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海立在原地，目光在流转的光幕上停留了数息，复又低头，看了一眼怀里那面包裹着C4的残破血旗。
他将旗帜托在掌心，动作轻柔得近乎肃穆。粗糙的棉布下，隐隐透出汪洋留下的暗褐色血痕。
身旁的参谋心头一跳：“副官，您要干什么？”
“这结界防的是外来的冲击与死物，”陈海面无表情地扯出引线，“活人能进。”
“你疯了？！这在碑心引爆就是零距离！没有掩体你拿什么抗？！”
“石碑替我挡一半。”陈海把导火索在腕子上死死缠紧，“剩下的，老子命硬，自己扛。”
“陈海！”参谋眼眶发红，一把扣住他的腕甲，“汪司令还在后方躺着！你要是交代在这……”
提到汪洋，陈海的步子顿了半拍。
“正是因为司令还没醒。”他一根根掰开参谋的手指，语气淡得没有一丝波澜，“这面旗，才必须由我替他插上去。”
他把通话器卸下，拍进对方怀里：“我要是没撤出来，战报你拟。照直了写。”
话音未落，他已提步向前。
广场上零星的枪声不知何时沉寂了下去。
数千名满身硝烟的将士，就这么隔着弥漫的尘埃，凝视着他们的副官只身破开一层又一层妖异的血色涟漪，一步步走向那座黑色的孤碑。红芒照在他的后背，拉出一道单薄却挺拔的暗影。
陈海走到碑前，双手展开旗面，将那块浸透了主帅心头血的残布，稳稳贴在石碑最刺眼的阵眼上。
掌心之下，是坚硬冰冷的石纹，与包裹在内蓄势待发的烈性炸药。
周遭的一切喧嚣仿佛都在这一刻被剥离抽空。
他嘴唇动了动，无声地念了一句：
司令，旗到了。
咔嗒。
引爆开关悍然按下，陈海借力向侧后方石座狂扑而出！
轰——！
这一声爆裂彻底不同于先前的闷响。
被旗布死死锁在石碑表面的聚能冲击，有八成毫无保留地生生贯入了石质核心。裹挟着汪洋精血的残旗化作千万道赤红的碎片，宛若跗骨之蛆般钉进了每一道裂开的血色符文深处！
残余的两成气浪横扫全场，直接将扑在半空的陈海狠狠掀飞数米，脊背重重撞断了一堵塌了半截的矮墙。
耳膜嗡的一声，天地尽失其声。
他趴在乱石堆里剧烈咳嗽，咽喉满是黏稠的血腥，硬生生撑起双臂抬起头来。
只见那座不可一世的妖碑内部，发出了一声极其凄厉刺耳的悲鸣。
石面寸寸碎裂，蛛网般的裂痕极慢地向外蔓延，内里流淌的猩红光华在被旗布碎片浸染后，像是被某种宏大的意志强行泯灭，疯狂闪烁，而后彻底暗淡。
崩！
三道光幕应声塌陷，化为漫天飘散的赤色残絮。
黑碑化为齑粉，残旗燃作灰烟，二者交融在一处，被倒灌的朔风一卷，扬扬洒洒地飘向了汹涌的大海。
【叮！】
【东瀛国脉节点“四国”已被摧毁！东瀛国运削弱8%！国土面积强制缩减10%！】
【提示：东瀛九大外围国脉节点已全部摧毁。东瀛国运总计削至不足20%。】
金色的提示一闪而过，陈海拖着残腿，踉踉跄跄地挪回了那堆废墟旁。
地上一片灰白，早分不清是石粉还是布灰。
他在尘泥里摸索了片刻，手指忽地触及一角未曾燃尽的残絮，仅有铜钱大小，焦脆不堪。
陈海没敢用力，极为细致地将其抚平折好，郑重塞进贴胸的暗兜里，按了按。
“副官！副官！”参谋连滚带爬地冲上瓦砾，满脸泪痕，声嘶力竭，“滩头……滩头上的海妖全垮了！阵法一碎，这群畜生刚冲上沙滩就全烂成黑水了！咱们胜了！”
“听着呢。”陈海喉头滚出一口血沫，嗓音沙哑如铁器摩擦，“发令，重伤员登舰，后队改前队，交替掩护撤退。”
“是！”
“通话器给我。”
陈海接过设备，手脚并用翻上一截残破的烽火台，拔出天线，强行切入天城统帅主频。
强烈的电流声杂乱作响，十几秒后，终于跳出一声清脆的连通长鸣。
“报……报告国长。”
陈海死死攥着送话器，每一个音节都像是从磨损的气管里生生刮出来的：
“第五整编军副官陈海……四国节点，已平。”
他剧烈地喘息了一声，咽下一口铁锈味的唾液。
“汪司令的旗，我给他带到了。旗烧了，碑也碎了。”
风掠过断壁，呜呜作响。陈海顿了良久，下颌咬得死紧，那抹在生死线上绷紧了数日的神经，终于松出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战栗：
“等汪司令醒了……请转告他老人家。”
“他的兵，没给他丢人。”
咔嚓，通讯挂断。
……
天城，作战指挥大厅。
录音的尾音落入死寂的殿堂，落针可闻。
张婉儿伏在巨大的全息沙盘前，十指紧紧抠着合金台面，指节泛着惨白。她死死抿着下唇，下颌微微颤动，眼眶泛红，却没有让一滴泪水砸落。
她抬手，干脆利落地将这段录音存入最高等级的永久绝密归档库。
觉察到侧旁副官递来的目光，她迅速收敛了情绪，侧脸冷硬如铁。
“第九路战报入库。”她平静地下令，语调没有半分破绽，“全线伤亡清单，一小时内我要见到初稿。”
“是！”
沙盘阴影处，明道闭目盘膝。
其气海之内，那尊凝聚了华夏山河的苍茫银龙正盘旋游弋。
九方外围阵眼崩碎，九道庞大浩瀚的国运洪流横贯虚空汇聚而至。银龙身上的每一片鳞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由虚凝实，寒芒毕露。
随着四国气脉的轰然灌入，逆鳞归位，最后一片龙鳞彻底实化！
银龙昂首，喉间喷薄出一缕极凝练的真灵瑞气。
明道睁开了双眼。
他的目光穿透了高耸的防御穹顶，掠过两千米高空庞大的世界树冠，刺破重重云霭，直指东方天际尽头那座若隐若现的巍峨雪峰。
“九路已定。”
他缓缓起身，嗓音不大，却沉沉压在整座指挥中枢的每一个人心头：
“合围富士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