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
脚步停在了林间空地,袁嵩峦连忙收敛心头杂思,垂着头往对方身前看去。
只见绿草如茵的林间空地上,赫然有着一块十分显眼的焦土,大抵上是个人形模样。
「不、不触及大昏天的丝毫惩罚……就连异象都没引发,到底.……到底如何做到的.……」
那黑袍下传的断断续续的嗓音,表明了这位来自上层大昏天的法主,也对温青黛的转生而惊讶。
宽大黑袍垂落地面,那黑袍男子蹲下了身,探出手去抚上了焦土。
其黑袍下也有无数木块爬出,将那只苍白手掌彻底包裹,黑袍男子藉此顺势感应起了地面。
「与旁人伪造因果,从而在旁人脑中植入念头是咒脉手段,难道……那从上层大昏天用降生之法挤入恶溟泽的存在,所修的正是咒脉?」
袁嵩峦收敛目光,看着地面焦土,脑中浮现诸多杂思。
对於那位在此地捏造肉身,将神魂都降生到了水泽的存在,袁嵩峦也颇觉诡异。
大昏天不允许上层强者干扰下层生态,但大昏天向来只会制定规则,不会硬逼着生灵按照大昏天的规则行事。
一般而言,若是有上层大昏天的存在,决心非要挤入恶溟泽的话,大昏天才会依据对方的影响大小,来降临不同程度的恶果。
念头至此,袁嵩峦又挪了挪目光,看向那正在感应着所谓降生痕迹的黑袍男子。
如果是和面前的这位「法主」一般,只是用念头降临到水泽的话,大概率不会引来大昏天的过多惩罚。
毕竟对方在上层大昏天,定是花费了巨大代价,才成功送下了一道孱弱念头,这已经算是对方为越界所付出的部分恶果。
并且在对方念头的存在期间,大昏天也会消融对方的力量,让对方的念头只能存在极短的时间。
若是上层的强者,想要让念头降临更长时间,大昏天就会从「消融」转为「夺取」,不仅让对方降临念头的代价加大,也会让对方降临的力量永久性消失。
宛如从根本上取走了上层生灵的部分力量,让对方日後永远无法恢复。
但袁嵩峦疑惑的点,也正是如此。
只是降临念头的代价就已是如此巨大,更别提根据眼前的这位「法主」所言,他想要寻找的那名上层强者,竟然是直接在水泽捏造出了肉身,用着类似於「轮回重修」之法,彻底降临到了水泽!
别说是将完整神魂投入下层天地,就算是往下界送入一道弱小分魂,按理来说都会引发天地异象,瞬间吸引无数水泽内方士的目光。
降临的分魂太过强大,大昏天有概率会直接绞杀降临的分魂,如果分魂的力量没有超过水泽上限,不会颠覆性的影响水泽生态的话。
那麽大昏天便会开出「悬赏」,一边压制上层强者分魂的力量,将对方削弱的连凡人都可杀死,一边则让对方背上恶运,无论如何隐藏,都会引来方士的注意。
一旦有方士捡了漏,轻松杀死来自上层大昏天强者的分魂,其瞬间就能收获大昏天的善意,往後修行顺风顺水,宛如成了所谓的「道缘亨通」之辈!
所以每次只要有上层大昏天的存在降世,引发了异象出现,莫说是畅行水泽的炉壶境大方士,就连身为大域之主的鼎沸境强者,隐藏世间的水泽顶阶战力池渊境老怪,都会闻风而来。
袁嵩峦修行三百余年,早已听闻多次此类事宜。
远些的可追溯到五百年前,黑山水域旁的禹藏书府地界,曾降临过一颗乌金小树。
那小树破开天地後,立时就引来了宏大异象,实力也被压制到了方士之下。
然而那乌金小树也确实了,成功逃脱诸多炉壶境大方士追杀,又躲过池渊境老怪搜寻,足足躲了百年时间,最後阴差阳错死在了一位姓李,尊号「长生」的杯盏境方士手中。
据传那李长生只是寻了处荒野,想要开辟一方药园,於是随手朝山林打下了一道方术,本意是为了除草伐树,却是无意中震死了那藏在山中的乌金小树。
於是乎,只过了短短四百年。
黑山水域旁的禹藏书府大域内,就多了一位鼎沸境的长生尊者,就连禹藏书府也挂上了李家的名头。
至於最近的降临之说,袁嵩峦稍稍回忆,好似在六年前黑山水域东面,便出过一次异象。
只不过那异象还没凝聚成型就散了,据说是因为原本将降临水泽的上层强者怂了,降临一半就缩了回去。
不过饶是只引起了些许异象,当时也引来了许多炉壶境大方士在黑山水域搜天刮地,还是那位黑山尊者亲自露了手段,将那些大方士一并赶出了黑山水域。
在某种意义上来说,水泽对於上层强者们来说,便是如同「恶水」一般的存在,水泽上的方士们便是恶水中的凶恶鱼兽。
这也是水泽上方士们戏称的,「法主们想要下水取宝,会被炉壶境大方士之流的强者追着要过路费」的由来。
念头至此,袁嵩峦不受控制的再次看了眼身前的两道黑袍身影,眸子闪过几丝贪婪。
眼前这位「法主」虽然只是念头降临世间,只不过其所占据的这四具肉身,都是对方的力量催化。
若是可灭去这四具肉身的话,恐怕也能收获大昏天的几分恩赐.……
「福运?!」
惊呼传来,袁嵩峦骤然回神。
只见那蹲在焦土旁感应地面气息的法主,好似被震惊的不轻,居然都没按捺住心中所想,而是下意识从黑袍下传出了一道惊诧的声音:
「竟、竟然是靠着福运抵消了大昏天的惩罚,所以才没引发异象??黄天之内怎麽可能有人拥有这般福运?!!」
……
「这金胖子人缘不错嘛。」
於肃身影闪烁,已然在高空混乱的战团边缘,寻到了那道熟悉的胖硕身影。
此刻的金凭财正与另外三名食碗境散修聚在一处,四人联手围困着一头形如巨虎、周身缠绕着浓郁黑煞的凶魂。
那魂体气息强横,赫然是堪比食碗境的凶魂。
「金兄!」
於肃主动靠近,声音透过周遭的喧嚣传去,金凭财闻声回头,见清来人後不由暗道这老鬼总算不在隐藏,但其面上却是小眼一亮,连忙招呼道:
「周贤弟!你来正好!」
金胖子一边维持着玉算盘循器,放出数道金色符文锁链打向凶魂,一边快速对身旁那三名同样在催动方术的食碗境散修道:
「诸位,这位是周栖霞周贤弟,乃是金某在禹藏书府水域一位义兄的至亲,此番来黑山开开眼界,见识见识咱们桅灯盛会的风采!」
那三名食碗境散修,早已留心到了於肃这陌生的同阶方士,方术下意识都缓和了几分。
於肃也停在战团边缘,朝那三人看去。
为首的是个面容枯槁的老妪,手持一根蛇头拐杖;一人则身材矮小,眼神精悍,周身环绕着数枚不断旋转的金属圆环。
还有一人是个面色蜡黄、病恹恹的中年书生,手中捧着一卷不断翻动的竹简。
这三尊食碗境方士目光扫过於肃,眉头皆是不由自主地皱了一下,眼中闪过几丝警惕与不悦。
将那三人的神色收入目中,於肃心头瞬间了然对方所想。
显然是这三人以为自己,是金胖子拉来分润战果的人。
眼下这头凶魂的煞气已被他们打散大半,凭空多出一人的话,捕获这头强大凶魂後能分到的好处自然就少了。
没等三人开口,於肃便已抢先一步,拱手平静道:
「三位同参,周某初来乍到,只是随金兄见识一番,并无意与诸位争夺此魂。」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头依旧在挣扎的巨虎凶魂,继续道:
「周某愿在外围策应,负责阻拦此魂逃窜,确保它不会遁入下方群山或引来其他麻烦。
至於捕获之事,全凭诸位各显神通,周某绝不插手。」
说罢,於肃身形向後飘退数丈,恰好封住了凶魂可能逃往下方群山的方向,双手拢在袖中,那三名食碗境散修也随之面色稍霁。
於肃静静悬浮在外围,目光看似落在眼前的战团,余光却是看向了四周。
只见整个高空战场,经过先前一段时间的混乱搏杀後,局势已渐渐明朗。
许多食碗境方士或独自、或联手,都已成功将自己选中的强大凶魂的煞气消磨七七八八。
那些凶魂动作迟缓,魂光黯淡,反抗之力大减,眼看就要被各自主攻的方士们用魂屋收取。
「差不多了……」
时机将至,於肃念头微动间,一股异晦涩的波动,也从他身上悄然散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