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挥室里。
明道闭着眼,静静感知着丹田深处的变化。
那条由近两千万信念汇成的国运银龙,虚影又凝实了一分。原本半透明的龙鳞上,泛起一层淡淡的金光,庞大的龙躯缓缓游动,一丝微弱却清晰的力量顺着龙身,渡进他的四肢百骸。
他的实力,又涨了一截。
明道睁开眼,望向东方。
“下一个。”
……
而此刻的富士山地底,高和正在品尝截然相反的滋味。
领土流失的剧痛顺着国运反噬神魂,像有人拿钝刀,一寸一寸割他的肉。每割一寸,名古屋那片土地上的山川、河流、城市,就从他的感知里剥落一片,彻底断开连接。
他趴在骨座的扶手上,琥珀金色的竖瞳里,爬满了血丝。
“其他八路……”他的嗓子哑得几乎发不出声,“情况……如何……”
阶下,一名半妖武士把头贴在冰冷的岩石上,声音抖得不成调子。
“回、回大人……第二路华夏军团,正在进攻大阪节点,外围防线已经……已经破了……第三路华夏军团,已经抵达京都外围,电磁炮正在轰城……”
“北海道、九州、四国……各节点接连告急,全部、全部在告急啊大人!!”
高和瘫坐在骨座上。
他盯着悬浮在血池上的沙盘。九个红色箭头,九路大军,没有一路停下,没有一路受挫,正从九个方向,朝着富士山,合围而来。
他一直以为,明道那句“一寸一寸推过去”,是虚张声势,是喊给近两千万华夏人听的场面话。
现在他懂了,那不是威胁,那是通知。
那个男人,是真的要把整个东瀛,一寸一寸,连皮带骨地吞下去。
先是名古屋,再是大阪,京都,横滨,东京……最后,是富士山。
高和抬起了手。
那只布满青黑鳞片的手,抖得厉害,抬到一半,几乎撑不住自己的重量。
“传令……”
“所有节点守军……全部撤回富士山……”
“放弃外围……”
神殿里,死一般的寂静。
过了半晌,那名武士难以置信地抬起头,声音都变了形。
“大人!那其他八个节点……就全不要了?!那是国脉啊!节点没了,国土就没了,东瀛它就……”
“守不住了。”
高和打断了他,闭上眼,声音沙哑。
“九路大军,世界树,还有那条龙……你告诉我,拿什么守?”
“与其让他们一个节点一个节点地送死……不如全部收回来……”
他睁开眼,竖瞳里的血光,黯淡了大半。
“死守富士山。”
……
名古屋国脉崩断,东瀛守军全线回撤,九路大军趁势推进。
国脉崩断后的第六个小时,大阪外围。
守军撤得干干净净,连妖旗都扔了一路。第二整编军一万八千人几乎是踩着敌人留下的脚印,兵不血刃拿下外城,推进到了内城边缘。
马骁站在指挥车顶上,嘴里叼着那根始终没点的烟。
他举着望远镜,一动不动地扫视前方。
镜头里的大阪内城,安静得渗人。
街道上空无一人,城门大敞,丢弃的武器甲胄扔得满地都是。风一过,灰烬贴着地面打滚。
整座城像一具被抽干了血的尸体,趴在灰绿色的妖气底下,连一点活气都不冒。
“邪门。”
马骁放下望远镜,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打了半辈子仗的人都懂:哭爹喊娘的敌人是活靶子,一声不吭的敌人,才要人命。
侦察连放出去半个钟头,连长亲自跑了回来,喘着粗气报告:“司令,热成像扫了三遍,城内没有任何生命反应!但是……妖气读数不对劲,中心区是外围的五倍!”
“五倍?”
马骁眯起眼。
“人都跑光了,妖气反倒更浓?”
他盯着那座泡在妖气里的古堡废墟看了半晌,忽然冷笑一声。
“高和这是学聪明了?知道名古屋那套玩不过老子的炮,干脆把东西全藏起来,等着跟我们打黑枪?”
他把望远镜往胸前一挂,回头吼道:“炮兵营!先炸!把这座城给老子犁一遍!管他底下藏的是人是鬼,全给老子炸出来!”
五十门自行火炮齐齐调整角度,液压杆此起彼伏,五十根炮管划出整齐的弧线,尽数压向古堡废墟。
“放!!”
轰轰轰!!!
五十发炮弹同时出膛,炮口焰连成一片火海,把整片阵地照得亮如白昼。
炮弹砸过三公里,精准地落在古堡上。火光冲天而起,半面城墙当场垮塌。
“命中!全部命中!”
参谋刚喊出声,异变,就在这一刻发生。
回音还没散尽,脚下的大地突然传来一阵沉闷的咔嚓声。
那声音又闷又密,像寒冬里整面冰湖同时碎裂,从四面八方一齐响起,越响越急,震得每个人脚底板发麻。
马骁脸色唰地变了,“全军后撤!!”
晚了。
轰隆!!!
以古堡为中心,方圆三公里的地面,在同一秒齐齐塌陷。
大地像被抽掉了骨头,整块整块往下崩。
三个装甲连、两个步兵营,四千八百名将士连人带车,顺着突然张开的巨口,坠进了深不见底的黑暗。
马骁的指挥车就停在塌陷区边缘。
车身跟着倾斜,眨眼歪到四十五度,半个车头悬空。车底的碎石哗哗滚进深渊,滚了很久,都听不见落底的动静。
他死死抓住车顶护栏,咬着牙一点一点挪出车门。警卫员冲上来连拖带拽,把人拉到十几米开外。
两人刚落地,身后一声巨响。
五十吨的指挥车滑下断口,被黑暗吞了个干净。
通讯频道里,炸开了锅。
“报告司令!我们掉进地下了!到处都是洞!!”
“三连全摔进去了!车压着人!卫生兵!!”
“妖气浓度超标!喘不上气!有人开始七窍流血了!!”
惨叫声、爆炸声混成一片,从一百多米深的地底传上来,隔着岩层都能听出那份绝望。
马骁走到塌陷边缘,往下看了一眼。
三公里宽的巨坑,黑得像一张张开的巨嘴。
这个五十多岁的老兵抡圆拳头,狠狠砸在旁边一辆装甲车的车顶上。
铁皮凹下去一块,手背崩开血口子。
他浑然不觉。
“妈的!!中埋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