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洁在底下看得直摇脑袋,一边摇一边不停地进行点评,他一个人几乎就把半个解说的活儿全给承包了。
“你们快看四号桌,这个布局下得,两边都挺抽象的。”
“这哪里是什么正经的闯关赛啊,分明就是菜鸡互啄。”
“那位夏老板要是能听到我这番评价,估计得连夜跑回公司把这项目给砍了。”
他嘴上虽然这么不屑一顾地说着,但眼睛却始终盯在屏幕上,连看都没看别处一眼。
二十分钟很快就过去了,棋局陆陆续续进入到了中盘阶段。
会议室里的笑声不知不觉中开始变少了。
因为大家慢慢发现,棋盘上的事情好像和他们预想的不太一样。
“等一下。”芈昱廷突然坐直了身体。
“你们快看三号桌。”
画面被工作人员切到了三号桌。
执黑棋的人类棋手在中腹位置主动挑起了战斗,一路凶狠地追杀白棋的几个子,眼看着就要形成包围圈了。
可就在这个节骨眼上,妙算却下出了一手谁也没有料到的棋。
那手棋落在了棋盘上一个完全不起眼的位置,距离主战场隔着老远。
“这下的是什么啊?”赵晨皱起了眉头说道。
“就算是要脱先,也没有这么脱先的吧?这不是明摆着送死吗?”
会议室里的好几个人都跟着点了点头,觉得这棋下得确实离谱。
张教练站在一旁没有说话,他盯着屏幕看了好一会儿,突然往前走了两步。
“这手棋……”张教练自言自语般地念叨了一句。
“好像有点意思啊。”
事实证明张教练的直觉是对的,十几手棋过去之后,局势变得豁然开朗起来。
那手原本看起来毫无道理的棋,竟然成了一步极具深意的伏笔。
白棋借着那个棋子的位置声东击西,把黑棋外围的所有薄弱环节全都给利用上了。
原本处于被追杀境地的几个白子不仅顺利活了下来,甚至还反手掏空了黑棋的一大块地盘。
解说直播间里,那位王七段的声音都跟着变了调。
“这手棋!各位观众,这手棋我们必须给个慢动作回放!”
“刚才咱们都以为白棋这手下的是个昏招,以为是电脑老毛病又犯了,看不懂局部的死活。”
“但是现在回头再看,人家在十几手之前就已经把这里给算清楚了!”
“这种计算的深度,说实话,很多业余高段位的棋手都不一定能算得明白啊!”
会议室里安静了下来,好几秒钟都没人说话。
“运气好罢了。”柯洁开口说道。
“这肯定是运气好撞上的。”
“程序在穷举计算的时候瞎猫碰上了死耗子,刚好这个变化被它给算到了而已。”
“大家不用太大惊小怪的,中盘阶段的直线计算,本来就是计算机程序的强项。”
“这种棋要是让它再下一次,它未必还能下得出来……”
可柯洁这番话还没来得及说完,五号桌那边又出了状况。
五号桌的人类棋手在边角位置搞出了一个劫争,这个劫材的算计过程非常复杂,连解说员都拿着棋盘分析了好几分钟。
然而妙算却应手如飞,每一步棋都下得精准无误。
最后它不仅顺利打赢了这场劫争,甚至还顺手在外围走出了一手一石二鸟的好棋。
“妙啊。”张教练忍不住出声赞叹道。
“这手棋的思路,你们回去之后一定要好好摆一摆,认真琢磨琢磨。”
“在劫争不利的情况下及时转换思路,不纠缠于局部,反而先去外面占便宜,这种大局观……”
张教练话说到了半截突然顿住了。
因为他猛然意识到,自己刚才居然在发自内心地夸奖一个程序的大局观。
一个没有思想的程序,怎么可能会有大局观这种东西呢?
“真是邪门了。”赵晨低声嘀咕道。
“这程序下棋怎么又臭又香的呢。”
“对啊,就拿刚才那盘棋来说,它在序盘阶段下得跟梦游一样,怎么到了中盘突然就变得这么猛了?”
“我也觉得挺奇怪的。”芈昱廷若有所思地说道。
“它好像并不是每一步棋都那么厉害,但是在某些关键的节点上,总能下出让人眼前一亮的东西来。”
“你要说它很强吧,它又经常跑去下一些莫名其妙的缓手。”
“可你要是说它弱吧,它下的那些好棋,咱们自己又下不出来。”
这就是第一期直播给聂卫平道场的学员们带来的最直接感受。
别扭。
心里感到格外的别扭。
他们原本全都是抱着看笑话的心态来的,想亲眼看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程序是怎么被业余棋手按在地上教做人的。
结果这棋看下来,笑料确实是看到了不少,程序也的确下了不少令人啼笑皆非的臭棋。
可偏偏就是在这些臭棋中间,时不时就会冷不丁地冒出几手棋,让他们再也笑不出声来。
那些棋子的落位,他们一时半会儿看不懂,但是看懂之后却感到十分震撼。
“四号桌结束了。”有人指着屏幕喊道。
“妙算赢了。”
“二号桌也下完了,人类棋手赢了,二号桌的那位大哥可以啊。”
“嗨,二号桌能赢的那盘我刚看了,纯粹是对面程序在官子阶段脑子抽风,把天大的优势硬生生给送出去了。”
“一号桌,一号桌也快要结束了。”
最终大屏幕上的比分定格了下来,六盘棋里边,妙算取得了五胜一负的战绩。
成功晋级到了第二境。
“五比一啊。”芈昱廷看着屏幕上的比分说道。
“没想到还真让它给闯过去了。”
“闯过去就闯过去呗。”柯洁伸了个懒腰,语气听起来挺轻松的。
“第一境那些对手都是些什么水平,你们刚才也都亲眼看到了。”
“那个二号桌的大哥充其量也就是个业余三段,能赢下一盘,纯粹是程序自己犯病给送的。”
“而且你们刚才难道没发现吗,它赢的那五盘棋里头,有四盘都是靠逆转赢下来的。”
“序盘和中盘阶段全是劣势,全凭着对手后半盘失误才翻的盘。”
“就这种赢法,以后要是碰到真正的硬茬子,它一盘棋都别想赢。”
“下周就是第二境了,面对的是业余一段和二段,我今天把话放在这儿,它最多也就赢个三盘。”
“我觉得能赢四盘。”赵晨在旁边说道。
“就三盘,绝对不能再多了。”
“那咱们要不要打个赌?”
“赌就赌呗,谁输了谁负责洗一个月的棋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