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停在了原地,那身着暗金长袍的陌生男人,已然不再向前,只是十分疑惑的看着几步外,那从地面勉强撑起半边身子的人影。
这方识海天地被隔绝後,连带着这位黄天隐士分魂的反应也愈发缓慢,全靠残存在体内的指令行事。
不过就算彻底成了一具思维不多的分魂,当下这着暗金宽袍的男子,也已经感知到了於肃手中的骇然之物,停下了脚步呆板问道:
「你……到底……是什麽东西?」
「什麽东西?!」
膏蛤真人往前几步,站定在了刚刚从地面捞出仙帝法旨的於肃身前,替他挡下了那位隐士分魂的目光,当即朝那隐士分魂喝骂道:
「嗬!尊下这黄天隐士是听不懂人话?没听到道兄已经说了,道兄乃是青天神官麽?!」
说话间,这膏蛤真人还笨拙的朝北面拱了拱手,好似是在遥敬那位高坐玉台的万寿仙帝。
虽然这膏蛤真人朝着青天仙朝行礼的举止,确实惹人发笑,不过其目光却是一直都似有似无的落在於肃身上。
准确来说,是落在於肃刚刚捞出的那金光卷轴上。
但只是用目光稍稍触及那卷金色卷轴,就已让膏蛤真人的老脸刺痛,心神震颤,连忙挪开了目光,好似只需多看几眼就会有莫名的大恐怖降临。
他不知晓於肃手中的东西是什麽,只知道那东西不仅足够将他抹杀,甚至.……连带远在苍天的本体,都有可能受到波及!
「嗬嗬。」
於肃被这膏蛤真人的变脸逗笑了。
他右手撑着地面,勉强直立起半边身子,左手则稳稳将那仙帝法旨拿在手中。
这般大起大落,先是陷入必死之境,後又骤然逆转战局的感觉,让於肃都不由有些恍惚,当下只是目光冷淡的看着那膏蛤真人。
「道兄.……」膏蛤真人的语气没有变化,坦诚的迎着於肃的冷眼,笑问道:
「这黄天隐士的分魂说话好不客气,明显就是奔着道兄来的,不如在下替道兄了结此魂,好让道兄耳朵清净些?」
「膏蛤道友客气了,先前不是说要坐而论道麽?」
「论道什麽的,可以待到道兄闲暇时再说,今日有膏蛤在此,定不会让某些碍眼的影响了道兄的心情!!」
说罢,这膏蛤真人目露凶光,死死看向那隐士分魂。
於肃心头冷笑,只将那卷泛着金光的卷轴拿在手中,好的低头看着。
这仙帝法旨好似有着不同的形态,初见时是金色光团,後头又有些像是令牌,这一次取出来倒是总算有点法旨的模样,成了一卷卷轴。
一时间,场面又陷入了诡异的和谐。
那黄天的隐士分魂静静站着,苍天的膏蛤真人则垂手立在原地,目光转为和善的看着那从地面慢慢爬起的青年。
唰。
膏蛤真人抬手一招,先前其弄出的石桌石椅便出现在了於肃身前,那石凳也稳稳托住了於肃的屁股,让他毫不费力的落座在桌前。
「坐吧。」於肃彻底反客为主,邀着两尊大人物坐下,侧头看向那膏蛤真人:
「道友今日不是想做稚子,让於某做一回授业恩师麽?难道是不想给於某面子?」
说话间,於肃手中卷轴微微跳动,几丝金光已然弥散开来。
膏蛤真人表情依旧和善,只是唇边的三丝长须宛如应激了一般,下意识有了丝丝蠕动的迹象。
最终,膏蛤真人还是上前几步,落座在了於肃身前,至於那隐士分魂则还在呆立在原地,如同剪断了提线的木偶。
「道兄,此方天地已经内外隔绝,这黄天隐士只是用念头下界,并非是如我这般的身外分魂,其已经失了主体的操控,所以一时半会难以反应。」
膏蛤真人贴心的给於肃解释着,同时还不忘招手具象出一只玉壶,给於肃倒了杯飘香四溢的绿茶。
於肃点了点头,索性也不再管那隐士分魂,而是直接看向了面前口是心非的膏蛤真人,笑道:
「道友既然想要论道,不如你我敞开心肠,互相论证一番修行所?」
「这……」卷轴金光再起,膏蛤真人连忙应下:
「这是自然!」
「道友身为苍天仙家,来黄天境内作甚?」
於肃直接开口问着,他之所以没有急着扫清这两个闯入自家识海的不速之客,便是想从这两人口中知晓些真正的隐秘。
如这苍天仙家入境黄天的原因,以及那黄天隐士分魂先前所言的,要从自己脑中挖一份记忆因果,用来寻人的缘由。
可於肃也知晓,当下就算自己手中有着除去这两道大能之魂的法旨,然自己面对的是远超自己位阶的存在。
想要从这两道大能之魂口中知道些东西,就算用上高阶搜魂之法,也会因为位阶差距成了白用功,反而想办法吓一吓,交流一番,倒是还有几分可能。
「道兄。」
端坐於肃对面的膏蛤真人,面上的和善也渐渐收敛了去,已然感知到了於肃表现出的意思,显然是想榨乾他的价值後就会灭口。
「道兄.……在下都已拿出了这般姿态,都不能好好谈谈麽?」
话音刚落,还没等於肃反应,眼前仙风道骨的老者骤然消失,一尊庞然巨物瞬间充斥天地!
呼啦!
强烈的风声吹的於肃长发散开,眼前也多了一颗橙黄色的庞大眼球!
这膏蛤真人再次恢复成了巨兽之身,将头颅压到地面,用一只大如房屋的眼球贴到了於肃身前。
「在下只是一道藏身在法宝内的分魂,就算如今知晓了道兄身上的几分不寻常处,也无法传信於本体,甚至因为在下的仙家身份,亦无法向外人言说!」
这头巨型生灵杀机渐起,粗声粗气道:
「在下对道兄没有任何威胁,就算如此,道兄也要赶尽杀绝麽?难道不怕在下拚命?!」
「你可知此物是何?」
於肃缓缓起身,意味深长的扫了眼那一直垂头无言的隐士分魂,直接打断了这膏蛤真人的言语。
他将手中的卷轴高高捧起,面上渐渐浮现狂热,声音骤然拔高:
「道友以为於某先前说的真君传法是在说笑麽!道友以为於某先前说的青天神官是在说笑麽?!
此为万寿仙帝亲笔法旨,本官入黄天乃有仙帝之令在身!
你们两人如今险些乱了仙帝谋划,逼本官请出仙帝法旨,如何能放过你们?如何可饶过你们!!!」
「万、万寿仙帝??」
巨兽骇然原地,心中唯有万寿仙帝几字回荡着!
真君和居士,已然是苍、黄两天最顶尖的强者,若说这世间有什麽角色能说稳压真君、居士一头的,便只有那位统治寰宇无数载的万寿仙帝了。
毕竟就算是万年前的三天大战,诸多苍天真君与黄天居士联手,也只是和万寿仙帝战了个平手,勉强从青天手中夺下了分治天下的权利!
作为苍天养婴仙家,膏蛤真人连真君都未曾见过,如今方知自己好似撞上了比真君更强的万寿仙帝之布置,瞬间就惊的心神大乱!
「既然如此,只管动手,何必多言!!!」
一旁有压抑许久的低吼声响起,於肃扭头看去,总算见那一直装做没有思维的隐士分魂开了口。
这隐士念头所化的分魂,虽是被隔绝在了识海之内,无法与本体有联系,但其显然一直都有不弱的思维能力。
如今,乍然听闻面前这小辈居然与万寿仙帝那般的大人物相关,也彻底出乎其预料,乃是连伪装都顾不上了,直接朝着那膏蛤真人低吼道:
「左右你我的这道分魂也逃不出死字,那边的苍天仙家,你我索性联手斗上一场,兴许还有一线生……」
「果真是贱民!」
於肃此言一出,场面瞬间死寂。
那被挑起几分玉石俱焚念头的膏蛤真人,也不由瞪大了兽眼,不可置信的看向於肃。
而气息鼓动,身影已在半虚半实间转化,好似要使用什麽方术的隐士分魂,也仿佛觉是自己幻听了一般,下意识朝於肃确认道:
「什、什麽?你这小辈唤本座什麽?」
「本官说,贱,民!!!」
於肃一字一顿的低吼着,手中的仙帝法旨随之金光骤然大亮!
仙帝法旨金光大盛,宛如一颗炽热的太阳骤然降临此间,那炽热的光线瞬间将於肃周边几丈距离的事物焚为了灰烬,乃是眨眼间就祛除了膏蛤真人的部分神通。
不仅如此,
於肃手捧金团,抬手便将金团迎向膏蛤真人的庞大身躯。
「不!!!」
刹那,一声凄厉惨叫响起!
宛如冰雪撞上了火炉,膏蛤真人的庞大兽身在接触到金光的瞬间,所有超凡异力没有任何悬念,眨眼间就消融海量!
「本官想杀你们两个贱民,不过动动手指罢了!」
眼见那头由神识异力构成的巨兽,已经将要彻底灰飞烟灭,於肃恰时压下法旨,语速极快,满是不屑:
「尔等贱民以为万寿仙朝,还是当初万年前的万寿仙朝麽?
想当初我万寿仙朝曾统御寰宇,青天当道,威加四海,何其威风!!!」
话锋一转,於肃咬牙切齿,满脸痛惜:
「如今我万寿仙朝落龟缩北地,与尔等贱民所组成的苍、黄两天共治,这又是何等的屈辱?!
为何我诺大仙朝会沦落到如今地步?盖因法度有缺,世家坐大,官途壅塞、世人无路!
在这万年之中,我万寿仙朝早已励精图治,大开『平等』之门,破四梁八柱之垄断,无论出身何家,无论贫贱高低,人人皆可为官!
如今的万寿仙朝,早已不是当初的模样!
仙朝官位,早已是有能者居之!
万年以来,强者更是层出不穷!
你们难道以为只有本官潜入了黄天麽?你们难道以为就你们苍天、黄天会派遣细作暗谍麽?」
说到此处,於肃已经转为低声冷笑,阴恻恻道:
「你们难道以为你们不说,本官就没有办法寻你们本体的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