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莱曼说完，屏住呼吸，等待着明道的还价。
一秒。
两秒。
五秒。
主位上的明道没有说话。
会客厅里的空气冷了下来。
苏莱曼额角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搭在膝盖上的手指收紧。
就在他快要撑不住这股心理压力时，明道开口了。
他问出了一个与石油、与分成、与商业谈判毫无关系的问题：
“你领地石碑正下方三百米处，埋着一样东西。”
明道看着他，语速平缓清晰：“圆盘状，未知金属质地，直径约三十厘米，表面有天然的土黄色大道纹路。苏莱曼，你知道那是什么吗？”
轰！
这平淡的一句话落入苏莱曼耳中，宛如惊雷劈下！
苏莱曼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整个人往后一仰，后背重重撞在紫檀圈椅的靠背上！
金丝眼镜滑落鼻梁，露出那双骤然缩小的瞳孔。
他怎么会知道？！
他怎么可能知道？！！
那枚土黄色的金属圆盘，是末世降临第三天，他在三号深井钻探高能原油时，从三百米下的地脉断层里意外挖出来的！
当时钻头当场崩碎，整井的原油在圆盘散发的土黄色光芒照射下，一夜之间全部变异成了高维黑金灵油！也是靠着日夜盘坐在那枚圆盘上方参悟，他这个连杀鸡都手抖的油田老板，才能在几个月内突破到LV6巅峰，修出这一身雄浑的土系法则！
他比谁都清楚那枚圆盘的价值！
为了守住这个秘密，他亲手杀光了当天在三号井作业的十七名钻井工人，用十米厚的铅板和钢筋混凝土把井底封死，连自己的亲生儿子和枕边人都没透露过半个字！
在他的认知里，全世界只有他一个人知道那枚圆盘的存在！
可现在，隔着四千公里的空间距离，连西亚的沙子都没踩过一脚的明道，竟然连圆盘的形状、材质、甚至直径三十厘米的尺寸，都一字不差地当面报了出来！
“不……这不可能……”
苏莱曼嘴唇哆嗦着，脑子里嗡嗡作响。
如果交出油田，他还能做个富家翁。可如果交出那枚圆盘，他体内这身依附于圆盘本源才建立起来的LV6巅峰土系法则，就会在失去源头的瞬间彻底崩解，让他直接被打回凡人原形！
在这吃人的末世里，一个没有半点修为的矮胖老头，拿什么活命？！
刚才还自以为掌握着谈判筹码、想着跟大明五五分成的算计，在这一刻成了笑话。
他以为自己是来跟张婉儿打商战的，直到这一秒才明白，从踏进这间屋子开始，他就从来没有站在谈判桌的另一侧。他自己，连同他视若性命的秘密，全都在人家案板上摆着！
死一般的寂静中。
苏莱曼咽了一口唾沫，双手抓住圈椅的雕花扶手，指甲泛出青白色。
他沉默了许久，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如果……我不交呢？”
明道端起茶盏，吹了吹水面的浮沫，语气冷淡：
“那我就自己去拿。”
他抬起眼帘，看着面无人色的苏莱曼，陈述着一件简单的事实：“你的土系法则来源于碎星盘的原初泄漏。碎星盘不在，你的法则就是无根之木。我不需要派一兵一卒踏入你的国境，更不需要跟你打。只要我现在撕开空间，悬停在你的领地上空，对着地底三百米放一记【渗透斩】，那枚碎星盘受到大道本源刺激，就会自动穿透岩层弹出来。”
茶盏落下，发出“咔”的一声轻响。
“苏莱曼，你是个聪明人，应该算得清这笔账。你今天坐在这里的选择，从来就不是交或者不交。”
“而是体面地双手奉上，还是丢尽颜面，被我当着全世界所有国长的面，像扒死狗一样从沙子底下扒出来。”
空气凝固。
没有杀气外放，也没有法则威压。
但那句“像扒死狗一样扒出来”，直接剖开了苏莱曼所有的侥幸与伪装。
苏莱曼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呆坐在紫檀圈椅里。
一分钟过去了。
五分钟过去了。
整整十分钟，会客厅里没有一个人说话。
桌案上那盏迎客的清茶，热气散尽，茶汤变得冰凉。落地窗外，天城世界树宽大的叶片在微风中沙沙作响，光斑在苏莱曼苍白的面孔上移动。
这位统治着西亚石油帝国的老人，双手摩挲着长袍袖口。
金丝眼镜后面的那双小眼睛，从最初的惊骇，到茫然，再到剧烈挣扎。
他在算账。
用他最擅长的商人头脑，算这笔关乎生死存亡的总账。
不交，十分钟后明道出现在西亚上空，一指头戳穿地脉拿走圆盘，顺手碾死他。
交，他立刻失去LV6巅峰的力量，变成一个风吹就倒的糟老头子。但大明得到了油田和圆盘，就不会毁掉西亚的工业基础，他的族人能活，他的行政班子能保住。
呼吸，渐渐从急促粗重，变得绵长平缓。
第十一分钟。
苏莱曼摩挲金线的手指停了下来。
他闭上眼，吐出一口浊气。再睁开眼时，眼底的挣扎与不甘已经褪去，只剩下一片释然。
他没有去管地底三百米那处封死的油井。这种关乎性命的神物，他怎么可能留在老家地底下？地底留着的，不过是一道用来混淆视听、引流地脉的伴生拓印阵。真正的东西，从他决定飞来天城的那一刻起，就已经贴身带在了身上。
苏莱曼抬起右手，探入宽大的白袍内衬深处，解开三道贴身锁扣，取出了一个一尺见方、用隔绝灵力的深海鲨鱼皮包裹的暗金锦盒。
啪嗒。
盒扣拨开，盒盖掀开。
一抹厚重、古朴的土黄色神芒自盒中流溢而出，将会客厅的地板映成一片温润的琥珀色。
锦盒中央的丝绒衬垫上，躺着一枚直径三十厘米、边缘呈不规则断裂锯齿状的古老金属圆盘。圆盘表面铭刻着繁复的立体几何大地纹路，正中心处，一团核桃大小的土系大道原初本源如心脏般搏动。
万道星轮碎片——【土系碎星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