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惊目一族这人一个死」字落下。
燕孤鸿双眼顿时瞪得溜圆,强大的力道,蛮横收紧。
只一瞬间,燕孤鸿已经听到了自己脖颈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声响。
嗡!!!
剑锋倏然而至。
出手的自然是方振衣。
他的剑法很奇妙————
天下间的剑法,要麽快如疾风,要麽轻盈如影,要麽厚重如山————各路剑法层出不穷,可谓是花样繁多,但终究会取一长处。
可方振衣的剑却不然。
他的剑不快,不轻,不重。
但偏偏一剑刺出,仿佛整个天地都在围绕这一剑而走。
剑气并不激烈,藏纳於剑身之中,让剑身微微散发些许光芒————
就好像是平静的水面,看不出丝毫涟漪。
然而命中的那一刻,当中蕴含的剑气,便是无往不利,轰然爆发。
对於许多人而言,方振衣的剑法已然是绝顶的剑法,但是————今天面对的对手,却跟往日完全不同。
方才那麽久的时间,他硬是没有让剑深入此人的体内,给他带来足够的伤势。
否则的话,方明远那一指必然能够造成更加可观的效果。
然而此时此刻,再说这些也来不及了,战阵之中瞬息万变,方振衣也没有功夫去计较一瞬间的得失,眼看着燕孤鸿就要身死当场,这一剑便已经送到了这惊目一族之人的跟前。
惊目一族那人於此,却是神色没有丝毫变化。
只是一个转身,便将燕孤鸿挡在了自己的跟前。
方振衣瞳孔微微一颤,自身对於剑的可怖掌控力瞬间爆发。
纵然是尽全力的一剑,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仍旧能够随着他的心意而变动。
剑锋嗡的一声,荡漾出了一个好看的弧形,恰好将剑尖偏移,贴着燕孤鸿的身侧扫过,待等剑尖回弹,锋芒已然指向惊目一族那人。
叮!!!
一声清脆到了极致的声响,在这玉石古镇之中荡漾开来。
剑锋停在了两根指头之间。
惊目一族那人微微一笑:「剑法还算紮实————」
话音至此,忽然燕孤鸿的身形被一股大力往後一拽。
「嗯?」
惊目一族那人猛然抬头,就见方白衣和方明远二人,一左一右地抓着燕孤鸿的两侧肩膀,将其往後拖拽,试图让其挣脱钳制。
「想要的话————那就还给你们。」
话落他先是猛地往跟前一拽,连带着方白衣和方明远一起,都随在燕孤鸿身後,跟着往前一晃。
紧跟着就见惊目一族那人单掌往下一压,生生打在了燕孤鸿的胸口。
轰!!!
一声炸响,燕孤鸿身形被打得猛然倒飞而去,直接将身後的两个人给压得同时倒退。
燕孤鸿的脸上闪过了一抹异样的红晕,随之哇的一声吐出了一口鲜艳至极的鲜血,他脸上的红晕则在瞬间化为了惨白。
就见这位绝神宫宫主,伸手擦了一把嘴角的血迹,猛然一跃而起:「我拖住他,你们走!!」
话落,便要伸手在自己的穴道上点下。
这是一门秘传的催动潜能之法。
无需练成,只要将内力都送到对应的穴位之中,将气血爆开,化为真气,便能够爆发出非比寻常的功力。
只是待等体内真气消耗一空,人也会跟着力竭而死。
方白衣和方明远急忙上前一步,一个抓着他的右手,一个抓着他的左手。
不让他将这法子施展出来。
燕孤鸿被这两个人控制得死死的,忍不住瞪大了双眼:「你们做什麽?」
「方氏一族,也有自己的规矩,不能用同道的性命,换取自己活命的机会。」
方白衣一边说一边往後退。
燕孤鸿也顾不上了,怒声喝道:「快点放开我————我的伤势药石无救,就算是不用这门手段,也没有活下去的可能了。
「与其让我伤势爆发而死,还不如死在此处,至少让我战至最後一刻————
「用我一条残命,拖住这个怪物,为你们争取一线生机,这买卖,很划算!!」
「人命不是这麽算的!!」
方明远一声断喝:「老燕————要走一起走!!」
「啧啧啧————」
惊目一族那人此时轻笑着开口:「真是叫人感动的场景。
「只不过,你们是不是把我忘了?真以为————今天你们还有离开的机会?」
他手里捏着方振衣的剑尖,虽然如今这把剑已经弯曲得好似一个C{,而方振衣此时也是面色赤红,脑门上白雾不住升腾。
可竟然竟是无法破开这两根指头。
方白衣眼见於此,松开了燕孤鸿:「明远叔,带他走,我去帮振衣叔!!」
「不必————」
方振衣咬牙开口:「你们————走————」
「哈哈哈哈!」
惊目一族那人狂笑开口:「脆弱的情感,放在你们这里叫什麽来着————对,生死之交。
「美好,但可笑至极————」
他的两根指头骤然发力,就听得咔嚓一声,剑尖之上顿时浮现裂痕,裂痕眨眼蔓延到了整个剑身。
随着叮的一声轻响,整把剑已然支离破碎。
气机反冲之下,方振衣猛然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便自倒飞而去。
就见惊目一族那人单手一转,随之往外一推。
散落於半空之中的剑锋碎片,被他硬生生摄於跟前,好似暴雨梨花一般,朝着方振衣打了过去。
眼看着方振衣便要被这漫天碎片贯穿身体,一道白影闪过。
拉着方振衣脚下轰然一顿,地面顿时支离破碎,以这只脚为轴心,顺势一拽,方振衣顿时被拽开这一片锋芒所向之处。
来的自然是方白衣。
她原本是打算帮着方振衣一起出手,可不等赶到,方振衣已然落败。
故此当机立断地决定救人。
只是她这一下固然是将方振衣给甩了出去,可自身的半侧肩膀,却暴露在了那破碎的剑锋之下。
刹那间,血色飞扬,方白衣口中发出一声闷哼。
右侧肩头已然是一片殷红。
然而此时此刻,她也顾不上伤不伤的了,打在自己身上只是受伤,若是方振衣必然身死。
二人借着这股力道,以旋转的姿态飞退,最终狠狠地撞在了一根白玉石柱上。
石柱挡住了两个人的手臂,最终在石柱的另外一头,两个人又相撞在了一处。
身形接连翻滚数次之後,这才彻底停了下来。
方白衣晃了晃脑袋,方才这一瞬间,她感觉自己好像已经有点死了。
翻身坐起之後,从腰间解下了酒葫芦,张口猛灌,这才长长的吐出了一口气:「妈的————这就是惊目一族?
「全都是这种怪物的话,还怎麽打?
「恐怕就算是明轩叔家里的那个怪物弟弟来了,也没用吧————」
她的心头有些绝望。
在来到绝神宫之前,她对惊目一族几乎没有任何了解。
後来还是跟燕孤鸿开诚布公之後,这才知道千年大劫,以及惊目一族的些许情报。
原本在她看来,这惊目一族多少有点被夸大宣传了。
可没想到真正见到之後,这才发现自己素来依仗的武功,在这个人的面前,竟然如此不堪一击。
五域江湖每千年一次,就要面对一次这种东西?
那这江湖上的人,还有那些寻常百姓,到底是怎麽撑过来的————不得早就死绝了?
脚步声缓缓到来,那惊目一族之人轻笑着说道:「你倒是有些自知之明,不过,也未免太小瞧了我。
「我的武功,纵然是在我碎岩部中,也是出类拔萃的。
「当年碎岩部内,同年龄里,能够稳胜於我的,不过三人而已。
「若是再给我几年光景,甚至连副首领的位置,也未必不能试一试————
「可惜啊,转眼之间,这都已经过去了千年时光。」
他的语气里带着些许感慨,人则已经来到了方白衣和方振衣的跟前。
方明远顾不上燕孤鸿,急忙飞身来到跟前,挡在了他们二人面前。
那惊目一族的人似笑非笑的看着他们:「真有意思,明知道要死,还要挡在别人的面前?
「说来,初见之时,我尚未恢复全部功力,才让你逃过一劫————
「如今那个问题,你可想好了答案?」
方白衣一愣:「什麽问题?」
方明远哼了一声:「不重要————」
惊目一族那人又看向了方白衣:「那我就再问一次————你们方氏一族的七弦古章,如今究竟在何人手中?
方白衣一呆:「你要七弦古章?
「哈————原来如此,可惜,你这辈子都得不到七弦古章。」
「为何?」
那人一愣。
就听方白衣笑着说道:「因为七弦古章在一个你绝对惹不起的人手里。
「别看你打我们好像砍瓜切菜————如果你真的遇到了他,你会被他打成一条死狗。」
「哦?」
惊目一族那人眼睛微微一亮:「五域猎场竟然还有这样的高手吗?
「我倒是很想见识一下————只可惜,我是不是会被这个人打成死狗,你多半是看不到了。
「不过,如果你愿意将这个人的名字告诉我,我倒是可以考虑让你活到那个时候。」
「那个人叫————方书文。」
一个声音忽然横插而至。
方白衣听得瞳孔猛然一缩,这是哪个混帐竟然直接将名字说出来了?
她故意夸大其辞,就是想要让这个惊目一族的人心中存有顾虑。
虽然不知道有没有用,但总不可能真的将方书文的名字给报出来。
结果————
她脸色难看地朝着声音来处看去,结果这一眼便是一愣。
那惊目一族的人闻言则微微蹙眉:「好似在什麽地方听说过这个名字————」
抬头看向说话的人,就见三大一小四道人影,正踏入这玉柱古阵之中。
下一个瞬间,那惊目一族的人便是脸色骤然一沉:「这不可能————」
他看到了三人之中最矮的那个。
他记得很清楚,在进入这里之前,他把这个矮子给杀了。
一个死人,怎麽可能重新站在自己的面前?
这古怪出在何处?
目光重新在那三人身上扫过。
是三个年轻人,中间站着的是个年轻男子,两边跟着两个姑娘。
一个跟这年轻人长得有几分相似,另外一个面容冷漠,是一个让人难以挪开眼睛的清冷美人。
最终,他将目光锁定在了中间那个年轻人的身上:「你是何人?」
「我就是方书文。」
方书文轻声开口,此时已经来到了燕孤鸿的身边问道:「这是燕孤鸿?」
方白衣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方书文却有些无奈,燕孤鸿昏过去了————
所以任务并没有完成。
蹲下来检查了一下这人的伤势。
胸口塌陷,五脏破裂,体内经脉多处断裂。
也就是燕孤鸿内功根基虽然不如方振衣他们,可也远超常人。
否则这会早就已经死去多时了。
眼下没有功夫给他运功疗伤,方书文想了一下,为了自己的任务,终究是将神丹谷那白衣姑娘给自己留下的疗伤丹药取了出来。
这东西金贵得很,方书文素来不在人前展示。
可如今关系到了一个五倍难度的任务,无论如何也不能让这任务没了。
丹药————总是得用的,用在关键的时刻,就不算浪费。
他捏开了燕孤鸿的嘴,将丹药塞了进去。
这丹药入口即化,吃起来倒是不费劲,也不需要方书文辅助。
又查看了一下燕孤鸿的伤势,发现他的脏腑正在以不讲理的速度恢复————方书文忍不住啧了啧舌:「真是无法以常理衡量,这特娘的是仙丹吗?」
他在做这些事情的时候,那惊目一族的人,就静静地看着他。
眼神里带着些许古怪。
不知道是警惕,还是觉得有趣。
似乎没想到有人能够在自己的面前,还保持着这样的轻松姿态。
更没想到,他就这麽光明正大地在这里救人。
方书文让夜梦星和方灵心二人,将燕孤鸿往外拖了拖。
自己则来到了方振衣和方白衣的跟前。
抽了抽鼻子,闻到了一股酒气。
方书文瞥了方白衣一眼:「我看你伤得还不够重————这种情况下,还敢喝酒?」
「.
「」
方白衣面色复杂地看着方书文:「有把握没有啊?没有的话,你可别闹了————」
方书文抬头看了一眼那惊目一族的人,笑了笑:「你说他啊?」
方白衣点头,除了他还能有谁?
「小问题。」
方书文说道:「你不是都说了吗?我会把他打成一条死狗。」
说着从那丹药瓶里,又取出了两枚。
分别递给了方白衣和方振衣。
方振衣有些不好意思,下意识地往後缩了缩。
方白衣忍不住说道:「振衣叔————真不是我说你,这毛病多少年了怎麽就是不好?
「我听我爹说,当年你就是因为这个,才被派去做天下行走的————」
方振衣连忙摆手:「别说了,别说了————」
小心翼翼接过方书文递来的丹药,轻声问道:「你就是明轩家的那个小怪物?」
」
方书文呆了呆,不知道现在把自己的丹药要回来,还来不来得及?
方白衣险些没笑出声来。
她也算是苦中作乐,对於方书文能不能打过眼前这个对手,她实在是没有半分把握。
但看方书文都这麽轻松的模样,自己这个当姐姐的,也不能拖後腿啊。
方明远也是满脸凝重,目光始终锁定在那惊目一族之人的身上,不敢有丝毫分神。
方书文看了看他,左右都分出去三枚了,也不差这一粒。
将丹药递给了方明远,方书文也站在了他的身边,看向对面那人:「千年之前,你们惊目一族到底留下了多少人?
「为什麽会专门派人留下,而不是所有人都留下————以你们的能耐,想要统治整个五域江湖也是轻而易举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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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目一族那人沉默了一下,没想到方书文的开场白竟然是这个。
他没有笑,而是皱起了眉头:「你见过我的同族?」
「见过啊。」
「不可能!」
那人冷笑一声:「你若是见过他,你早就已经死了,怎麽会出现在我的面前?」
「有自信是好事,但是自信到这般程度,可就有点傲慢了啊。」
方书文叹息。
「傲慢?」
那惊目一族之人,冷笑一声:「就凭你,也敢————」
不等这话说完,方书文倏然一步跨出,绷臂如满弓,轰然一拳直奔此人面门而去。
那人眼见於此,顿时眸子里泛起冷意,同时一拳打出:「不自量————」
最後一个力」字不等说完,两个拳头便狠狠地撞在了一处。
轰然一声炸响。
一道人影好似一个破布娃娃一样,直接被打得倒飞而去。
这人自然不是方书文。
那惊目一族的人,整个在半空之中接连旋转,最终狠狠地撞在了一根白玉石柱上。
这一下撞得颇为凶狠,腰间正中那石柱,整个人险些给撞成了一个反向对摺。
脸上的漫不经心在这一刻,早就消失得乾乾净净。
只剩下了圆瞪的双眼,险些脱出眼眶————以及满脸的不敢置信。
一个五域江湖的下等存在,怎麽可能打出这样的一拳?
嗡!!
耳边传来一阵风声,就见方书文已经到了他的面前。
他此时卡在柱子当中,力道尚未尽数卸尽,因此还贴在柱子上,还没有掉下来。
方书文却是凌空虚踏,看着他的眼神带着疑惑不解————可拳头却已经高高举起。
从天而降的一拳,狠狠打在了他的右脸上。
轰!!!
整个地下遗蹟都发出剧烈的震动,咔嚓咔嚓的碎裂声自地面蔓延。
方书文撇了撇嘴,回头瞅了方白衣一眼:「他这也不成啊。
「咦,这柱子怎麽回事?好像打不断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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