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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3章 北关义庄,孟安候客

    北风像刀子一样横过驿道。

    天还没亮,雪地尽头已经浮出一片黑影。

    那是马家沟的关帝庙。

    庙门只剩半扇,门额上的「忠义」二字被风雪磨掉一半。

    门前没有香炉,只有一口倒扣的破铁锅。

    锅底朝上,积雪中插着三炷已经烧尽的香。

    可香灰没有落地。

    三缕灰白烟气贴着地面,朝众人脚下爬来。

    陆远抬手。

    「停。」

    众人同时收脚。

    烟气在距离他鞋尖半尺处停下,慢慢聚成三行字:

    「入庙者,先报乡籍。」

    「过井者,先报亲名。」

    「取牌者,先报归处。」

    王成安低头看了一眼。

    「这规矩倒挺全。」

    「不是规矩。」陆远道,「是三道认家门。」

    「报了会咋样?」

    「它便能把你送回它替你安排的地方。」

    许二小看向破庙。

    「这地方咋没有守庙的人?」

    「守庙的人已经进井了。」

    孟先生抱着父亲骸骨,站在风雪中一动不动。

    他盯着庙门左侧那块倾斜的石碑,忽然道:

    「这里原来不是关帝庙。」

    「石碑上写的是义冢。」

    陆远走过去,用衣袖拂去积雪。

    碑面露出几行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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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民国九年,关内灾民……」

    後面的字被人凿掉,只剩下半个「归」字。

    林照玄用墨斗线贴着碑面一划,线头立刻颤抖起来。

    「碑後有空腔。」

    陆远没有敲击石碑,而是从地上拾起一枚铜钱,夹在食指与中指之间,轻轻弹向碑座。

    铜钱落地,发出一声空响。

    碑下果然有门。

    门缝里垂出许多红绳,红绳上拴着木牌,木牌写的不是名字,而是籍贯。

    「山西。」

    「直隶。」

    「山东。」

    「奉天。」

    「热河。」

    一块木牌从石门缝里缓缓滑出,停在陆远脚边。

    陆远看了片刻,把木牌捡起来。

    「这是给我的。」

    宋青禾道:「你不是这个地方的人。」

    「所以它找不到我的乡籍。」

    「没有乡籍,就不能进庙?」

    「恰恰相反。」

    陆远将木牌翻过来。

    背面有一行细小刻字:

    「无籍者,可入家门。」

    许二小立刻拔剑。

    「这是陷阱。」

    「当然是陷阱。」

    陆远把木牌放到墨斗盒上。

    「可陷阱里面也藏着门。」

    他抬脚走向庙门。

    风雪忽然停了一瞬。

    破锺在庙内轻轻摇晃,却没有发出声音。

    陆远跨过门槛,脚下立刻浮出一层黑水。

    陆远抬起右手,结「辨幻诀」。

    食指、中指并直,拇指压住小指根,无名指内扣,掌心朝前。

    「眼见非真,耳闻非凭。」

    「旧家不召,异路不引。」

    「凡藉故土成门,借记忆成亲一」

    「退!」

    庙门内的城市像一幅被水浸透的画,瞬间化开。

    高楼变成了倒塌的木柱,车灯变成了供桌上的两盏白灯。

    白衬衣的人没有消失。

    它的脸裂成两半,露出里面一张张叠在一起的脸。

    「你没有家。」

    「你也没有根。」

    「无根之人,最适合入井。」

    黑影猛扑过来。

    陆远以刀背横挡,黑影撞在刀上,发出金铁般的响声。

    它没有实体,手臂却沉得惊人。

    陆远向後退了一步,鞋底在地面拖出半尺长的痕迹。

    「照玄,封门!」

    林照玄立刻甩出墨斗线。

    墨线一端缠住庙门,一端绕过门柱,周衡用短刀将线钉进木柱。

    林照玄双手结「锁户诀」:

    「门有门神,户有户主。」

    「邪不借门,影不借户。」

    「外风止,内气定。」

    「锁!」

    墨线猛然绷紧。

    庙门外的红绳被齐齐拦住,只有那块写着「无籍」的木牌仍在庙内发亮。

    黑影发出怒吼,周围供桌上的牌位同时倒下。

    牌位後露出一排小坛。

    每个坛子里都装着泥水。

    泥水表面漂着半张纸。

    纸上写着逃难者的名字,下面则是一句相同的供词:

    「愿以故土之名,换此地收留。」

    孟先生看见其中一只坛子,整个人僵住。

    「那是我父亲的。」

    陆远走过去。

    坛底写着「关内孟氏,三口」。

    坛子里没有骨灰,只有一根红线。

    红线另一端穿过供桌,直通後院井口。

    孟先生伸手就要去抓,陆远用刀拦住。

    「先问清楚。」

    「问谁?」

    「问坛。」

    陆远将一枚铜钱放在坛口,双手掐「问土诀」。

    「土中留迹,水中留声。」

    「此坛不问神,不问鬼。」

    「只问所收之名,是否自愿。」

    「应!」

    泥水忽然翻涌起来。

    一个苍老的声音从坛中传出:

    「我愿·………」

    孟先生眼中闪过痛色。

    「爹?」

    陆远冷声道:

    「别急。」

    坛中声音继续:

    「我愿……让一家三口活下去。」

    「可你父亲後来有没有许过,把你交给井?」

    坛中沉默。

    陆远又问:

    「有没有许过,把孟安交给井?」

    泥水剧烈晃动。

    孟先生脸色骤变。

    「孟安是我儿子。」

    「你父亲死後,坛子还在继续收愿。」

    「有人替他续了。」

    陆远看向供桌後方。

    黑影已经退到井口,白衬衣的幻脸重新浮现。

    「父债子偿。」

    「家愿相承。」

    「祖先开的门,後人便要进去。」

    陆远抬手结「断亲诀」。

    右手食指与中指夹住一截红绳,左手掌心压住胸口。

    「血脉可传,债不可传。」

    「祖名可记,罪不可续。」

    「死者之愿,止於死者。」

    「後人不承,邪契自断。」

    「断!」

    红绳应声裂开。

    坛中那道苍老声音消失了。

    孟先生抱着父亲骸骨,跪在供桌前,重重磕了三个头。

    「爹,你当年想保我们。」

    「可你後来做错了。」

    「我也做错了。」

    「今日起,孟家的愿,不再送进井里。」

    坛子里的泥水渐渐清澈,红线缩成一根普通麻绳,落在地上。

    黑影发出刺耳的嘶声。

    後院井口忽然传来铁链拖地的声音。

    陆远提灯走出庙门。

    关帝庙後院比前面更荒凉,半边墙被雪压塌,院中央是一口方形义井。

    井栏上刻着「护生」二字。

    「字没错。」宋青禾道。

    「可井下面的东西错了。」

    陆远绕井走了一圈。

    井栏四角各钉着一枚木牌,分别写着:

    「故乡。」

    「亲名。」

    「活路。」

    「归处。」

    四根红绳从木牌垂入井中。

    其中一根红绳缠着一块木牌。

    木牌上,正是陆远的名字。

    他没有立即拔。

    「这四根线,分别对应庙里的三道认门,还有一条生祭线。」

    林照玄道:「第四根通哪里?」

    陆远闭上眼,听了片刻。

    井底传来水声。

    水声中夹着车轮滚动,还有孩童哭声。

    「护生车。」

    许二小道:「那车不是已经烧了吗?」

    「车烧了,牌没烧。」

    「牌在井里?」

    「牌在井下,路在井上。」

    陆远让众人退到井外三步。

    他从墨斗盒中取出三枚铜钱,按天地人三才排列在井栏上。

    又取朱砂,在井口画了一个逆时针圆圈。

    「井为地眼,不可正看。」

    「看井先遮名,听井先守心。」

    「二小,成安,背对井口。」

    「照玄,持线封四角。」

    「清禾,把灯放在我左侧,火焰不能高过井栏。」

    「周衡,若有人从井里出来,不许先问姓名。」

    周衡点头。

    「先问什麽?」

    「问他是活人还是死影。」

    陆远取出那块写着自己名字的木牌,放在井栏上。

    井底立刻响起一声笑。

    「你终於把名字送来了。」

    「我不是送。」

    「那你为何放在这里?」

    「让你认。」

    「认了便是我的。」

    「你可以认错。」

    黑暗井底忽然亮起两点红光。

    一只手沿着井壁慢慢爬上来。

    那只手与上次不同。

    手背上覆盖着鱼鳞似的黑斑,五根手指分别缠着红绳。每根红绳上都挂着小木牌,牌上写着一个人的名字。

    最前面那块,写着「陆远」。

    它抓住井沿,朝木牌伸来。

    陆远以断刀压住木牌。

    「说出四件事。」

    「什麽?」

    「你的名、你的来处、你的所求、你的归处。」

    井底的红光忽然闪烁。

    「我名关帝。」

    周衡脸色一沉。

    陆远道:「错。」

    「我名山神。」

    「错。」

    「我名护生。」

    「错。」

    「那你说。」

    「我无名。」

    陆远眼神一冷。

    「无名不是名字。」

    「你不配借关帝之名,也不配借山神之位,更不配借护生二字。」

    他左手结「审名诀」。

    「名不正,香不受。」

    「愿不明,灯不承。」

    「生不归,死不渡。」

    「家不立,影不留。」

    「供不成,门不启。」

    「审!」

    井底黑水猛然喷起。

    一张巨大的脸从水面浮出。

    那张脸由无数死者的脸拚成,有老人,有孩子,有逃难者,也有小满屯失踪的人。

    它们同时张嘴:

    「我们都愿意。」

    「我们愿意有家。」

    「我们愿意有人护。」

    「我们愿意用自己的名字换一条活路。」

    陆远看着那一张张脸,没有後退。

    「愿意活,不等於愿意供。」

    「愿意被收留,不等於愿意交出後代。」

    「你们的愿,被它改了。」

    井中那些脸开始挣扎。

    有几张脸露出茫然。

    一名穿旧棉袄的女人喃喃道:

    「我只想要一间不漏风的屋子。」

    一个抱孩子的男人道:

    「我只想让孩子吃饱。」

    一个老人说:

    「我只想等到春天。」

    这些声音渐渐盖过邪神的吼叫。

    陆远将青铜灯举起,灯火照向井面。

    「听清楚自己的愿。」

    「谁只求衣食,就收回衣食。」

    「谁只求平安,就收回平安。」

    「谁只求相见,就收回相见。」

    「不要把愿交给一个没有名字的东西。」

    井底的红线开始松动。

    可是缠着陆远木牌的那只手,忽然猛地一拽。

    木牌脱离刀锋,直直落入井中。

    陆远没有追着伸手。

    他取出一张黄纸,纸上早已写好四个字:

    「陆远在此。」

    将黄纸贴在自己胸口,陆远抬手结「定身印」。

    「名入井,身在岸。」

    「影入井,魂在身。」

    「你拿走的是一块木头。」

    「不是我。」

    井底传来尖锐笑声。

    「你以为你在斩我,其实你在给自己立碑。」

    井底那张巨大的人脸立刻贴近水面。

    「下来。」

    「井里有你的家。」

    「有人等你。」

    「只要你承认,你就是无根之人。」

    「你的名字便归我。」

    宋青禾忽然喊道:

    「陆远,看灯!」

    青铜灯的火焰在他掌中摇晃。

    火焰里没有城市,没有亲人,只有众人站在风雪中的影子。

    许二小、王成安、林照玄、宋青禾、周衡、阿生,还有抱着骸骨的孟先生。

    他们没有人说话,却都在看着他。

    陆远缓缓吐出一口气。

    「我从哪里来,不由你定。」

    「我有没有家,也不由你定。」

    「我救他们,不是因为想拿他们填自己的空处。」

    「是因为他们就在我面前。」

    「既然看见了,就不能装作没看见。」

    他收起黄纸,双手握刀。

    「我的名,在我身上。」

    「我的路,在我脚下。」

    「我的家,不必由井来认。」

    陆远踏出三步。

    第一步,左脚落地,结「定名诀」。

    「陆远。」

    第二步,右脚落地,结「定路诀」。

    「向北。」

    第三步,刀尖刺入井栏,结「断供诀」。

    「斩邪!」

    井口四角的木牌同时炸裂。

    红绳从井中倒卷而出,缠向陆远手臂。

    他不躲,任红绳缠住刀柄,随後猛地往後一扯。

    井底传来沉闷的撕裂声。

    一块刻着「归家」的黑牌被硬生生拖出水面。

    黑牌下方连接着无数红线,红线尽头通向马家沟各户人家。

    陆远抬刀斩下。

    刀锋落在黑牌上,没有立刻断开。

    黑牌上浮出一行血字:

    「斩我,便斩他们。」

    井底的人脸再次齐声哭喊。

    「不要斩!」

    「我们还要活!」

    周衡拔刀欲上,陆远却抬手拦住。

    「这不是它在说。」

    「是它让他们替自己说。」

    陆远把刀尖移到黑牌背面的凹槽。

    那里嵌着一枚小小的木印。

    木印上刻着「关帝」。

    「真正的锁,不在黑牌。」

    「在这枚借来的印。」

    他转头看向破庙。

    「谁能把关帝像找出来?」

    孟先生道:「庙里没有神像。」

    「没有神像,哪来的关帝印?」

    林照玄忽然指向倒扣的铁锅。

    「锅底有字。」

    众人返回前院。

    陆远翻开铁锅,锅底果然刻着一幅模糊的画像。

    画像上,一位持刀武人立於风雪间,脚下踩着一口井。

    画像旁有四字:

    「忠义护生。」

    但武人的脸被人凿掉了。

    陆远将顾川牌位残木插入凿痕。

    「关帝不是被请进来的。」

    「是被凿掉之後,留下一个空位。」

    「邪神借的,正是这个空位。」

    他用朱砂在画像上补出一条横线,不是补脸,而是将「忠义」二字下方的「义」字圈住。

    「义者,见不平而止。」

    「不是替恶者收命。」

    「忠者,守本心而不改。」

    「不是盲从一块石头。」

    「借关帝名,便先问它配不配。」

    陆远举起断刀,对准黑牌背後的木印。

    「关帝印,退回无主之位。」

    「忠义不作祭,护生不作网。」

    「退!」

    断刀斩落。

    木印裂开。

    那一瞬间,井底所有红线同时松脱。

    马家沟家家户户的供桌上,香火齐齐熄灭。

    黑牌坠落。

    陆远伸手接住它,掌心却传来一声轻响。

    黑牌内部裂开一道细缝,里面露出一截青白色骨指。

    骨指上刻着两个小字:

    「北关。」

    远处的关帝庙破锺再次响起。

    这一次,钟声从北面传来。

    不是马家沟。

    更远的地方,还有另一座庙。

    陆远将黑牌封入黄纸,转身看向驿道尽头。

    孟先生问:

    「这口井封了?」

    「供线断了,井还没封。」

    「为什麽?」

    陆远指向井底。

    「里面还有人。」

    宋青禾提灯照下去。

    黑水已经退去,井壁上密密麻麻嵌着木牌。

    有些写着姓名,有些写着籍贯,有些只有一个「愿」字。

    最深处,一块木牌缓缓翻过来。

    背面写着:

    「北关义庄。」

    林照玄脸色一沉。

    「那地方离马家沟还有五十里。」

    「不是五十里。」

    陆远道。

    「这块牌刚刚才翻过来。」

    他看着井口尚未散尽的红绳。

    「北关义庄正在接新的供线。」

    许二小问:「现在去?」

    陆远摇头。

    「先救井里的人。」

    「可天快亮了。」

    「天亮以後,井里的影子会被阳光钉死。」

    众人立刻分头行动。

    周衡找来麻绳,林照玄在井口布下墨斗界,宋青禾把青铜灯放在井栏正南方。

    陆远将三枚铜钱投入井中。

    第一枚落到水面,浮出「名」。

    第二枚落到井壁,浮出「家」。

    第三枚沉入黑暗,浮出「生」。

    他抬起右手,结「引魂诀」。

    「井中有名,随钱上。」

    「井中有家,随灯还。」

    「井中有生,随人归。」

    「活者先出,死者後渡。」

    「不得争,不得抢,不得借他人之身。」

    「起!」

    井底传来一阵低低的撞击声。

    片刻後,一只冻青的小手抓住麻绳。

    陆远俯身一把握住。

    手的主人是个十来岁的男孩,浑身湿透,怀里抱着一块破木牌。

    陆远将他拉上来。

    男孩刚离开井口,便剧烈咳嗽,吐出一串黑色水珠。

    木牌上写着:

    「马有福。」

    「哪里人?」

    「马家沟。」

    「来井里做什麽?」

    男孩惊恐地摇头。

    「我爹说,井里能听见我娘的声音。」

    「听见了吗?」

    「听见了。」

    「她说什麽?」

    男孩把木牌抱得更紧。

    「她说,让我把名字留下,她就能回来。」

    陆远道:

    「你娘已经死了?」

    男孩点头。

    「那声音不是她。」

    「可她叫得出我娘的小名。」

    「邪神不需要知道全部,只要偷走你记得的一句。」

    男孩望着陆远。

    「那我娘还能回来吗?」

    陆远没有骗他。

    「人不能从井里回来。」

    男孩眼里的光暗下去。

    「但你记得她,她便不会因为一口井消失。」

    他取出一张文纸,写下「马有福母亲」几永字。

    「回去以後,给她立系小牌,写上她真正的名字。」

    「不要写「井中母』。」

    「不要写「护生娘』。」

    「她叫什麽?」

    男孩小声说:

    「叫王卧香。」

    陆远把名字写在纸上,递给他。

    「记冈,王卧香是她的名字,不是供词。」

    男孩用力点头。

    接下来的半采时辰,井中又救出五永人。

    其中两来已经昏迷,三豕还能说哲。

    每采人都带着一块木牌。

    木牌上的名字被红漆涂伶,必须问出本人确认,才能用朱砂洗掉。

    最後下去的是孟先生。

    他抱着父亲的骸骨站在井口。

    「我听见孟安在里面。」

    陆远道:「孟安不在井里。」

    「可我听见他喊我爹。」

    「那是它用你的愧疚造出来的声音。」

    孟先生低头看了很介。

    「我还是要下去。」

    「为什麽?」

    「若我不看一眼,我这一辈什都不会相信。」

    陆远递给他一根系着铜钱的绳。

    「下去以後,若听见孟安喊你,不许回答。」

    「若看见他呢?」

    「看他的脚。」

    「脚?」

    「活人的脚有影。」

    孟先生接伶绳索,慢慢下井。

    井底传来一声声呼喊。

    「爹。」

    「爹,我冷。」

    「爹,你为什麽不救我?」

    孟先生浑身颤抖,却始终没有出声。

    伶了片刻,他在井底喊道:

    「陆道长,下面有东西!」

    「什麽?」

    「一面石墙!」

    「墙上有什麽?」

    「全是名字。」

    「有没有孟安?」

    「有!」

    「看他的脚!」

    「没有影!」

    孟先生声音骤然发紧。

    「它朝我来了!」

    陆远立刻将墨斗线缠在井栏上,犯手结「牵人诀」。

    「线牵活人,不牵鬼影。」

    「铜钱压命,三声归身。」

    「孟钧,报数!」

    井底传来孟先生的声音:

    ‖」

    陆远收紧墨斗线。

    比一‖」

    井壁上渗出黑水。

    三‖」

    陆远猛然向後一拉。

    孟先生从井口飞出,怀里还抱着一截湿冷木牌。

    他落地後滚了两圈,木牌从怀里掉出。

    木牌上写着:

    「孟安。」

    孟先生看见那三来字,眼泪终於落下来。

    陆远将木牌捡起,翻到背面。

    背面没有供词,只有一道歪歪扭扭的刻痕:

    「爹,别伪灯。」

    孟先生怔冈。

    「这是孟安自己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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