避,撞入了一条空天水径中。

    然而诡异之处,便也在於此了。

    周家老祖入了那条空天水径後,竟然失去了进入空天水径的所有记忆,醒来时手中就多了这张藏有方术的诡异面具,脑中只存住了「烈丈夫」三字,好似正是此方术之名。

    「竟然是来自空天水径里的东西?!莫非是上层大昏天的产物?难怪这老东西说什麽祸福相依!」

    於肃的面色彻底阴沉了下去,看向几步外的兽面时,眸中只剩忌惮。

    「小友莫怪老朽,老朽死前身上没有任何珍藏,只能以此面具充当报酬,希望小友能答应下老朽的交易,能对周家上心些。」

    面前的周家老祖只是其留下的一道幻影,对於肃的神态变化没有丝毫反应,只是朝着於肃再次拜下,语气僵硬道:

    「其次便是周小友手中的那枚青天往生铜币,其实也不是自孽海欢坟。

    老朽看出来小友当时对这铜币感兴趣,所以哄骗小友此宝自潮信舫之下,乃是想让小友留在潮信舫探索孽海欢坟,如此小友才会答应老朽的交易。」

    听到这话,於肃反而没有再生气了。

    一则是这周家老祖的花花肠子,已经算是给於肃开了眼界,二则便是对於那枚藏有青天之人求救声的铜币,於肃之前就有不少怀疑。

    在罪海中的清醒者,无非就是关押在云岭的罪官与残魂路忠,前者连身子都动不了,後者同样也栖身在扇中,这两者都不可能有余力留下求救铜币。

    於肃缓缓回神,看向面前这即将消散的周家老祖幻影。

    只见这周家老祖化为点点灵光消散,其最後一句言语也随之吐出:

    「老朽手中的这枚铜币,是老朽成为潮信舫老祖的第四十八年时,阴差阳错从一个自苍天进入黄天的偷渡客身上来。

    那偷渡者来历清白,与其他偷渡客并无不同,是听闻黄天治下好修行的道理才入的黄天,只是那偷渡者修行极快,让老朽起了爱才之心,将其招入了周家,将族中一小辈许配於之,然那小辈之後回禀,说是一到夜晚便会从那偷渡客身上听到诡异言语声。

    由此,老朽抓了那人,自其体内挖出了这枚铜币,事後老朽察觉不对,又抓来许多偷渡客,再无其他发现。

    若小友对那枚青天铜币感兴趣,可以从偷渡之人身上下手,无需在探索孽海欢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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