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十一个侏儒做事之果决,就连方书文都有些愕然。
竟然真的就这麽放下了?
而且放下了就跑————这是生怕自己过去找他们麻烦?
这群人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识时务到这般程度,属实少见的很。
方书文带着方灵心和夜梦星,来到了段九阴二人跟前。
这两个人的状态都不太好。
段九阴还好一点,他只是关节被人给拆了,想要重新接上很容易。
另外一个就比较惨了,身上新伤老伤有许多处。
在大漠这般环境之下,老伤已经化脓红肿,整个人也处於高热状态。
简而言之就是伤口发炎,发高烧了。
方书文没有先去处理那个伤势更严重的,这个人的伤势不是一时半会就能处理好的。
在这之前,可以先把段九阴的关节给接上。
咔嚓咔嚓的几声脆响,伴随着段九阴的闷哼声,他的关节已经被方书文给复位了。
段九阴稍微活动了一下,这才站起身来,双手抱拳,一揖到地:「多谢方大侠救命之恩。」
方书文瞥了他一眼,然後笑了笑,便走到了另外一人的身边。
看此人穿着打扮,他微微思量,抬头看向段九阴:「他是龙渊的人?」
段九阴顿时脸色大变:「你————你如何知道龙渊?」
方书文一听这个又忍不住笑了起来,段九阴就感觉方书文笑得好像有点不怀好意,却也不知道他为何要笑。
心里总感觉有什麽地方很奇怪,很别扭,可硬是不知道这感觉从何而来。
方灵心也看到这两个人的古怪,忍不住问方书文:「哥,你是不是认识他啊?」
「嗯。
「」
方书文点了点头:「他叫段九阴,是如今龙渊十二时卫之一巳蛇卫秘密收下的弟子。
「他本身不属於龙渊,但因为他师父的原因,一直都在为了龙渊奔走。
「先前不是从那个逆龙会的人口中听到,在他们处理龙渊的人时,有个人将那龙渊的人给救走了吗?
「之前不知道这是何人所为,如今看来,除了他倒是没有别人了。」
方灵心听着这些话,倒也没有觉得有什麽大不了的。
可段九阴却听得心头一震接着一震!
他知道方书文,在南域的时候,方书文的名头已经戳到了天花板上。
只要在南域江湖行走过几日的,就没有不知道方书文的。
可这人之所以能够成为南域顶尖,是因为他武功盖世,杀人如麻————但不是因为能掐会算啊!
自己的事情如此隐秘,他是如何知道的?
他忍不住颤颤巍巍地问道:「你————你是怎麽知道这些事情的?」
「自然是你师父告诉我的。」
方书文一边随口胡诌,一边从怀里拿出了一粒七宝天香丸」,塞进了那个龙渊之人的口中。
那人还没死,感觉到了丹药进嘴,下意识的开始吞咽,可是口中乾涩,实在是吞不进去。
方书文自腰间解下了水囊,倒进了这人嘴里。
其後两根指头,沿着他的下巴,顺势划到了咽喉,再往下一顺,就听得咕咚一声,那丹药和水就一起进了嘴。
方灵心眨了眨眼睛:「哥,这一手叫什麽?我看人家话本里说,这种情况只能嘴对嘴的喂,挺不讲理的。
「你这一手看着就很好,我要是学了,将来遇到受了重伤的男子,就用这法子救人————免得不小心,牵扯到了情债。」
"
方书文有些无奈地看了自家妹妹一眼:「小脑袋瓜里一天天都在想些什麽?不是惦记着让你哥快点成亲,就是惦记着自己要找个如意郎君。
「你才多大啊,一天想东想西的。
「我都快十八了————」
方灵心撅了撅嘴。
「————十八岁,小孩子而已,二十三岁之前,不许成亲。」
「那我不成老姑娘了?」
方灵心抗议。
方书文白了她一眼:「反驳无效,二十三岁之前敢跟人谈婚论嫁,我就打断那小子的腿。」
「6
「」
方灵心白了他一眼,不再说话。
兄妹俩随口闲谈了两句,却是让那段九阴提心吊胆了半天。
看到他们两个不聊了,这才忍不住问道:「方————前辈,你,你认识家师?」
方书文摆了摆手:「行了,废话少说,我刚才给这个人吃了七宝天香丸」,只要高热褪去,人就死不了。
「先找个地方暂且落脚,继续在这里这麽晒着,不等他醒过来,人就没了。
,段九阴当即点头,不敢怠慢,抱拳说道:「多谢前辈,那咱们就此分别————」
方书文伸手在段九阴的脑袋上敲了一下:「分别个屁,我还有事要问你们,现在分别了,我再上哪里去找你们?
「是,是晚辈思虑不周,让前辈见笑了。」
段九阴有些尴尬,其实刚才这话他是故意这麽说的,主要是因为对这高深莫测的方书文,实在是过於忌惮。
感觉跟在他的身边,自己将会无所遁形,下意识地便想逃走。
可现在看来,逃是逃不了了,那就只能硬着头皮跟着。
却发现,方书文忽然用那种似笑非笑的眼神瞅了他一眼————段九阴脑门上隐隐泛起冷汗。
他感觉,方书文已经猜到了他心中所想。
不过最终方书文也没有多说什麽,一行人离开此处,很快找到了一处不知道是什麽建筑的残骸。
这里头上没有瓦片,几块造型略显精致,但已经被岁月痕迹尽数遮蔽的石头残墙,浮沉於沙海之中,只显出了冰山一角,继续呼吸着大漠的灼热空气。
众人到了之後,将骆驼拴好。
又带着那个黑衣人找了个阴凉的地方放下。
方书文打开水囊喝了一口,看着段九阴那渴望的眼神,甩手将水囊扔了过去。
段九阴急忙道了一声谢,掀开蒙面巾,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口,先是润了润乾裂的嘴唇,其後方才接连喝了几小口。
没敢喝太多,段九阴便将水囊换了回去。
方书文也没有劝他多喝点,随手将水囊挂回了腰间。
抬头看向段九阴:「说说吧,你们这是怎麽回事?」
段九阴有些犹豫,嘴唇翕动了一会之後,似乎有点不好意思,但想了半天,还是决定开口:「前辈,我能问问您和家师是什麽关系吗?」
「没有关系啊。」
方书文笑着回答。
"?"
段九阴一愣:「那家师为何会跟您说晚辈的事情?」
「逗你玩呢,我根本就不认识你师父。」
方书文没有继续逗他,逗闷子逗一下就成了,一直逗就没意思了。
他神色微微一变,沉声开口:「看着我的眼睛。」
段九阴固然是下意识地看向了方书文,方灵心和夜梦星猝不及防之下,也跟着看了过来。
只觉得方书文的双眼之中,仿佛藏着两个深渊。
目光一旦接触,整个人便朝着深渊沉沦。
一时之间不知道天地为何物,不知今夕为何夕。
这感觉很是可怖,有一种空洞的,仿佛灵魂被生生剥离出去的感觉。
整个过程似乎经历了许久,又好像只是短短一瞬间。
二人身形微微一震,回过神来,仍旧是站在刚才的那个地方,脚步都没有挪动分毫。
可那感觉却印在心头。
与此同时,段九阴忽然惊声开口:「方书文!?
「你————你对我做了什麽!?」
这语气与其说是惊怒,不如说全是後怕。
他已经想起了在南宫世家发生的一切,如今想来,在南宫世家的事情结束之後,他时不时就有一种诡异的感觉,仿佛自己忘记了什麽,可一旦用心去想,那种感觉就会消失得无影无踪,并且会下意识忽略掉这其中的古怪。
如今方书文给他解开了【移魂大·法】的控制,明明是烈阳高照的天气,段九阴却有一种如坠冰窟的寒意。
方书文则是无所谓地笑道:「为了避免你坏事,所以稍微用了点手段。
「好了,我既没有杀你,也没有对你做什麽离谱的事情,没必要斤斤计较,还是说,你打算这个时候非得跟我算算帐?」
段九阴看着方书文,运了半天的气,最後无奈地坐在了地上:「在下不敢————」
「嗯,知道敬畏就好。」
方书文说到这里,又看了方灵心和夜梦星两个人:「你们两个也是,我让他看,你们也跟着看,感觉如何?」
方灵心眼神里闪烁着些许兴奋:「哥,感觉很有意思————我们刚才是怎麽了?」
方书文一乐,对她招了招手:「过来。」
方灵心一脸兴奋,蹦蹦跳跳地就去了。
结果刚到跟前,就被方书文在脑门上敲了一下:「怎麽了————还能怎麽了?我先前用这手段,抹去了段九阴的一段记忆。
「你可知道,贸然去看我这双眼睛有多危险?
「也就因为你是我妹妹了,换个人的话,我只需要念头一动,便可以让你对我唯命是从。」
「这————」
方灵心忽然问道:「我能学吗?」
「可以,但是现在还太早了,待等你什麽时候练到了三花聚顶,精气神三宝合一,有了充足的精神力,我就传你这一门【移魂大·法】。
「现在就算了,你修为不够,就算是学会了,也没什麽大用。」
方书文揉了揉她的脑袋:「今後若是我不在身边,在江湖上遇到了会用这类手段的高手,切记不要与之对视,最好不要跟他照面,能走就赶紧走。」
「可是我又怎麽知道,他擅长这方面的手段呢?」
方灵心提出了一个根本性的问题。
方书文哼了一声:「所以你才更应该对任何人都保持该有的敬畏和警惕。
「人无伤虎意,虎有害人心。
「出门在外,得多长几个心眼————」
「知道了。」
方灵心老老实实点头。
方书文见妹妹将话听进去了,这才对段九阴说道:「继续先前的话题,你们这是怎麽回事?」
「————也没什麽。」
段九阴叹了口气,说道:「师父知道有天闲天英天富三部,来到了西域。
「这是上面的手笔,想要让这三部在大漠这边,稍微滤一下————
「不过你在南域乾的那些事情,闹出了不小的动静。
「龙渊发现那些叛徒的所作所为,大为震怒,直接下了诛杀令。
「师父觉得天闲三部里面的人,不会全都是叛徒,所以让我过来,想办法护住那些真正心向龙渊的人。
「可惜,虽然我紧赶慢赶,最後还是晚了一步。
「我到的时候,那些叛徒已经动手了。
「我只来得及救下一个————」
虽然人是救下来了,但是事情没有因此而结束。
一直有人追在他们的屁股後面,以段九阴的武功,如果单枪匹马和这帮人放对的话,未必会输。
他的【烛龙书】非常精妙,虽然面对方书文,他不太成,但这不是他不行,而是方书文太强了。
可惜,他身边带着救回来的这个人,投鼠忌器之下,始终难以尽情发挥,最後被逼着在西域这边躲躲藏藏,被人追得好似过街老鼠。
结果追着追着,运气不好,竟然迎头撞上了另外一批逆龙会的人。
双方一路纠缠,段九阴凭藉高明的武功,生生自对方手中脱身,正考虑应该如何寻找一条更加隐秘的路径,至少得先想办法将身边这人的伤势治好,也免得出手总是束手束脚。
可惜还没等他找到合适的安身之处,忽然就碰上了刚才那群侏儒。
提起这帮人,段九阴就气得咬牙切齿:「也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了这麽一群小矮子,二话不说上来就拿人。
「看他们这个模样,我本来还於心不忍,没好意思下杀手,结果可好————这帮小矮子,分成了两批。
「一批正面交手,一批藏在了黄沙之下。
「我这边刚刚应付了正面冲过来的,剩下那几个就蹭蹭蹭全都跳了出来,吓了我一跳————回过神来之後,四肢关节就被他们给抓住举了起来。
「他们拆了我的关节,也不说话,举着就跑。
「没想到路上竟然遇到了你们————要不是这一趟偶遇被你给救了,还不知道等着我们两个人的,会是个什麽下场。」
方书文微微挑眉:「你也不知道他们的来历?」
「要是知道的话,我回去就禀明师父,让他老人家带人过来平了这些小矮子的老巢,简直岂有此理!!」
段九阴愤愤不平。
不过这怒气是不是加上了没敢对方书文发的那些,可就不太好说了。
方书文正要询问,剩下的那群逆龙会的人如今在什麽地方?
可就在此时,方书文忽然皱着眉头,看向了远处。
不知道什麽时候起风了,天空也跟着黑了一片。
方灵心有些意外:「怎麽感觉风变大了!?」
段九阴看向远方,脸色却是大变:「不好,是大沙暴!!
「我们————」
正想说找个地方藏起来,结果发现周围的环境就很合适。
一时之间便有点噎住了。
这沙暴说来就来,远比他们预想之中的还要快。
本来看着还在天边呢,眨眼的功夫就已经到了跟前。
黄沙卷起如同一条张牙舞爪的黄龙,风声如同咆哮,让人心中不由满是恐惧。
眼前的飞沙缭绕,早就已经遮挡住了视线。
方灵心和夜梦星两个人,则已经拉着方书文的两侧衣摆,不敢放手————感觉若是不小心一点的话,不管多厉害的武功,怕是都得在这天地伟力之下,被这大沙暴给带走。
方书文倒是有些跃跃欲试,不知道自己一掌能不能将这沙暴打碎。
但想了一下,到底没有冒险,让众人朝着他靠近之後,一阵洪钟大吕之声响起。
一行人尽数被他的金钟罩包裹在其中。
只是他举目看去,忽然微微一愣:「那是什麽?」
这黄沙遮天,此时此刻周围已经是一片漆黑,哪里还能看到什麽东西?
众人都不明所以,唯有方书文脸色有些古怪。
忽然举手朝天,凭空抓了一把。
然而这风暴的力气」太大,方书文这一抓,跟风较劲,两者都没落得好。
方书文身形微微一震,这股狂风似乎也因为这一抓而知道了厉害,竟然转移了方向。
不过片刻的功夫,便已经走远了。
只是这满天的黄沙,还得沉淀一会。
过了许久,周遭恢复了一片澄澈。
仿佛刚才的那一幕,从未发生一样。
众人托庇於他的金钟罩下,这对旁人来说九死一生的大沙暴,硬是没有伤到他们分毫。
只是不知不觉的,他们的身体都被黄沙掩埋了一小半。
方书文一纵身,便将众人自沙子里给拽了出来。
却没有回到原来的地方,而是身形一晃,来到了另外一处。
就见几个黑衣人,有的四仰八叉地砸在了那石墙上,已经死得不能更死。
还有的则是一脑袋扎进了沙子里,也不知道现在还喘不喘气。
也有人整个都被沙子给埋了————只看到了一截黑布在沙子外面。
段九阴一瞅,顿时乐了:「原来是他们,这大沙暴还怪客气的,来就来吧,竟然还带了礼物。」
这几个倒霉蛋明显是被这大沙暴打了个措手不及。
方才他们几个人便是被风卷到了天上,方书文看到了他们,只是不太真切。
但还是伸手抓了一把。
结果,风不让————两者一较劲,这群倒霉催的,就全都从天上掉了下来,死得死伤得伤昏迷的昏迷。
方书文随手将那脑袋扎进沙子里的给拔了出来,抓着他的脚踝,让他大头朝下,晃了晃:「喂,醒醒,沙漠里不让随地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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