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长年伸出两根手指头,一根一根地给他数:“咱们这次出来,带了多少人?”
“二百出头。”
“其中八九十号人,是从镇兵里头挑出来的,都是跟着咱们的老人了。”
“这些人是什么底细,你还不知道么,都是你操练过的。”
“都是你卫寒亲自带过的兵,你说一句话,比赛貂蝉说十句都管用。”
卫寒没有说话,安静地听着。
许长年又伸出第二根手指:“剩下那一百来号人,是山上那些山贼出身的。”
“你在铁门寨,也操练了他们两个月,虽说不敢说个个都服你。”
“但至少他们认得你是谁,知道你是管事的。”
“你说话,他们也听不听的,也得给三分面子。”
“有这两拨人在你手里攥着,赛貂蝉跟薛欢,就算想翻浪也翻不起来。”
“他们要是听你的,那就大家好商量。”
“他们要是不听你的,也不用跟他们吵,把兄弟们牢牢抓住,他们自然就得找你说话。”
卫寒听完这番话,脸上的表情,慢慢从担忧变成了一种了然。
心里头把许长年的话翻来覆去地琢磨了几遍,越想越觉得有道理。
说到底,赛貂蝉和薛欢看着威风,可手底下能动的人,全是许长年给的。
手底下人听谁的,谁就有话语权。
这比什么都管用。
卫寒深吸了一口气,朝许长年点了点头:“镇监,我明白了。”
许长年拍了拍他的肩膀:“明白就好。”
“你跟着他们去,出了事能拉一把就拉一把,实在拉不住,你就把兄弟带回来,别把自己折进去。”
卫寒说:“放心,我心里有数。”
许长年点了点头,不再多说,转身往庄子门口走去。
卫寒已经回到了板车旁边,继续指挥着人把麻袋装车。
心里头已经想明白了,跟在赛貂蝉和薛欢身边,他不需要跟他们争什么当家的名头,也不用跟他们吵谁说了算。
只要他手里握着人、握着粮,就能稳稳地站着。
赛貂蝉和薛欢就算再能折腾,也翻不出他的手掌心去。
一两个时辰后,田家庄门口,板车已经排了一长溜。
许长年站在庄子门口,看着那些弟兄们一袋一袋地往车上码粮食,心里头算着账。
这二十万斤粮食,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可问题是怎么运回去。
这时候卫寒从板车那边走过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脸上的表情带着几分为难:“我刚才清点了一下,咱们带来的人手和板车,这一趟最多也就能运走个十万斤左右。”
“再多了,路上走不动。”
许长年皱了一下眉头:“十万斤?”
卫寒说:“这一趟也就运这么多了,再多搬不动,得第二趟。”
许长年沉默了片刻,抬头看了看天色,东边已经泛白了。
用不了多久天就彻底亮了。
田家庄这地方虽然偏僻,但昨晚那阵动静闹得那么大,火光冲天喊杀震天的,附近不可能没人看见。
怕是用不了半天,附近的人,就该来看热闹了。
这要是被堵住,那可就惨了。
“不能耽搁,咱们得撤了!”
许长年说道。
卫寒点了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
“要不咱们能带走多少带走多少,剩下的……”
许长年没有让他把话说完,他站在那儿,看着那几座粮仓的方向,沉默了好一会儿。
薛欢这时候扛着一袋粮食从旁边经过,听见他们两个说话,放下麻袋凑过来问了一句:“啥情况?粮食运不走?”
卫寒说:“车不够人手也不够,一趟最多运十万斤。”
“那剩下的咋办?总不能扔在这儿吧?”
许长年在心里头,把利弊得失又过了一遍。
带不走的粮食,留在田家庄里头,早晚也是便宜郡城那帮人。
既然带不走,那就不能让它们落在不该落的人手里。
许长年抬起头来,看着薛欢说了一句:“剩下的,留给百姓。”
薛欢一愣:“啥意思?”
许长年说:“把消息散出去,就说田家庄有粮食,让附近的百姓自己来拿。”
薛欢瞪大了眼睛:“年哥儿,你这是……”
许长年摆了摆手,语气很平静:“带不走的粮食,咱们留着也是便宜别人。”
“不如给那些饿着肚子的百姓分了。”
“反正田家庄的粮食,本来也不是咱们的,取之于民,用之于民。”
薛欢听完这话,人都有些傻了。
可他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许长年转头对卫寒说:“把粮食运出庄子,剩下的事情,咱们就不用管了,让老百姓自己拿吧。”
“至于田家庄,还有陈玄霸那些人的尸体,一把火烧了。”
“我这就去。”
卫寒应了一声,转身去安排了。
许长年又对薛欢说:“让你们的人手脚麻利点,先把能搬走的搬走,留好自己吃的。”
薛欢点了点头,转身朝院子里头喊了一嗓子:“都抓紧点,装车的赶紧装!”
“别磨蹭!”
院子里头顿时又忙碌起来,搬袋子的吆喝声、板车的轱辘声、踩在粮食袋子上发出的闷响,混在一起。
许长年站在门口,看着那几十多辆,已经装得差不多的板车,心里头松了一口气。
十万斤粮食运回青山镇,加上镇子上原有的存粮,足够撑到明年开春了。
该知足了!
薛欢又看了看那些粮仓,语气里带着几分可惜:“七八万斤粮食,说送就送了。”
许长年笑了一下:“舍不得也没办法,咱们带不走。”
“与其便宜郡城那些人,不如让老百姓吃了。”
薛欢没有再说什么,转身继续去盯着装车了。
太阳渐渐升起来的时候,许长年的车队终于动身了。
四五十几辆板车排成一溜,绳子捆得结结实实。
还有百十号人,肩挑人扛,从田家庄撤离。
——
到了中午的时候,田家庄这才大火,已经吸引了众多的目光,消息已经传遍了附近。
最先得到消息的,是田家庄东边七八里地的一个小村子。
村子里总共也就几十户人家,地薄粮少,好些人家已经断了好几天顿了。
一个村民从外面回来,急急忙忙地跑进村子,扯着嗓子喊:“都别闲着啦,林子那边有粮食,快去抢啊!!”
一开始大家还不信,可那人说得有鼻子有眼:“是真的!”
“那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个庄子,现在还烧着呢!
“里面都是粮食,麻袋堆得跟山一样高,谁去都能搬!”
几个大胆的汉子,带头拿起了家里的麻袋和扁担,赶紧往田家庄赶。
到了地方一看,庄子里面还在着火,而附近,全都是散落的粮食。
众人自然是疯了一样抢夺。
还不止他们,附近的流民,大户,全都听到风声赶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