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跨入11月。
东京都踩在秋季的尾巴上。
恰是秋色满城，乾爽微凉，街边红叶正盛，关东煮的小车停在树下，摊位正冒着热气。
街对面，就是世嘉总部。
此刻，顶楼的会议室。
世嘉的社长入交昭一郎，正激情满满挥臂：「首先，让我们恭喜由我们世嘉发行的游戏，，於本月再创新高！」
「上个月登陆土星平台的《凝望深渊》，全球销量正式突破150万份！」
「并成为本年度土星平台销量最高的游戏！」
话音刚落，整个会议室想起热烈的掌声。
无数或殷勤、或热切的眼神，看向了坐在角落里的苏砚承。
苏砚承这才从走神中惊醒，视线从楼下的关东煮小摊收了回来。
公式化的朝周围的人微笑示意，公式化的跟身边的人握手道谢。
还能说什麽呢？
《凝望深渊》目前的全球全平台销量，已经破千万了。
PS1那边的销量，更是占据了半壁江山。
而在土星上的销量？
甚至还没有PC平台的高。
但就算这样，也依旧打破了世嘉的年度纪录。
多提一嘴，在《凝望深渊》之前，今年土星销量最高的游戏。
第一位是《边缘行者》，76万。
第二位和第三位，是《樱花大战2》和《超级机器人大战F》。
前者57.7万，後者51.4万。
所以，基本能看出现在的世嘉是个什麽境况了吧？
不过苏砚承总归是小股东，还是拿分成换的。
念完销量，庆祝完後，剩下的很多事他就插不进去话了。
於是只能继续百无聊赖的转着钢笔，继续望着窗外的秋景和楼下的关东煮。
耳边是世嘉管理层此起彼伏的汇报声，语气里满是焦灼与期许。
「各位，生死存亡之际，我们必须集中所有的力量，所以经管理层一致决议————」
会议桌的主位上，世嘉新任社长入交昭一郎面色凝重。
「世嘉土星正式於今日起全面停产，剩余库存将在年底前清售完毕！」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
苏砚承都不由暗自感慨，像是看见巨人的死亡。
这款曾创下日本本土销量纪录的主机，终究没能熬过主机叠代的浪潮，彻底退出了历史舞台。
然後，就像一句说的————
当一个组织走在下坡路上时，总得有人坐上驾驶席，脚踩油门！
於是，入交昭一郎顺势说道：「而关於世嘉Dreamcast，原定11月20日发售，但刚刚接到了厂商的通知，由於晶片产能不足延期一周，所以将会延期一周，也就是11月27日正式发售！」
又是一阵的骚乱。
延期？这代表什麽？
代表晚回款一周，代表现金流又要有压力了啊！
更别说，之後的第一方部门又提到了正在开发的《莎木》————
「《莎木》情况怎麽样了？」
「抱歉，开发规模远超预期，铃木裕已经确定无法赶上首发了。」
「所以也要延期？」
「对，也要————」
「而且，可能开发费用还需要————」
」
」
整个会议室内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刚刚才被《凝望深渊》成绩和DC发售盛况带起来的情绪，瞬间像是被浇了一盆凉水。
《莎木》原计划是本年度8月就开发完成，然後成为DC的首发大作。
但後来的故事，苏砚承已经知道了。
这游戏一直延期到99年的最後一天才完成。
而游戏开发嘛，只要多一天，那麽开发费用就多一大笔。
所以之後的事，苏砚承基本已经可以预料到了。
果然，会议结束後，股东和管理层陆续离场。
入交昭一郎立刻就带着几位核心高管，快步挽留住了苏砚承。
面色略显局促，语气又带着恳切：「苏社长，真的非常非常，非常感谢！」
「感谢星汉能够与我们的合作，感谢星汉当初没有放弃我们！」
「我甚至完全可以这样说，《凝望深渊》不仅拯救了土星末期的销量，也为土星这部经典的主机，画上了最完美的句号！」
堂堂一介发行商的社长，现在在多方巨大的压力下，面对苏砚承这个开发商，也不免卑躬屈膝。
但他也没说错，要是当初苏砚承没有拉他们上车，带他们分这块蛋糕。
那麽入交昭一郎简直不敢想像现在自己将会面对怎样的压力！
「没有，只是举手之劳而已。」
苏砚承不在意的摆摆手，「而且你们赚到了钱，不就代表我也赚钱喽，都是各求所需嘛！」
」
」
跟前的管理层忽然怔住了。
入交昭一郎更是大汗淋漓，笑容僵硬。
但还是後者老脸，说出了自己的要求。
啊没错，还要借！
「您看，苏社长，刚刚的会议你也听了，眼下公司正处於主机叠代、《莎木》巨额投入的关键时期。」
「资金周转真的太过紧张，所以真的要厚着脸皮，再请求你一次，最後一次！」
「恳请您能同意，将《凝望深渊》的分成再延期三个月，或者————」
「我们愿意拿出更多世嘉的股权，置换分成款项，不知您意下如何？」
说完，入交昭一郎带着身後的小弟，一个九十度的鞠躬。
「拜托了！」
苏砚承看着这位窘迫的社长，淡淡的笑意浮现。
就好像是在钓一条超大的鱼。
打窝、抛饵、逗鱼————
就等着最後咬钩、溜鱼、抄网的那一刻！
「好呀~」他笑着说。
「万分感谢！」
入交昭一郎等人瞬间松了口气。
走出世嘉总部，深秋的风有了几丝凉意。
停车场，泊车的小厮将丰田皇冠稳稳停在门口。
.
泷川雅美抢先一步，来到车旁，拉开车门。
苏砚承和几个管理层握手完後上车。
泷川雅美坐上主驾，发动，却还没开多远。
「，停一下！」
苏砚承叫停了车，盯着街边的关东煮，「我去买几个橘子，你停在此地不要走动，看着点警察。」
「但老板，那是关东煮啊————」
「，你怎麽不懂这个梗啊，算了————你要吃啥？」
「谢谢，我不饿，」泷川雅美摇头，「我去帮你买吧？」
「这里不能停车，你转一圈回来接我，那我随便买了啊，我买啥你吃啥。」
泷川雅美「哦」了一声，颇为无奈的看着苏砚承的背影。
所以他俩到底谁才是秘书谁才是社长啊？
那头，皇冠已经开转了。
苏砚承一路小跑到摊位上。
这附近还是个广场，人流量挺大，排队的人也挺多。
终於等到苏砚承。
「老板，来四个鱼丸，六个海带、两个萝卜————」
他日语咕咕嚷嚷的吐出来，顺手就把千元大钞拍在了案上。
「好嘞，请稍等哈！」老板特元气的大叫。
「不急不急。」
苏砚承打着哈欠搓着手，跟个老大爷似的扫视左右。
结果扫着扫着，就跟雷达似的咯噔一下。
立马盯住了远处一辆驶来的面包车，车上还贴着标语。
「抵制统一教？抵制奥姆真理教？」
苏砚承愣住了，「？」
接着，那车往路口一停，下来几号人，戴着头巾，手持喇叭。
为首的一个直接一步站到了车顶。
同时，似乎此地早就有很多人在等着他们了，纷纷举着标语标牌，朝着那人和那车聚集。
接着，海报哗啦一扯，迎风展现。
竟是《凝望深渊》里的游戏截图！
就结局屠杀极光会，除三害的最後一害，【时间差不多喽】的那一幕！
然後图片上，大大的标语。
【反邪教！！！】
「噗！」
苏砚承整个直接没绷住。
「社长，该走了！」
直到泷川雅美把他叫上车，还在忍不住谈论起刚刚所见。
泷川雅美却见怪不怪。
「这有什麽的，我在法国的同学跟我说了，那边早就开始罢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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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是在抵制资本压榨，和抵制英国宣扬的维多利亚繁荣什麽的？」
等回到公司，又跟哥几个说了所见所闻。
理察也见怪不怪的表情：「这有什麽好惊讶的？」
苏砚承：「怎麽，你老家也因为玩了游戏，然後开始反资本游行了？」
「那倒不是，」
理察摇摇头，「是各州政府刚刚禁止使用《凝望深渊》中的教派，作为现实教派名称进行申请。」
「是因为怕里边混进了真邪教？」
「哦不，是因为我已经提前注册了，他们再申请的话就是侵权。」
沉默几秒，苏砚承竖起了大拇指：「牛逼。」
「误，牛不牛逼以後再说，你先说说你那个基金会是什麽情况！」
理察反而对这个更感兴趣，特激动的样子，「感觉很有意思的样子，我得想想个办法给它启动起来！」
这次他专门来，谈得就是这事的。
昨晚苏砚承连夜把几个「封印物报告」发给他。
吓得他半宿都没睡着。
然後到了白天，才惊觉这这对IP的开发，是多麽天才的策划！
哦对，这次不仅要和苏砚承谈UCF基金会。
还要跟他谈谈别的，比如给他带来了几个周边的样品。
像是什麽大卫的黄色夹克，瑞贝卡酱杯垫，亚当·重锤马克杯————
这些都已经是老生常谈了。
倒是《凝望深渊》的新周边，令苏砚承眼前一亮。
就比如他现在手里的这个。
「这这这，」
苏砚承疑惑的翻了翻，差点喷了，「这TM是————罗赛尔日记？」
是的，这就一张纸，上头密密麻麻写着中文，有涂抹的痕迹，有专门的红泥印章。
纸张甚至还专门做旧了，发黄了，跟维多利亚时代传下来似的。
哎呀，啧啧啧！
苏砚承忍不住感慨。
这周边做的，不强逼着那群老外去学中文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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