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道看向霖,在这方面,对方才是专业的。
霖双手依然保持前推的姿势,但他微微偏过的侧脸上,嘴角扯出一道弧线。
“它扫过来,我就停。“
“它睡了,我就抽。“
还是那句话,却包含着极大的自信。
明道嘴角微动,浮起一丝几乎看不见的笑意。
“继续。“
……
接下来的二十二个小时。
是所有人有生以来经历过的,最漫长、最窒息、最折磨神经的二十二个小时。
明道没有再靠着树休息,他大步走到隧道入口旁,直接盘腿坐下。
精神力化作蛛网,贴在隧道最内壁上,一路延伸到六千米地下的羊水主腔边缘。
他主动充当了霖的预警雷达。
原因很简单——霖要分心操控法则、维持流量,反应总会有微秒级的延迟。
在那种级别的存在面前,微秒就是生与死的分界线。
每一次,只要明道在隧道尽头,感知到羊水主腔里出现高维精神波动的凝结前兆——
他就会提前两秒警报。
两秒预警,绰绰有余。
在这度秒如年的二十二个小时里,那个庞大的星兽胚胎,一共进行了六次浅层精神扫描。
每一次都是在生死边缘试探。
第二十五小时的那一次,最险!
不知道是不是羊水流失量已经触及了某个阈值,星兽的潜意识察觉到了一丝不适。
那道精神波没有像往常那样一扫而过,而是停在隧道入口附近,迟缓地徘徊起来。
明道的瞳孔在那一瞬缩成针尖。
“停……死死压住……“他在精神网络里咆哮。
那十一秒里,隧道前方的霖,几乎变成了一具尸体。
体温在法则的强行压制下,降到了三十二度。
心率被锁死——每分钟十二次。
他把自己压缩成了一个近乎没有生命体征的死物,周围的原液被法则封冻,完全静止。
水膜的波纹与外部羊水的流动频率达到了百分之百的同步。
一秒、三秒、七秒、十秒。
那种如鲠在喉的恐惧,让在场每一个人都头皮炸裂。
终于,十一秒后。
那道精神波似乎没有找到任何物理破绽,带着一丝疑惑,不甘地离开了。
“呼……“
明道发出解除警报的信号,霖在恢复呼吸的同一瞬间——
“噗!“
一口暗红色的血从他嘴里喷出来,溅在面前的岩石上。
他现在损失的已经不是体能了,而是真正的生命本源。
但霖没吭声,眉头都没皱。
穹顶重启对他来说有着至高无上的意义,他抬起手背,胡乱抹了一把嘴角的血,双手再次平推。
水膜重启,抽血继续。
……
第三十七个小时。
地底空间的灯光已经发暗,高强度的神经紧绷磨了所有人一天半,每个人的眼睛里都爬满血丝。
突然——
“呜——“
一声压到变形的哽咽,从某个人的喉咙深处挤了出来。
所有目光同时转过去。
“域长……域长!!!“
七号跪在那颗金色穹顶核心旁边,双手死死按着球体表面,整个人抖得像筛糠。
不是害怕,是激动!
“你看……你们看啊!“
所有人顺着她的手指望过去。
穹顶核心表面,那条最大、最深的干涸裂纹——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正在缓慢地向两侧裂开。
紧接着,一股明亮到刺眼的全息蓝光,从缝隙中倾泻而出!
高维空间折叠技术,正在重新激活。
“滴——自检程序启动。“
冰冷的机械合成音响起。
“能源已达到最低苏醒阈值。“
“当前储能状态评估:可承载展开体积——半径三公里球体。“
“预估可载人口数:约四万三千人。“
“当前状态:待续能。“
四万三千人,一个让人振奋的好消息。
张婉儿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之前的统计数据——六方阵营,华夏五大战区加上大明领地,目前存活总人口,大约十一万。
十一万减去四万三千。
还差将近七万!
但这才仅仅过去了两天。
在倒计时间内,这个方案,完全可行!
……
“不对!“
所有人心头猛跳,一种不祥预感瞬间爬满全身。
“怎么了?流量控制不住了?“张婉儿急声问。
“不是我这边。“
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的谨慎。
“隧道那头……六千米地下的羊水主腔,原液总液面,降了?!“
宋开明脱口而出:“降了不是正常的吗?抽了三十七个小时,上万吨羊水,液面当然——“
“你没听懂。“
霖打断他,“不是我们抽的那个量级。“
“是整个羊水主腔的液面,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同步下滑。“
“像浴缸的塞子被整个拔掉了。“
“有什么东西——“霖咽了口唾沫,“在从另一个方向,以比我们快十倍甚至百倍的速度,疯狂抽走原液。“
“什么!“
明道精神力倾泻而出,不再有任何保留。
“轰“的一声,他的精神触须顺着根须隧道急速探出,贴着羊水主腔那层厚厚的肉质外壁,小心而迅猛地扩展感知范围。
一千米、三千米、五千米。
然后,他感受到了。
羊水主腔的最底部,那片深渊般的黑暗里。距离庞大星兽胚胎蜷缩位置不到三百米的地方——那里原本应该是平静的羊水汇聚之地。
此刻,他“看“到的画面让头皮发麻。
无数根粗壮如巨蟒的黑色丝线,从地壳更深处疯狂涌出。
它们像无数根贪婪的吸管,直接扎进羊水最深处,以近乎疯狂的速度,将规则级原液倒抽向更深的黑暗。
那种抽吸的力度——是鲸吞!!!
他们这边用根须隧道偷水,那边的黑丝简直是明抢。
“不是抽给母巢……“
明道在脑中飞速分析黑丝的走向。
“是抽给胚胎自己。“
他收回精神力,在隧道这头站起身来,笑了。
“哈哈哈哈……好!好得很!“
张婉儿和宋开明对视一眼,满脸茫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