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刀。
高维钛钴合金锻造的刀锋上,叠加着三十公斤的自重、从天而降的坠落惯性,以及赵虎全身肌肉压榨出的最后力量。
暗银色的雷霆,撕裂黑暗。
“哧——!!!”
骇人的撕裂声刺得人头皮发麻。
毫无阻滞。
第一层,深灰色的鳞片碎裂,崩出细密的裂纹。
第二层,厚实的结缔组织被一刀两断。
第三层,粗如儿臂的主肌腱应声崩断,“嘣嘣”两声闷响。
最后,刀尖长驱直入。
贯穿地龙王全身的主神经束,被从中剖开,旁边那根跳动的主动脉,一并斩断。
四十厘米。
“开山”宽阔厚重的刀刃,在地龙王脆弱的脖颈内部,推进了接近四十厘米。
赵虎的双手虎口已经抵住鳞片。
粗糙的防滑刀柄,几乎贴上甲壳表面。
刀势撞上一截硬骨,堪堪停住。
时间,仿佛静止了零点一秒。
机库里,血雾悬在半空,刀锋停在骨缝之间。
随后——
“噗嗤——!!!”
大动脉被彻底切断。
黑血混着体内的高压,顺着刀身切开的创口倒卷而上,像一把高压水枪。
这股黑血浇透了赵虎,整整灌满了上半身。
体液滚烫,带着强腐蚀性,从纳米防护服的破口钻了进去,皮肤接触黑血的一瞬间,刺痛炸开——“呃啊!”
赵虎咬死牙关,双手握紧刀柄,把全身的重量压上刀身,将自己钉在地龙王的背上。
绝不松手!!!
死亡的阴影,罩住了这头LV6的地下霸主。
神经中枢被切断,地龙王庞大的躯体陷入濒死的痉挛。
哐!轰隆!
接连三声巨响。三辆停在附近的装甲车被直接扫飞,像纸糊的玩具,砸在十几米外的承重柱上,爆出一团团火花。
数十对金属节肢在合金地板上抓挠、痉挛,划出一道道深达数寸的刮痕。
机库里火星四溅,尘土与铁屑漫天飞。
这三秒,赵虎像在地狱里滚了一遭。
巨兽的翻滚把他颠得五脏六腑移了位,但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依旧瞪得滚圆,死不松手!
数秒过后。
“轰——!!!”
一声闷响震天。
十五米长的庞然大物,像塌下来的山脉,重重砸在地板上。
四十吨的死重落地,震得整座地下机库嗡嗡作响。
更远处,防潮罩下的旧时代重型装备跟着颤抖。几辆没固定好的装甲车底盘,被余波硬生生推移了几十厘米。
烟尘落下。
赵虎单膝跪着,有些摇晃。
左脚踩上地龙王的甲壳,右脚,则死死踩在那颗长满骨刺的头颅正中央。
他深吸一口气,腰腹发力。
“起!”
战刀从那道深不见底的伤口里,一寸一寸拔了出来。
“嗤啦……”
刀身终于脱离血肉,黑血像瀑布一样顺着“开山”流淌而下,滴滴答答落向地面,在地龙王的头颅旁汇成一滩血泊,冒着微弱的白烟。
赵虎站在原地,大口喘气。
他现在的样子,像从阿鼻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浑身上下没有一寸干净的地方。
纳米防护服破烂不堪,表面糊满粘稠的黑色兽血,护甲的破口处,他自己的血也在不断渗出,顺着纹路往下流。
黑的红的,兽血人血,分不清了。
赵虎低下头,看了一眼脚下的地龙王。
死透了。
他胸腔里,突然涌起一股狂热。
嘴角一点点咧开,扯动脸颊上被酸血腐蚀出的细小伤口。
那是一个沾满腥臭血浆的笑,悍、狰狞,只属于亡命徒。
“呼……呼……”
频道接通的瞬间,所有人听到的,是赵虎粗重的喘息。
他的嗓音已经哑了,因为透支而有些破音,但在每个人的耳朵里,清晰得像炸雷。
“报告国长——”
赵虎停了一下,压下胸口翻涌的气血。
“长城封存库,第三层底仓。”
“首领级变异兽,地龙王。”
“已斩!”
说完这句话,他偏过头,重重吐出一口混着内脏碎片的血沫。
然后他抬起那把还在滴血的“开山”,用宽阔冰冷的刀背,随意蹭了蹭鼻梁上刚结出的血痂。
下一秒,他挺直脊梁,像一杆标枪。
对着通讯器,发出一声撕裂声带的怒吼:
“第一整编军——”
“全境!”
“肃清!!!”
这声咆哮顺着无线电波,穿透地下四百米的岩层,穿透厚重的防爆隔离门。
这一瞬间。
通讯频道里,七千二百名刚从第一层和第二层杀出来的将士,浑身浴血,同时听到了赵虎的汇报。
那是他们在这暗无天日的地下坑道里,用刀、用命、用战友的血,硬生生砍出来的大明军威。
第二层,通往第三层的巨大防爆闸门前。
老将军段天河站在那里,闭上了眼睛。
脑海里闪过这几个小时的画面——黑暗中闪烁的刀光,用肉身替战友挡酸液的身影,还有那三个永远留在第二层迷宫里的名字。
三秒后,段天河睁开眼,精光暴射,对着身后的通讯兵厉声喝道:
“通讯班!”
“在!”
背着沉重终端的许良才条件反射般挺直腰板,大声回应,眼眶发红。
“把赵指挥长刚才的原话,一个标点符号都不许改!”
“用最大功率,转发大明全军通讯频道!”
“是!”
段天河停了一下,目光变得深沉。
“等这句话播完,再加一句——”
他的声音顺着指挥频段,直接接入地下四百米所有士兵的耳麦。
“大明,第一整编军。”
“全体将士。”
“我,段天河!代表大明,代表那些重见天日的钢铁重器。”
“向你们,敬礼!”
“此役,第一整编军全歼敌寇,阵亡七人。”
老将军的声音有些发颤,语气却坚如磐石。
“他们的名字,不用等以后!今夜回去,就给老子立刻刻上天城的英灵碑!”
“那是他们应得的!”
通讯频道里,依然没有欢呼,却响起一阵密集的呼吸声,像潮水。
七千二百个疲惫不堪的胸腔,在同一时间剧烈起伏,这呼吸声汇聚在一起,比任何震天的口号都要震撼。
军心,在这一刻,铸成了!
段天河抬起手,默默关掉公共通讯频道。
他转过身,大步走到那扇半开的防爆闸门前。
目光越过闸门两米宽的缝隙,穿过那片狼藉的钢铁丛林,跨越四百米的黑暗机库,落在最深处。
落在那个浑身黑红血污、残破不堪,却依然像战神一样,单脚傲然踩在地龙王头颅上的魁梧背影上。
老将军双脚一并,“啪”的一声脆响,身体挺得笔直。
隔着四百米的黑暗,对着赵虎持刀而立的背影。
庄重地,敬了一个无可挑剔的军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