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尘渐渐散去。
明道从穹顶底部，沿着通道往外走。
他走得很慢，非常慢。
因为全身上下的每一块骨头，都在发出抗议的嘎吱声。
法则反噬，并没有因为他赢得了胜利就对他手下留情。
“嘶……”
他吸着冷气，精神海上布满了新的裂纹，比他之前吞噬第一枚母巢兽核时还要多、还要深。
每往前走一步，太阳穴就剧烈地跳动一下，扯着神经生疼。
他七窍流血，脸上的血迹已经干涸结痂。
左眼暂时失明，看什么都是一片模糊的血红。右手完全失去了知觉，无力地垂在身侧。
他就这么拖着残破的身体，一步，一步，走过了漫长的地下通道。
当他从地底通道的出口爬出来，重新看到天空的那一刻，东部密林的地表，正沐浴在一场诡异的寂静之中。
风停了，枪声也停了。
所有的虫群——整个东部区域，此前停止行军、在原地等待化水回收的虫群——
在母巢死亡的瞬间，集体失活！
它们的身体没有溶解成暗红液体，没有被地下的黑丝回收。
因为，负责向它们下达“回收”指令的核心节点，已经死了。
虫尸铺满了密林的地面、填满了战壕的沟壑，甚至挂满了树冠，堆成了一座座小山。
虫尸上依然缠绕着那些诡异的黑丝，但黑丝也停止了蠕动，失去了母巢法则的支撑，它们变成了毫无生机的黑色干丝，一扯就断。
明道踩着厚厚的虫尸，踩着那些干瘪的甲壳，发出“咔嚓咔嚓”的脆响。
密林外，是东部战区的前沿阵地。
两万余名士兵，端着枪，浑身是血，站在战壕里、站在焦土上。
两万双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个从密林深处走出来的人。
他浑身是血，走路都在晃，仿佛一阵风就能把他吹倒。但在他身后的天空中，皮影母巢坍塌时扬起的灰尘，正像一道灰白色的巨大帷幕，在他身后缓缓落下。
如同为这场神迹般的斩首，拉上了终幕。
然后，不知道是谁先站起来的。
“哗啦——”
东部战区两万余人，自发地，全体起立。
敬了个军礼。
明道停下脚步，他没有力气挥手了。
他只是微微抬起头，越过人群，对着段天河的方向点了一下头。
随后，明道闭上仅剩的右眼，在心里默念。
“万界芥子，传送。”
微光闪过，他的身影在两万人的注视下，凭空消失。
……
海岛位面。
明道落地的瞬间，双腿的肌肉终于到达了极限，膝盖一软，整个人向前栽倒，差点跪在地上。
“唰！”
几根翠绿的根须从泥土中闪电般探出，稳稳地接住了他的身体，将他托起，靠在树干上。
妲己已经在树下等着了。
白狐的体型恢复了正常大小，但她毛脸上的表情，介于极度的愤怒和侥幸之间。
“吓死我了！你知不知道刚才你的精神海……”
她咬着牙，终究是什么难听的话都没骂出来，只是冷哼了一声。
清凉的能量渗入脑海，明道痛苦地皱了皱眉，随即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别骂了，我赶时间。”
他靠在世界树的树干上，勉强抬起那只还有知觉的左手。
光芒一闪，一枚巨大的兽核出现在他手中。
这是皮影母巢死后，留在废墟中的战利品——LV7级兽核！
但这枚兽核，与他之前见过的任何兽核都不同。
阉割品。
它的表面，是火红与木绿交织的奇异纹路。一半散发着炽热爆裂的高温，一半却又洋溢着生机勃勃的草木气息。
“火木双属性……”明道盯着兽核，眼神中闪过一丝狂热。
世界树说的没错，法则论道赢了，虽然敌人的法则碎片湮灭了，但这颗纯净的LV7兽核，就是对他最好的补偿！
没有任何犹豫，他张开嘴，直接将这枚拳头大小的双属性兽核，强行吞了下去！
“轰——”
兽核入体的瞬间，不需要他去引导，庞大到令人窒息的火属性能量和木属性能量，同时在体内炸开，疯狂灌注全身！
火属性能量霸道无比，顺着经脉横冲直撞，却又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效率，强行焚烧、修复着法则反噬造成的精神裂纹和肉体损伤。
那些断裂的肌肉纤维，在火焰的灼烧下迅速重组。
而木属性能量，则以一种更加温和的方式，渗透到了他丹田处的三螺旋核心边缘。
像是一颗充满生机的种子，落入了一片肥沃的泥土。
在火系能量的催化下，开始极其缓慢地萌芽。
半个小时后，明道睁开双眼，深吸了一口气。
虽然损失了法则感悟，但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也是好事，至少不用再经历那么凶险的对抗了。
左眼的视力恢复，右手的知觉也完全回归。
虽然精神海的裂纹没有完全愈合，但他的战力，已经恢复到了巅峰时期的七成！
更重要的是，他运气爆棚，感知到了一颗木属性种子的存在。
这就是世界树曾提到过的——“运气好还会出现的法则感悟”。
木属性法则感悟！
明道闭上眼，仔细体悟着那丝微弱的法则波动，脑海中浮现出四个字：“生命增殖”。
它与他体内已有的水（生命载体）、火（生命能量）、精神（生命意志）三条法则线，产生了微弱共鸣。
在他三螺旋核心的最外层，出现了一圈若有若无的翠绿色光晕。
那光晕很淡，淡得几乎看不见。但它就在那里，像是第四条螺旋线正在酝酿，虽然还远远不够成形，但已经打下了地基。
“木系，生命增殖……”
明道看着自己手心，那圈淡淡的绿光一闪而逝。
这道木属性法则太微弱了，像一根刚冒头的嫩芽，经不起任何风吹草动。
如果现在就想用它去战斗，纯粹是做梦。
但明道不急。
他抬起头，目光仿佛穿透了海岛位面的天空，看向了竞赛位面的另外三个方向。
北部沼泽，中部湿地，南部海湾。
他的嘴角，勾起了一抹令人胆寒的笑意。
“芽小没关系。”
“接下来，还有三场论道。”
“还有三枚，LV7级的绝顶肥料，在等着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