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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4章 还望诸君莫要吝啬,一路走好(七千七百字加更)

    「这小子溜够快的啊!」

    魏枕戈看着那条瘸着一条腿、但逃走时却十分迅速的身影,不由嘀咕道:

    「这小子应该是认出我了,原本还想着寻听涛阁的人打打秋风,这下只能凭运气了。」

    既然已经参加了这场杀兽夺牌之争,魏枕戈自然是想夺个名次的。

    一来储阎的手段需要尽力引起众方士的注意,这样效果才更好,二来没人会嫌自己的资源多,这商路维护权可是能卖上个大价钱。

    只不过魏枕戈所带领的黑米镇众人实力不高,与那些根正苗红的方士小辈相比更是拍马难及,想要靠实力取胜不可能,魏枕戈也舍不拿同乡们的性命去冒险,只能想办法巧取了!

    哢嚓。

    魏枕戈翻手取出了一根怪异的锁链,反手就扣在了自己脖颈上。

    这铁镣有密密麻麻的微光纹路浮现,该是一件异的度化造物,内部则全是尖刺,死死抵在魏枕戈的脖间,好似下一秒就会钻入他的皮肉,把身躯和头颅分离。

    不仅如此,当魏枕戈脖上戴了那怪铁镣後,他身後披着的那个艳红色披风仿佛也和脖间铁镣起了连锁反应,整件披风变不再轻飘,而是变沉重许多,死死垂在了地面。

    见此,黑米镇众人对於魏枕戈的性子倒是了解,知晓他跳脱的外表下也藏着不弱的谋划,然而混在人群中的储阎却是下意识开口道:

    「魏族长,你这是……」

    「你不会真以为我穿这衣服,只是为了嚣张恶心人吧?」

    魏枕戈哈哈一笑,环顾一圈,目光锁紧了方才那瘸腿男子逃走的方向,不急不慢地领着众人往那方向行去。

    没多久,前方忽传来打斗声与兽吼声。魏枕戈抬手,队伍悄然停步。他压低身子独自一人走上前去,拨开挡路的杂草,看到了前方的场景。

    只见前方林间空地中,一头诡异巨兽正缓缓倒下。三四个全人境界修行者小心上前,正要取下那巨兽脖间挂着的牌子时,其中忽有一人回过头:

    「谁!」

    魏枕戈丝毫不慌,正欲迈出丛林,一道瘸腿身影却是先他一步直冲而出。

    那身影散开大片红光,红光之中隐约可见数种诡异虫子忽隐忽现,正是早就隐藏在侧、准备趁机夺牌的尹正!

    尹正的速度已经不慢,但还是没有声音快。

    「都停手!」

    场面混乱间,魏枕戈大步迈出丛林,其身上绣着的「庐女」两字,瞬间就让杀兽的那三人,以及前冲的尹正都停了脚步。

    魏枕戈的大名早已广传东南水域——无论是背後有一尊临时的大方士护持,还是走了狗屎运、加入了庐女族群的身份,都已让魏枕戈成了所有人不想对上的对手!

    这般有分量的身份,一旦误杀了此人,必然会给自己和身後的方士老祖招来大祸。

    「贼娘匹!这姓魏的怎麽阴魂不散呢?!」

    尹正心底暗骂一声,目光忌惮地扫过对方胸口绣着的「庐女」两字。

    冷哼一声,尹正头也不回地投入後方丛林中。剩下的那三人也不再犹豫,其中一人闪身就将那官兽脖间的牌子攥在手中,另外两人则都已冲出老远。

    魏枕戈身份背景着实不一般,他们虽不敢伤及魏枕戈,不过闻风而逃还是做到的。

    「都别动!再动我就死这儿了啊!」

    魏枕戈突然暴喝,抬手晃了晃脖间满是尖刺的铁镣,又侧过身子把死死贴地的披风呈现在那三人眼中,嗬嗬冷笑道:

    「好好看看我这披风和铁镣,可都是特制的度化造物,只需你们胆敢挪了半步,或是搅动了这方圆十丈的气息,我这披风都能感知到!

    到时候,披风就会驱动铁镣,尖刺瞬间就会钻入我的脖颈,立刻要了我的性命!

    不想魏某死在你们面前的话,你们就给魏某乖乖站好喽!」

    这般拿自己性命威胁敌人的举动,别说是对面三人,就连後方听闻的黑米镇众人,此刻也不由愣在了原地!

    很快,对面三人总算理清了魏枕戈话中的意思。

    「此獠仗着自己身份特殊,若是真死在我们面前,就算我们没动手,我们背後的方士老祖恐怕都会不好过!方士老祖不好过,我们就没有活路!」

    「好本事!拿他自己的命来威胁我们??」

    对面三人中有人被魏枕戈的所为完全气笑了,冷笑问道:

    「嗬!阁下什麽意思?!」

    「放下兽牌,然後,滚!」

    「你!」

    「你什麽你?再多说一个字,魏某就死你们面前。你们可要想好了,魏某的命,可比你们的精贵多。」

    说话间,魏枕戈只是微微动脚,背後的披风便有灵光闪过,脖上的铁镣瞬间往内刺入半分,可见淡淡血迹已从脖上流下。

    「我不信你敢……」

    「不信你们可以迈脚试一试,要不然就陪魏某一直站这儿吧。」

    魏枕戈仰头挺胸,虽说身上衣衫不伦不类,但其身上视死如归的作态却是半点不假,倒是多了几分英雄气。

    时间缓缓流逝,对面三人早已面色铁青,鬓角有汗水滑落。

    「阁下好胆量,这兽牌我们舍了!」

    对峙中,那三人率先服了软,其中一人硬邦邦地开了口,旋即在魏枕戈的目光示意下,缓缓松开了抓着兽牌的右手。

    兽牌落地,魏枕戈轻笑点头,那三人也随之面色难看地退出了林中空地。

    对於他们而言,舍去一块兽牌还可去抢别人的,被魏枕戈一直拖在此地浪费时间才是真的不划算。

    「哈哈哈,魏镇守不愧是咱们镇子的镇守,这个就叫不战而屈人之兵也!」

    「妙!妙啊!!」

    众黑米镇之人上前连连夸赞,快活的空气充斥林间。

    魏枕戈满脸意,上前捡起兽牌揣入怀中,领着黑米镇的队伍朝着发出兽吼的方向行去。

    「嗯?怎麽又遇上听涛阁这瘸子了?」

    「又是你???」

    很快,在另外一处杀兽现场,魏枕戈刚走出丛林,迎面又撞见了刚想偷袭他人夺取兽牌的尹正。

    「别动!把兽牌留下,不然魏某就死给你们看!」

    又是熟悉的布置,魏枕戈故技重施,将场中众人吓住,不过倒是再次放走了尹正。

    毕竟接连遇见尹正两次,每次都有收获,这让魏枕戈觉尹正或许是他的福星。

    渐渐地,随着魏枕戈怀中的兽牌越来越多,破碎天地中也起了不小风浪,传闻也渐渐散开:

    一个听涛阁的瘸腿弟子,居然在带着之前声名鹊起的庐女族群新人,开始无差别扫荡所有队伍。

    ……

    死寂,

    良久的死寂。

    罪海破碎的天地外,那座悬在高空的高楼中,已经彻底陷入了死寂。

    高阁内宾朋满座,数百名方士在高阁中排列落座,诸多方士面上都挂上了几分小心。

    众人一边关注着高阁内悬在中央的大大圆镜,一边不时与相熟之人送去眼色,用余光关注着最里头的三尊身影。

    其中最为引人注目的,是最新出现的一个戴着白色面具的青年。

    那青年先前出现在高楼门口,方一迈步入楼,便毫不客气地落座在了最上方,把原本主持大局的听涛阁主赶了下去,场中的气氛也瞬间安静了下去。

    在场的方士们,许多都是之前去过莲屋坞的人,自然也都认出了这青年的身份,正是那了重宝、拥有大方士之能的幸运儿,这使无数传音和盘算也悄然在场中流传。

    有见过於肃一面,但并无任何仇怨的方士,直勾勾看着於肃头顶的玉瓶思索道:

    「此人前不久与细腰郎君撕破了脸,现在来恐怕也是盯着细腰郎君来的,其头顶的玉瓶便是传闻中的重宝麽?」

    有之前被傀儡於肃欺压上门,算是间接与於肃有些仇怨的方士,则在心中冷哼道:

    「哼!不过一黄口小儿罢了!待过段时日,必让你这小儿将老子的损失全都补回来!就拿那玉瓶补!」

    有之前身处外界,没有去往莲屋坞见过於肃的方士,好地看着於肃啧啧称道:

    「这後辈的胆量倒是不错,独自坐在高位瞅着也不惧,可惜人不太聪明,上来就把听涛阁主给赶到下头坐,罪了两尊食碗境方士,小命该是保不住喽!」

    有模样特的异族方士,此刻眸中反而满是惋惜:

    「据传那天囍娘传下的法旨里头,已经说了这名人族只有三十日大方士之能,算一算时间如今距离三十日也不远了,恐怕等大方士之能消失,这名人族就活不了多久了。

    实在是可惜,这种能获重宝的人族身上必定气运不小,要是能抓回族中给族群繁衍後辈,日後我族的小辈定也会天生带几分运道.……」

    在场众多方士心思不一,唯有寥寥几人的表现颇为复杂。

    一者是被赶下高台的听涛阁主,当下已与细腰郎君面对面同坐一列,一双虎目已经收敛了煞气静静坐在下方,不过任谁从其脖间突起的青筋上,都能感知到其心中的杀意。

    便是心性再宽厚的人,在刚好执掌大权、发号施令时,被一个运气好的小辈当众赶下了台,怕都安抚不住内心。

    至於坐在听涛阁主对面的细腰郎君,此人俊秀的脸上倒是没有多少波动,甚至还落筷夹菜不断,仿佛就连前几天的那场风波都被他轻松消化,不放在眼中。

    「狗入的於夜悬!咱们潮信舫遇见他,真是倒了八辈子的大霉!」

    「哼!他居然还敢来潮信舫?难道是还想杀细腰郎君?细腰郎君到底和此人有什麽仇?」

    诸多方士里头,三个缩在角落的方士已然互相传音咒骂起了於肃,就连一身老农打扮、时常装甚是朴实的李青丰,也难免骂了几声狗入的。

    自打前段时日,这三人在莲屋坞和於肃当众坐在一块後,不少人已经把他们看做和於肃同阵营,不仅无人敢接触这三人,甚至暗地里居然已有人试探出手,想从他们口中知晓於肃的底细。

    「杀细腰郎君?嗬嗬!」李青丰冷笑几声,目光死死盯着高台上好似在环顾四周的青年:

    「这姓於的配麽!别说是杀细腰郎君,今天囍娘就在头顶的巨岛里头,他别说杀人,怕是连伤人都不敢!只要等三十天熬过去,老夫定要看他怎麽被人大卸八块的!!!」

    场中诸多方士心思不一,高台上的几尊身影也没有过多反应。

    不过很快,场下的方士们开始渐渐不再关注於肃,而是被圆镜中投出的影像所吸引。

    只见随着时间推移,下头的争夺赛已经渐渐到了尾声,许多方士的家中小辈都已被淘汰出局,剩下的人已然不多,圆镜投来的镜像也汇聚到了最後的二十来家优胜队伍身上。

    与此同时,一个胸膛绣着「庐女」两字、身着「方士以下第一人」披风的八字胡男子,也彻底吸引了在场的众多方士老祖。

    只见圆镜中的八字胡男子,好似在一个听涛阁弟子的带领下,居然用自己的性命一路威胁逼迫其他队伍给其上供!

    有方士探出身子:「此人……是前些天被收入庐女族群的那个幸运小辈?」

    有方士咬牙切齿:「娘的!老夫的宝贝乖孙居然也被抢了!」

    有方士面色阴沉:「哼!连柳家的队伍也敢抢!」

    场中倒也不是没有心细之辈,有人认出了魏枕戈的跟脚来自莲屋坞,旋即悄然朝旁人送去传音:

    「这小辈就是那夜悬的人,从这小辈身上就看出这夜悬方士是个跋扈的!」

    一传十,十传百。

    很快,场中两百来名方士,全都不再看圆镜中的魏枕戈,而是看向高台上的白面青年,明显是将魏枕戈的所为,当做了於肃的指使。

    眼见高台的青年居然依旧没有丝毫反应,甚至连句场面话都不肯说,这又激不少人目光冰冷。

    「仗势欺人,好个仗势欺人的蠢货!」

    「一口气罪东南水域所有方士,难不成真把自己当大方士了?」

    「霸气外露,找死!」

    就连坐在於肃下首的听涛阁主和细腰郎君,看到於肃竟然隐隐引发了众怒後,都不由面露异色。

    听涛阁主挠了挠满是胸毛的胸膛,半眯半睁的眸子里闪过讥讽。

    细腰郎君悠哉悠哉的晃着脑袋,甚至自觉囍娘就在头顶,不惧於肃发难翻脸,还举杯朝对面的听涛阁主微微敬了敬。

    「快看!那小辈在干嘛?」

    正当众方士心生不悦时,忽有方士察觉到了圆镜中的变故,连忙传音唤身旁之人看向圆镜。

    「嗯?」

    听涛阁主虎目挪转到圆镜之上,细细看了几眼,立刻目中一喜,挥手将圆镜的视角锁定在了魏枕戈的方位,同时也将圆镜中的声音调整至最大。

    「都只剩十只队伍了,上头的方士们肯定已经在看着我们了。」

    魏枕戈的声音在高楼中清晰响起,旋即便有另一道身影摘下面巾,露出面上长长刀痕,走到魏枕戈前方,抬头看着天空,似是在与稳坐高楼的某尊方士对视道:

    「卢细腰,可还记你敬爱的姨娘?」

    砰!

    杯盏炸碎声从细腰郎君处传出!

    众人皆惊,回首看去。

    只见从来都是面带虚伪笑容的细腰郎君,而今竟是面色阴沉如水,方一听到姨娘两字就将手中杯盏捏了个粉碎!

    这位向来虚伪无情的卢细腰,仿佛被人揭开了内心最深处的秘密,竟是完全不顾体面,闪身便想冲出高楼,直奔储阎所在!

    不过,卢细腰刚迈出半步,其身子又定在了原地。

    但见主位上的於肃,此刻一边撑着下巴饶有兴致的看着圆镜,一边身上也已经在散出淡淡黑气,威胁意味不用言表。

    卢细腰被大方士气机锁定,肉身下意识不敢迈步,但其心中却又慌乱至极。

    这心机深沉的细腰郎君,当下竟是有些手足无措起来!

    正当细腰郎君被於肃所慑,不敢妄动时,圆镜中的储阎却是半点动作未停,其从怀中捧出一颗圆形事物,口中幽幽言出一段往事。

    关於细腰郎君的往事。

    作为东南水域如今唯二的食碗境方士,细腰郎君是莲屋坞的养马马奴出身的底细,自然是无人不知。

    然而在储阎的口中,细腰郎君却是不再是马奴,而是成了被圈养的「马」。

    「储山之子储阎,向诸位方士老祖们见礼了,说实话,小子一直很好,尊名对於方士来说作用不小,皆都有着一定的隐意。

    细腰郎君这般的诡异尊名,既没有表达理想志向,也无法体现方士之心性能力,为何会有人叫这种尊名?

    储某思来想去,只能猜测这尊名应该是与方士本人的往事有关,是这位方士想要死死记住的往事。」

    镜中的刀疤男子顿了顿,笑道:

    「足足三年啊,储某按照细腰两字足足查了三年,几乎散去无数家财打听查看,你猜怎麽着?

    储阎转为捂脸狂笑,煞是意:

    「储某在外头没有查到,但居然阴差阳错,在听涛阁专门培养采补男女的鼎炉马院中,通过堆积成山的记名典册查到了细腰两字!

    这细腰两字,乃是一个早已死去的鼎炉女子之花名,原本我以为只是凑巧,毕竟这世界细腰两字引用者极多。

    可是,偏偏那女子刚好本名就姓卢,偏偏那女子当年正是为了将唯一的亲人送出听涛阁,不让外甥同样成为被采补的『马儿』,才会死在了听涛阁,偏偏在那女子死後多年,其埋葬屍骨的乱葬岗,竟是在莲屋坞出了个叫做细腰郎君的方士後,就被人整片挖去,消失一空!」

    场中死寂,无数方士的目光汇聚到了卢细腰身上。

    卢细腰呆立在在原地,垂着头,不知在想些什麽,然而圆镜中的储阎依旧未曾停下口舌。

    他语气渐渐平静下去,长叹出声:

    「世间人都说细腰郎君是个虚伪无情之辈,我觉不是。

    如果真是虚伪无情之辈,怎麽可能为了记住唯一的亲人,为了不忘记姨娘的恩情,就连姓都改成了卢姓,连尊名都唤做姨娘之名呢?

    你说对吧?卢细腰?或者说……方守平。」

    「真名!细腰郎君的真名!」

    「这卢细腰竟然还有这般往事?既然少时是养做采补用的『马』,这卢细腰旧时该也吃了不少苦头,居然能一步步走到今天,此人果真算人杰了.……」

    「呕吼!今天倒是看了场大戏啊!」

    「难怪听闻这卢细腰最喜欢的是暗地手段,但在应对听涛阁主时显有些强硬,起码一直都在明面上有对抗,没有完全隐入暗中动手,原来是因为听涛阁为细腰郎君不可饶恕的死敌啊!所以他才连低头都不会低头!」

    场中议论纷纷,方士们全都各生感叹,一旁的听涛阁主也是初闻此等秘闻,不由微微吃惊。

    不过,储阎依旧没有停口,他接下去的言语也更是骇人听闻!

    「但方老祖,你可知晓,你有一件事弄错了。」

    细腰郎君猛地抬起了头,死死看向圆镜,视线也不由自主地落到了储阎取出的那颗少女头颅上,身体也已在微微发抖起来!

    「当初你的姨娘送你逃走,她被抓回听涛阁後,并没有立刻死亡,而是被榨乾了所有价值,当做了产子之材,短短十来天功夫产下一子後,才油尽灯枯而死。

    换句话说,你敬爱的姨娘,一直有血脉流传在外.……」

    听到此处,场中众人看着储阎怀中抱着的头颅,已然猜出了卢家最後的血脉,该是已经死在了储阎手中。

    噗嗤!

    鲜血飞溅,血肉撕裂!

    众方士惊诧回头,竟是见那卢细腰身影摇摇晃晃间,双耳已成了两团烂肉,双颗眼珠也被他自己活生生挖出,稳稳端在了手中。

    嘶!

    场中全是倒吸凉气声!

    很明显,这卢细腰为了不被储阎彻底激怒,从而给上头的於肃发难的机会,竟是自废去了耳识双目,只求「眼不见心不烦」。

    「好个果决之辈!」

    「啧!难怪他能成食碗境方士!单从心性而言,眼睁睁看着幼年亲人的血脉被一个小卒杀死,居然还能忍住!」

    「过去听这细腰郎君乃是枭雄,但我只觉此人阴损虚伪,能算是个善於玩弄阴谋之才,可称枭,不可称雄,如今看来,是我错了!」

    在场者都是方士,皆为心思诡变之辈,卢细腰此番隐忍表现放在他人眼中,或许反而会被骂几句没有血气,但在众方士眼中,却是别有一番滋味。

    有道是挥拳容易,收拳难。

    卢细腰的隐忍,乃是暂避锋芒、卧薪尝胆之心,亦是为了下次挥出更强的拳头。

    场中议论声大起,细腰郎君摸索着缓缓坐下。

    他仿佛什麽也没发生一般,在桌上摸到了他的酒杯,将两颗眼珠扔入杯中,仰头就将美酒连带双目咽回了肚中,呆坐在原地。

    细腰郎君都已做出了这般作态,那圆镜中储阎的激将法,自然也算没了作用。

    不过很快,在场的方士们却又将目光落到了主位上的那青年身上。

    於众人眼中,圆镜里头的储阎所为,自然也是於肃指使。

    许是卢细腰的过往叫人唏嘘,也或是储阎所为算是来了场「祸及家人」的毒辣阴损之举,让众方士再次对高台上的青年皱眉冷眼。

    「唉!」

    听涛阁主面色唏嘘,重重叹息出声,挥手收起了圆镜。

    诸多事态已将於肃推到了风口浪尖,听涛阁主自觉正是到了他的表现之时!

    他心中稍喜,暗道此番下去掌握东南水域的人心已在呼吸之间,当下囍娘就在头顶,就是给这夜悬小辈十个胆子,其也不敢动手。

    既然这不开眼的小辈,已经惹了东南水域众方士的不喜,自己只需稍稍表态,替众人轻轻踩一脚,人心所向便是在此了!

    於肃依旧面无表情,就算被在场所有方士施加冰冷目光,还是用老神在在的姿态稳坐高台。

    他是真不知晓储阎为了报仇,居然挖出了卢细腰的往事,将事态推至如此局面,只为了彻底激怒细腰郎君。

    但这一番场景,也让於肃坚硬的心肠都起了波澜,难免看了几眼下方的卢细腰。

    「就连我也做不到此人的隐忍,这卢细腰着实是个好对手,不过越是这般能隐忍的对手,就越不能留!」

    这念头匆匆闪过,於肃的目光又冷了下去。

    他环顾四周,将下方的诸多方士表情收入目中,嘴角勾起丝丝冷笑。

    这些方士当下因为魏枕戈和储阎之举,全都对自己起了杀心,不过就算没有储阎两人的所为,难道这些方士就不想杀自己夺宝了?

    自己手中有着玉瓶在,在这些方士眼中,恐怕一直都是持金在闹市中的小儿罢了!

    眼下自己手中有着九脉罂主瓶,可吞方士心景强化性命表物,提高自己的容纳方术的承受力,而今又拥有大方士之能,自然是要一口气吞足修行资粮的。

    此间有足足数百方士,若是错过,又从哪里寻这般多的资粮?

    啪。

    拍掌声响起。

    只见不知何时,那听涛阁主竟是走到了细腰郎君身前,拍了拍其肩头,示意那圆镜已被他关闭。

    卢细腰的身子依旧紧绷着,袖中的右手早已死死握拳,指甲也陷入掌心皮肉中,便连嘴角也流下了鲜血,乃是死咬牙关强忍怒意,竟然将牙齿都崩碎了几颗。

    了听涛阁主的提醒,卢细腰面上一阵涌动,已然在缓缓恢复双目双耳。

    「细腰兄,虽然听涛阁与你确实是血仇,但.……你之心性,听涛佩服。」

    假模假样做了番容人之样,听涛阁主转过身,朝着主位上的青年看去,目中闪过讥讽之色,但口上却是好声好气道:

    「唉,先是纵容下属仗势欺人,又是当众露出真名,揭露他人之短,还以亲人血脉威胁,阁下也多少有些过了。」

    於肃双目眯起,扫视了一圈诸多对自己同仇敌忾的目光,这才垂头朝听涛阁主看去,声音平静地疑惑反问道:

    「过了?於某怎麽觉……这才刚刚开始呢?」

    「不好!这姓於的又要发癫!!!」

    闻言,听涛阁主只是微微皱眉,然而刚刚恢复耳识双目的卢细腰,面色却是瞬间大变!

    通过上次和於肃的打交道,卢细腰已经隐隐抓住了於肃的几分心性变化,从於肃这熟悉的语气中感觉出了杀机!

    他的目中满是惊恐,同时面上也全是不可思议!

    「怎麽可能?!此地有囍娘在,他怎麽敢.……」

    刹那间,

    万物死寂,黑天降世。

    在场两百六十八位方士,皆被万丈黑暗心景吞没!

    端坐高台的於肃摘下面具,缓缓起身,朝下方的方士们举杯:

    「於某不才,想向诸君借些东西。」

    言罢,酒杯倒转。

    於肃挥手将酒水泼洒於地面,如同在祭祀死人。

    他拱手弯腰,朝着下方或惊恐、或疑惑、或茫然、或震惊的面容,深深的行了一礼。

    「於某想借诸君心景一用,还望诸君……」

    半弯着身子的青年微微抬头,露出一口明亮白牙,端的十分有礼:

    「还望诸君莫要吝啬,一路走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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