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姨,村里的老宅还在吧?”
陈涛收回目光,开口问道。
“带我过去看看,说不定能找到点线索。”
冯母愣了愣,随即连忙点头。
“在,一直空着没卖。”
“过年还回去扫过一次灰。”
她从裤兜里摸出一大串钥匙,叮叮当当响成一片。
铜的铁的串在一根铁环上,
有城里家门的防盗门钥匙,
有包子铺的卷闸门钥匙,最底下压着枚锈迹斑斑的铜钥匙,就是老宅的。
“走…… 我带你去。”
她撑着地面颤巍巍站起来,
拍了拍裤子上的泥。
陈涛扶了她一把,二人转身离开坟地。
青云梭载着两人低空掠行,不过几分钟就落在了村子边缘。
这是个典型的老村,
夜里黑灯瞎火,连狗叫声都听不到。
冯母领着陈涛绕了两条巷子,停在一扇斑驳的木门前。
她捏着那把铜钥匙,捅了半天才捅进锁孔。
咔哒一声轻响,锁开了。
推开门,一股灰尘混着霉味扑面而来。
屋里黑漆漆的,
冯母摸着墙找到灯绳,用力一拉。
昏黄的白炽灯泡晃了晃,才慢悠悠亮起来。
桌椅都盖着旧塑料布,墙角结着细碎的蛛网,地上落了薄薄一层灰。
“过年的时候回来扫过一次灰。”
冯母随手掸了掸桌沿的灰,
“算下来,快一整年没住过人了。”
陈涛没说话,迈步在院子里慢慢走着。
神识无声铺开,扫过屋里的每一个角落。
堂屋、偏房、灶台、柴棚…… 都普普通通,和寻常农家没两样。
直到他走到院子西北角。
那里有一口早就干涸的老水井,
围着半圈磨得光滑的石栏。
陈涛脚步猛地一顿。
指尖微微发麻,
其微弱却异常精纯的阵纹气息,顺着石栏传了过来。
“嗯?”
识海里老魔低喝一声,语气骤然凝重。
“这井边有阵法残余!”
陈涛凝神细查,脸色也沉了下来。
不是什么粗浅的小阵。
是最顶级的聚灵阵残留下来的痕迹。
阵法早就废弃多年,
气息淡得几乎可以忽略,
可阵纹的品阶高得吓人,绝不是寻常修行者能布出来的。
他转头看向冯母。
“阿姨,叔叔当年在村里的时候,是不是总喜欢待在这井边?”
冯母愣了一下,眼睛瞬间睁大。
“是啊是啊!你怎么知道?”
“那时候还没搬去城里,他每天晚上吃完饭,就搬个小马扎坐井边上。”
“一坐就是半宿,叫他都不怎么应声。”
“我问他干啥,他就说井边凉快、透气,我也没往心里去。”
陈涛心里了然。
哪里是凉快。
分明是借着聚灵阵修炼。
他顿了顿,又问道:“搬去江南之后呢?他还有没有类似的习惯?”
“有啊。”
冯母想都没想就点头。
“不管冬天夏天,吃完饭总爱搬个凳子在门口坐着。”
“大冬天冻得手都红了也愿意在外头待着,说屋里闷得慌。”
“我还总说他怪毛病多。”
陈涛没再接话。
答案已经很明显了。
搬到城里之后,没有聚灵阵辅助,他就找灵气相对充裕的地方打坐修炼。
二十多年,日日如此,愣是没让身边人看出半点破绽。
他又转身走进堂屋,目光扫过屋内的摆设。
八仙桌正对屋门,两把木椅分放左右,墙角立着个旧衣柜。
看着普普通通,全是乡下最常见的摆放。
可神识一扫就能发现,这几样家具的方位,刚好暗合三才聚气的格局。
效果微弱得可怜,
普通人住进去只会觉得身子舒坦、少生病,根本察觉不到异常。
处处都是痕迹。
又处处都藏得极其小心。
陈涛深吸一口气。
这位养父的城府和隐忍,远超他的预料。
以这样的手段,假死脱身、从棺材里消失,根本不是难事。
“小子,查不出更多东西了。”
老魔的声音缓缓响起,带着几分沉凝。
“这人做事滴水不漏,能留下这点阵痕都算疏忽了。”
“这事急不得,得慢慢查。”
“当务之急,是先护住冯雨琪。”
“回去之后,你在她身上留几道感应法咒,她一遇到危险你就能立刻察觉。”
“再把逍遥子和老毒物调过来,让他们两个二十四小时暗中守着。”
“你再炼制一批防身符咒给他们带着,真遇上黄泉殿的人,也能撑到你赶过去。”
“该做的防护先做足,别的从长计议。”
陈涛微微颔首。
老魔说得对。
线索断了,急也没用。
先保住人,才是最要紧的。
他转身走出堂屋。
冯母正站在院子里,手足无措地看着他,眼里满是忐忑。
“陈先生,怎么样?”
“有没有…… 找到点什么?”
“有一些眉目,但还不明确。”
陈涛语气平缓,没说太多,免得她更慌。
“您放心,我会查清楚的。”
“今天先回去吧,雨琪该等急了。”
“记住,今晚的事,一个字都别跟雨琪提。”
“她就是个普通人,知道太多反而危险。”
冯母连忙点头,像抓住救命稻草似的。
“我知道,我谁都不说。”
“全听陈先生的。”
二人锁好老宅的门,重新登上青云梭。
夜风呼啸,不过半个钟头,就回到了江南市区。
陈涛把冯母送到居民楼下,没有上去。
冯母脚步发飘地上了楼。
掏钥匙的手都在抖,好几次都没对准锁孔。
推开门,客厅的灯还亮着,冯雨琪正坐在沙发上等她。
她含糊应付了两句,说病人情况不太好,聊得久了点,就躲进了卧室。
坐在床边,她怔怔地看着窗外的夜色。
飞天遁地、空棺、阵法、丈夫藏了一辈子的秘密……
一晚上发生的事,比她半辈子见过的都多。
像做了场荒诞离谱的噩梦。
可指尖还沾着坟地的泥土,裤腿上还带着老宅的灰。
一切都真实得可怕。
她抱着膝盖,肩膀轻轻抖着,连哭都不敢出声。
另一边。
陈涛已经回到了自家小院。
他站在院中,取出传讯符,指尖真气微微一催。
两道符纸化作流光,瞬间消失在夜空里。
他给逍遥子和老毒物传了命令,
命二人即刻赶往冯雨琪住处周边,
二十四小时暗中值守,不得暴露行踪,遇事先示警,不可贸然出手。
吩咐完这些,他又走进偏房。
案台上符纸、朱砂一应俱全。
他坐下身,拿起狼毫笔,蘸了蘸朱砂。
“先炼一批预警符和护身符。”
陈涛目光沉静。
黄泉殿虎视眈眈,养父身份成谜。
这潭水,比他预想的还要深。
在摸清所有底牌之前,必须先把能做的防护,全部做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