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兽渊水域,兽蛊谭秘境,百蛊控荒箸……」
於肃念叨着柳父所言的诸多信息,落目到了身前的柳汐身上。
唰!
食碗境心景随之展开,柳汐只觉衣衫被看破,似有目光在自己的无暇娇躯上游走。
「嗯哼.……」
吐气如兰,无法抑制的娇呼从唇中钻出。
很快,几丝气息从柳汐羞红的小脸侧面钻出,一只形态诡异,如同飞蚁般的蛊虫被於肃捏在了手里。
「没有生命气息,应该是用蛊虫做主材,搭配咒脉方士心景炼制的特殊循器。」
於肃对面前羞涩的美人视若无物,反而对手中取出的蛊虫愈发感兴趣。
吞过一颗高阶存在残留的神魂晶石,让於肃掌握了那两本炼物法门,也让於肃对炼器一道的见识深厚许多。
当下,只是从柳汐体内取出了封锁心景的蛊虫,於肃便轻松看破了这蛊虫循器的几分玄妙。
心景铺散开来,於肃如法炮制,将陈笑等人体内的蛊虫循器一一取出。
轰隆!
恰时,天地大震,水泽摇晃!
於肃抬头看去,只见作为主战场的袁家驻地之上,那法主幻影已经濒临破碎。
此正是到了法主分身将死的关键局面!
如今明显不是过多深究的时候,於肃不再多想,抬手一挥,柳家父女与陈笑四人,便被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卷入了黑暗心景之中。
踏、踏、踏!
黑暗心景内,诸多脚步落於地面,陈笑等众眼前一花,天地又再次变了模样。
脚下已是漆黑松软的泥土,头顶是翻滚不息的浓稠黑云,四面皆是灰蒙蒙的雾气,将他们围在方圆不过数丈的一块狭小地面上,看不清雾中究竟藏着什麽。
陈笑环顾四周,已然认出了这是於肃的心景。
但与当初所见的那片无边黑暗相比,此刻的心景中出现的雾气,显然是於肃刻意隔绝了他们的视线,不想让他们看清心景中的其他景色。
「呼……」
那蛮汉最先松了气,一屁股坐在地上,一双大手拍着胸脯:
「嘿嘿!良言难劝该死鬼啊!
早就和那袁家的食碗境方士说了,俺们背後可是有靠山的,偏生不信,这下把命也玩丢喽!」
蛮汉说着站起身,体验着方士心景失而复的滋味,好地朝雾气边缘走去,探着脑袋往里张望。
「老二,回来!」
陈笑皱眉低喝,迈步上前想将他拽回,然而就在蛮汉的脑袋刚刚探入雾气的瞬间,灰白色的浓雾骤然搅动。
哗啦!
一只硕大的眼球从雾中缓缓睁开,正好与那蛮汉来了个对视。
那眼球足有车轮大小,漆黑的竖瞳冷冷地盯着蛮汉,森白的巩膜上布满了血丝般的纹路,吓蛮汉身子猛地一僵,连退数步,跌坐在地。
「老二!」
陈笑赶忙将他拖回空地中央,面色凝重地看向那雾气深处。
只见一道庞大的兽影在雾後缓缓起身,脊背拱起如小山,鳞甲摩擦发出沉甸甸的声响,随即又缓缓伏下,彻底消失在雾气之後、
「呼……」
陈笑吐出口长气,心头正稍稍松懈之际,雾气另一侧又传来几声凄厉的鬼吼。
那声浪忽远忽近,如同有什麽东西在雾中游弋,雾气更深处则隐隐传来叮叮当当的敲打声,火星时而从雾中溅出,带着一股青白色的异香。
在场众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出了压抑不住的惊惧。
这方黑暗心景里藏着的东西,远比他们想像的要多多,便连见多识广的陈笑,此刻也不由後背发凉,不再敢靠近雾气边缘。
踏。
恰时,一道身影从雾中不紧不慢地走出。
那身影与外界的於肃颇为相似,面容阴恻,眉眼间带着几分浊气,正是恶鬼分身。
於肃无暇顾及心景中的陈笑等人,也不觉这些人有作乱的胆子。
不过以防万一,於肃还是分出了一丝心神,唤来恶鬼分身看管这几人,省的他们看到了些不该看的东西,或者在自家心景中闹出些乱子。
毕竟如今的陈笑等人,已经被解了心景的束缚,将六个杯盏境方士放入自家心景,就算食碗境的心景可以压制这些人的实力,可谨慎一些总是无错的。
陈笑四人和柳家父女,都认出面前身影乃是於肃化身,正要开口见礼,稍显跳脱的恶鬼分身却是语气随意道:
「不必紧张,都坐,都坐。」
说罢,恶鬼分身挥手间,地面便拱出数张石桌石椅,桌椅粗糙却四平八稳,像是刚从山石中雕琢而出。
恶鬼分身一屁股坐下,想了想,又抬手一招,腰间插着的剑仙腰扇便落入掌中。
他随手将腰扇一抖,两道身影便被从其中钻出。
那扎着两个丸子头,满脸雀斑的詹狸巧刚一落地就环顾四周,秀眉微微蹙起,看向心景中的「客人」:
「啧,这於煞星看来是真把本小姐当丫鬟使唤了?亏本小姐还将他排在美男榜第一位,还是将他放回百名之外算了!」
心头嘀咕了几句,詹狸巧余光瞥见恶鬼分身那张阴恻恻的面容,立刻面容浮现假笑,乖巧地踱步到了桌边。
紧随詹狸巧从腰扇中钻出的,是一道黛青色的倩影。
那倩影身着一袭有着暗纹的黛青长裙,眉弯如月,鼻梁挺秀,面容清冷如霜雪初霁。
虽然有着一张绝色容颜,但孟若槐乖巧的厉害,不言不语,只安静地立在詹狸巧身旁,与清冷外表截然相反。
恶鬼分身笑眯眯地坐定桌边,开口让詹狸巧和孟若槐充当丫鬟斟茶倒水起来。
陈笑等人互相对视一眼,小心凑到了桌边坐下。
柳汐挨着父亲坐在了石桌的东南角,明明是与其父一般的胆小性子,如今却是直勾勾地往那两女看去。
她先是看向詹狸巧,只见对方扎着两个丸子头,脸上有雀斑点点,身形也透着几分跳脱的稚气,怎麽看都像是哪家小门小户里跑出来的野丫头,倒是不见有多少威胁。
然而,当目光移到孟若槐身上时,那张清冷出尘的面容映入眼帘,瞬间让柳汐的小脸微微绷紧。
这孟若槐的模样确实不差,不仅眉眼生极好,有些精雕细琢的意思,气质也有那麽几分「远看如烟,近看如霜」的缥缈意味。
可当柳汐目光下移,看到孟若槐胸前那一马平川的线条後,让她下意识挺起自己的胸膛,低头看了看自己。
柳汐垂头看下,只看孝服衣料被饱满的弧度撑鼓鼓囊囊,莫说是脚尖,就连裙摆都被完全被遮住,不露分毫。
一番对比之下,柳汐红唇翘起,面色终於好看了许多,就连呼吸都轻快了几分。
「诸位喝茶,这茶的来头可了不,是自一个不男不女的胤脉食碗境方士,话说那人也算是个枭雄之辈,尊名也有几分意思,乃是唤作细腰……咦?!」
这恶鬼分身被凶魂浊气影响,正在展现其话痨特性时,忽就轻咦出声。
哗啦!
衣衫卷动,恶鬼分身猛的站起,面色骤然大变!
其虚影一晃,整个身躯便如融化的墨汁般沉入了地面,消失无影无踪,独留石桌前的几人面面相觑。
嗡.……
不待众人反应,脚下的黑色泥土,亦开始了轻微震颤。
那震颤持续不断,断断续续地响了约莫半个时辰。虽不算剧烈,但始终叫人心头发紧。
在座的都是方士,自然知晓心景中发生此类动静,到底代表着什麽。
依着现在大地震颤,心景晃动的模样看,想来是心景的主人,如今正在外界与敌人交着手!
「闺女快!快躲桌下面!」
面色惨白的柳书衍已经缩在石桌下,一边招呼着柳汐,一边双手抱着膝盖不敢动弹。
那陈笑四人则各自散开,抬头看向心景上空,一言不发。
与这些外人相比,詹狸巧伴随於肃先後参与多场大战,对此倒是显稀松平常,并未有多少担心,一旁的孟若槐却是如陈笑等人一般,有些心神不宁的频频抬头,看向心景高空。
时间转瞬,
只过了短短半个时辰,黑暗心景猛然大震!
「吼!!!」
一声暴怒的兽吼从心景深处炸开,声浪将周边的雾气震散,所带来的威势瞬间就将在场众人压在了地面。
「连那头炉壶境的兽魂都动用了?於煞星……不!於祸星又招惹上谁了?!」
詹狸巧不再平静,她算是知晓於肃底细最多的人,眼见於肃竟是动了炉壶境方术,面色也随之凝重起来。
几息之间,
詹狸巧还没来及反应,那被恶鬼分身放在石桌上的剑仙腰扇猛地一颤!
一道乌黑色的光芒从扇中激射而出,穿过雾气,投向外界,拉出一条乌黑色的长长尾迹!
「我滴个乖乖!」詹狸巧面色大变!
「连仙家法宝蟾牛锁都用上了?於祸星到底是撞见了什麽仇家?!」
异变一波强过一波!
詹狸巧声音还没落下,心景的震动骤然加剧,雾气翻涌如沸水,头顶的黑云也被撕裂出数道裂口!
一道低沉的,带着沙哑疲惫却依旧冷冽的嗓音,从心景上空轰然响起:
「剑仙何在?!」
詹狸巧身子一僵,面色顿时苦了下来。
她深吸一口气,身影一晃,剑仙腰扇中就投出一道白光,附着在了詹狸巧身上。
眨眼间,
一尊身着素白衣袍,面容模糊,气息强大的苍天剑仙就出现在了心景内。
詹狸巧摆开仙家强者姿态,半敛着眼皮,周身仙气缭绕,以心神应和着於肃的召唤,身影钻入剑仙腰扇,随剑仙腰扇被传送出了黑暗心景。
而在那剑仙腰扇即将被召出心景的最後时刻,一直显心神不宁的孟若槐,也咬牙投入腰扇,一同被召出了心景。
哗啦啦.……
外界的柔和月光撒落,恶水的波涛声源源不绝。
脱离了黑暗心景,刚刚钻出剑仙腰扇的詹狸巧,人未出,声先扬:
「是哪方宵小扰本座清修?!」
口中吐出淡漠高傲的男子声线,剑光随之在詹狸巧周身凝聚,化作一方煞是唬人的剑阵,剑芒如蛇信吞吐,明灭不定。
然而,
当詹狸巧看清对面那道身影时,心头却是猛地一沉。
那是一头百丈之巨的狰狞巨兽,兽头低伏,脊背嶙峋,而在巨兽头顶,一个赤足矮小的少女正安静地立着。
孟瑰的暗紫锦袍在风中猎猎翻飞,一双纯黑眸子诧异地朝詹狸巧看来。
「坏了?!抱丹六转的实力,炉壶境大方士??」
詹狸巧面上的淡漠差点没绷住,心里连连叫苦,面上却只能咬着牙撑住高人姿态,暗骂怎麽会撞上了这种硬茬子!
不过毕竟曾是青天神官之女,见过的世面不算少,詹狸巧倒也不怯场。
她心念一动,数道剑光便呼啸的愈发厉害,剑鸣声破空嘶响,摆足了声势浩大的模样。
剑气横空,剑鸣如潮!
詹狸巧周身那方煞是唬人的剑阵一铺开,剑光如鱼鳞般层层叠叠,将大半个天幕映白亮如昼!
单从外表看,詹狸巧这方苍天仙家的姿态,倒确实有些排场。
「哦?还真是苍天仙家残魂?」
高空的巨兽骤然止步,清脆悦耳的少女嗓音响起。
那赤足少女孟瑰站在兽首之上,漆黑眸子微微眯起,打量着眼前的那道仙影。
见清詹狸巧的底细後,孟瑰愈发对於肃这食碗境小辈来了兴趣,没有急着动手,脚下巨兽也伏低了脊背,喉中吐出低沉的呜咽,如同在等待主人的指令。
场面,暂时僵持在了原地。
一阵微风吹过,些许碎石滚落水面的声音都十分明显。
詹狸巧强撑着排场,目光飞速扫过四周。
只见,
入目皆疮痍,扫眼全破败。
周遭的水泽群山已彻底变了模样,原本苍翠的山峦如今尽数倒塌,碎石堆如坟丘,恶水翻涌间掺杂着暗红色的浊流,大片大片的泥浆覆满了残破的滩涂。
詹狸巧心头一沉,目光再转,落在了远方几道的身影上。
在对峙着的战局之外,金胖子等人远远地悬在半空,没有靠近,也没有退走,只是默然地观望着这边。
而在金胖子等人的脚下,一道浑身浴血的身影,被几头凶魂压制着跪倒在水泽乱石中,正是高家老三高凌云。
高凌云的肉体还在下意识抽搐着,脖颈则是以一个极其诡异的角度向後仰着,脖子中段有明显的指印凹陷,皮肉青紫发黑,像是被人单手握住颈骨,直接拗断了去。
若非食碗境方士的体质足够强韧,这等伤势早该毙命当场。
几头灰黑色的凶魂,此刻就低伏在高凌云身上,将他的四肢死死按在泥浆之中,只留下那颗歪斜的头颅无力地垂着,口鼻间淌出的宝血汇入身下的水洼,被恶水渐渐消融。
肃杀,战场!
还是已经大斗过一次的战场!
詹狸巧看眼角直跳,连忙收回目光,不敢多看。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垂头,视线落往下方,触及到了那立在月光下,乱石中的於肃後,立时惊恐至极!
「怎、怎麽可能!於祸星都伤成了这般模样?!」
此刻的於肃,远比詹狸巧想像中的还要狼狈。
於肃的半张面孔血肉模糊,三道深可见骨的兽爪印记从左额斜贯而下,几乎将半张脸皮都彻底掀开,边缘翻卷的皮肉中,已露出了底下白森森的颧骨。
不仅如此,当下於肃头顶束发的竹冠也已被打烂,只剩几片残破的竹茬嵌在乱发之中。
黑发披散下来,沾着些许泥土与血块,贴在於肃满是伤痕的脸侧,其左臂的袖口也尽数撕裂,露出底下密布细碎伤口的臂膀。
月光下的青年,已然狼狈至极。
「连、连於祸星也伤成了这样.……难道、难道本小姐也要止步於此了吗?」
只是一眼,詹狸巧眼角一抽,雀斑脸蛋上露出绝望之色。
「本小姐不甘心!这世间美男本小姐还没看够!那麽多的美男都在等待本小姐宠幸!」
绝望在詹狸巧心头翻涌,最终汇聚成了一句回荡在心田的不甘怒吼:
「幽幽黄天,何薄於我?!」
「呼……」
面无表情的於肃吐出口长气,缓缓抬起右手。
他将沾在脸颊伤口处的长发束往脑後,看向高空的炉壶境强者孟瑰,声音沙哑而平静,完全没有与大方士作对的恐惧:
「晚辈与那袁家法主绝无关系,那袁家法主临死前向着晚辈求救的原因,晚辈也并不知晓。」
唰。
於肃翻手取出了剑仙腰扇,詹狸巧连忙降往下方,不再维持虚假的强者姿态,缩到了於肃身後。
「如今孟前辈也看到了,晚辈手中有一件苍天仙家法器,可蕴养残魂之身,或许那袁家法主临死前,正是感知到了这件苍天法器,才会向着晚辈求救。
这般解释,不知前辈是否满意?」
「小家伙,先不说那法主分身临死前,是向着你的方向逃来,甚至还向着你出声求救,单单说你挡下了本座一道方术,手中还有一件苍天法器.……」
那孟瑰盘坐在了巨兽头顶,小手扶着下巴,十分俏皮的朝於肃看来:
「小家伙,你身上可真有意思呢。」
「前辈这是想赶尽杀绝了?」
「小家伙,不如你随本座回黑山做客,让本座好好招待你一番,如何?」
话落,无声,风起。
於肃已不在想那袁家法主分身死前的诡异求救,也不在想为何有着大昏天时运在身的自己,会莫名其妙招这般祸事。
月光潺潺从天空撒落。
那立在月光下,站於乱石中的冷冽青年,重重叹了口气。
「是真不想在你身上浪费底牌呐……」
幽幽叹罢,扣住袖中的蟾牛锁,调动起心景中的炼物分身,莫名其妙受了祸事的怒气在胸膛翻涌!
於肃低垂着的脑袋猛然抬起,一头散乱黑发倒卷冲天,死死看向那立在巨兽头顶的孟瑰:
「吃绝户的贱婢!於某是不是给你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