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
赵虎带头如猎豹般窜入深处。
那座石碑高约三米,通体漆黑,非金非石,落在眼中竟仿佛在吞噬周遭微弱的光线。碑体表面布满了繁杂妖异的血色符纹,忽明忽暗地脉动着,宛若一颗被剥离出来的活人心脏。
无阵法阻隔,无残敌设防。所有的护卫,全已毙命在外。
赵虎冲到石碑前,单手拽下战术背包,扯出三枚C4高爆炸药,啪啪啪狠狠按死在碑体正中。接线、插管、插电雷管。他右手的战术手套早已磨穿,手背上满是刮伤与火烫的水泡,但十指翻飞,快得只见残影。
洞外,濒死的巨蟒残躯还在做最后的抽搐,震得整座天坑落灰如雨;剩余的蜥蜴群嘶鸣着扑向洞口,却尽数撞在坦克庞大的身躯上。飞溅的浆石打在坦克的背甲上,迸溅出一连串刺目的火星。
巨兽半步未退,甚至没有回头,只是稳稳当当地伫立在洞口,以一副残破却坚固的血肉之躯,替身后所有人挡下了漫天崩塌与獠牙。
“妥了!”赵虎反身跃出洞窟,举起遥控起爆器,扯破嗓子狂吼,“卧倒——!!”
大拇指狠狠揿下。
轰!!!
狂暴的火光瞬间将黑色石碑撕成齑粉!
碑面上攀附的血色符文在冲击波中发出一声濒死的尖啸,宛若上万根被烈火烧红的琴弦在同一瞬间绷断。血芒炸裂,散落成漫天猩红的碎屑,在呛人的火药烟尘里飞旋陨落,恍若一场凄艳的血雨。
旋即,归于虚无。
【叮!】
【东瀛国脉节点“九州”已被摧毁,东瀛国运削弱9%,国土面积强制缩减11%!】
金色的宏大字样,几乎在同一时刻映入了近两千万华夏军民的视界之中。
火山口底部,那些原本狂躁扑杀的残存熔岩蜥蜴,动作骤然僵滞。
瞳孔中暗金色的残芒如同吹熄的油烛,彻底暗淡。成片成片的异兽直挺挺倒伏在滚烫的岩面之上,体表原本殷红的鳞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灰败、开裂、剥落,眨眼间,如同风化了上千年。
三连长从岩柱后探出脑袋,看着满地死绝的怪兽,喉头滚动:“全……全撂了?”
“节点炸了。”赵虎将起爆器塞回兜里,嗓子干涩发劈,“寄生在节点上的脏东西,自然活不成。”
他原地转过身,胸膛剧烈起伏。
“报数!”
“一!”
“二!”
“三!”
……
一道道带着浓重喘息的报数声穿透烟尘,此起彼伏,一直数到了第四十声,停了。
三连长狠狠揩了一把脸上的黑灰,咧开大嘴,露出一嘴白牙:“报告旅长,实到四十人!”
他话音微顿,喉咙莫名有些哽咽发紧:“一个不少!”
赵虎钉在原地,很久没有吭声。
名古屋攻坚,第一整编军折了三千多好儿郎;
大阪地宫,李承峰带着两百七十三个弟兄硬生生埋在了地心;
京都之役,龙司令拼到法则本源彻底干涸,至今在病床上昏睡不醒;
横滨外海,四十一人连同装甲沉入冰冷深海;
东京湾那一仗,是汪洋司令拿整艘指挥旗舰沉底才换来的生路……
九个节点一路推过来,哪一处不是拿活人的骨肉去填平的?
唯有这儿。
赵虎慢慢仰起头,看了看卡在洞口如同一座屏障的坦克,又低下头,环视着身前这四十个灰头土脸、浑身带伤却龇牙咧嘴的汉子。
“旅长,”三连长喘匀了气,用枪管捅了捅远处那具横陈的巨大蟒尸,“这老长虫……怎么整?”
“刨了晶核,带走。”赵虎抹了把脸,“蛇皮扒下来归后勤造甲。”
“蛇肉呢?”
“扔这埋了。”赵虎嫌恶地瞥了一眼,“一股子硫磺恶臭,喂狗都嫌牙碜。”
人群里顿时爆发出一阵压抑的低笑。
“收队。”赵虎哑着嗓子啐了口血沫,“走,出去见太阳。”
石碑崩碎,炸开的岩壁通道深处随之坍塌了大半,却在断壁残垣的背后,豁开了一线灰白的天光。
外头,是赤岳西坡的缓道。
坦克那副体格钻不进狭窄的防空坑道,索性迈开大步,硬生生从火山口崩塌的缺口横跨了出去。
当那具近三十米高的巍峨巨物迈过山脊边缘的刹那,整片平缓坡地上集结的装甲营将士尽数仰起头颅。上百辆步战车、主战坦克的舱盖齐刷刷掀开,一张张满是焦黑与汗渍的面孔探了出来,山呼海啸的前线,竟在这一瞬寂静无声。
直到巨兽在平缓的背阴坡上站定,体表炽白的泰坦纹路才如同余烬般寸寸隐没。伴随着浑身骨甲一阵阵沉闷的收缩脆响,它的身形一路回落,重新凝定在七米左右的体格。
就像一座刚刚平息了暴烈喷发的地火孤山,慢慢敛去所有锋芒,重归沉寂。
赵虎领着四十名突击队员,深一脚浅一脚地踏着碎石,从狭窄的岩洞里钻了出来。
钻出地面时,天光已亮,九州的清晨漫着一层雾蒙蒙的铅灰。遮天蔽日的火山灰封死了半边日轮,仅有一道暖金色的斜阳撕破灰云的缝隙,无声地洒在苍茫的大地上。
赵虎此刻的模样,狼狈至极。
满身糊满了结痂开裂的干涸蟒血,色如焦炭,关节每动一下便有血痂剥落,露出底下烧得红肿起泡的嫩肉;半边脸覆着乌黑的火山灰,半边脸挂着暗红血痕,唯独那双眼睛亮得慑人,透着恶战惨胜后特有的癫狂与昂扬。
他左臂的防护服被地热熔出了巴掌大的破洞,起了一连串水泡;右手掌背全是倒刺刮出来的血口;后背在岩壁上砸出的淤青,从肩胛一路蔓延至后腰。
可他迈开大步往前走,脚底板踏在焦土上,沉稳得像一根打进地里的铁桩。
随军医护兵拎着急救箱火急火燎迎上来,被赵虎抬臂一掌推开。
“先顾后边的。”赵虎声音硬邦邦的,“四十个人,十九个挂彩。”
“旅长,您这浑身都是血……”
“老子死不了。”赵虎瞪眼,“血是长虫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