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啸的罡风卷着滚烫的火星,在落日崖险峻的黑石绝壁间凄厉穿梭。
残阳如血,将七号洞府门前这片狼藉染得愈发刺目。
那面容阴鸷的鹤氅青年高居在青石碾盘之上,手中的赤光长剑微微轻颤,发出一阵阵嗜血的轻鸣。剑尖吞吐着半尺长的炽烈剑芒,森然锁定着林大壮的眉心。
他脚下那名垂死的杂役老修,嘴唇微微翕动,染血的眼角无力地淌下一道混杂着泥沙的泪痕,喉咙里发出痛苦干瘪的“嗬嗬”声。
而在鹤氅青年身后,那四名戒律堂的黑袍刑徒面无表情,腰间缠绕的锁魂玄铁链在山风吹拂下撞击出“啷啷”的金属冷响,阴煞之气森森弥漫,仿佛早已习惯了这等仗势凌人之事。
“怎么,聋了?”
见林大壮立在十步之外一言不发,鹤氅青年眼角挑起一抹讥诮与不耐,长剑挽出一朵刺目的赤色剑花:
“仗着有些蛮力废了铁山,便真当自己是这内门的风云人物了?在啸云师兄面前,你不过是随手便能碾死的泥鳅。给你三息时间,跪下自断双手双脚,小爷或许还能留你一口气拖去戒律堂。否则——”
话音未落。
原本静立不动的林大壮,动了。
没有半句多余的废话,甚至连眼皮都没眨一下,林大壮那一双漆黑如夜的眸子中,唯有一股纯粹到极致的暴烈杀机轰然炸开!
“轰!”
落日崖那坚硬如铁的焦黑岩石,在林大壮脚下寸寸崩碎成齑粉!
一股深沉如古钟轰鸣的气血雷音自他体内骤然爆发,空气发出一声承受不住重压的尖锐爆鸣。林大壮整个人化作一道漆黑残影,十步距离在半个呼吸内直接被生生抹平!
“找死!”
鹤氅青年面色骤变,全然未料到林大壮面对戒律堂锁魂链与自己的灵剑,竟敢连招呼都不打直接暴起杀人!
惊怒交加之下,青年手腕一抖,炼气八层巅峰的雄浑灵力倾泻而出,手中三尺灵剑化作漫天炽热剑影,如同天罗地网般朝着林大壮周身死穴笼罩而去!
“赤阳破云剑,给我断!”
面对那凌厉霸道、能轻易削铁如泥的剑网,林大壮不仅没有避让,嘴角反而扯出一抹冷酷森寒的弧度。
九转肉身,何惧凡铁!
“滚下来!”
林大壮吐气开声,右拳如出膛炮弹般悍然轰出!
这一拳毫无花哨,却裹挟着九转炼体诀沉重如岳的万斤神力,整条右臂肌肉高高坟起,泛着玄铁般的暗沉光泽。
更为诡异的是,在他拳锋破开空气的刹那,一层炽烈霸道的纯阳炎劲在拳表轰然引爆,内里却又深藏着一股如深渊潜游般的至阴暗劲,阴阳交织,刚猛与阴柔在电光石火间扭合成一道霸道绝伦的螺旋劲风!
“铛——!!”
拳锋与赤色灵剑正面相撞,爆发出一阵刺耳欲聋的金属震击之音!
鹤氅青年脸上的狞笑甚至还没来得及彻底绽开,便瞬间冻结化作了无边的惊骇。
他只觉自己的灵剑仿佛斩在了一块万年玄铁神峰之上,剑身上的护体灵力被那股炽烈纯阳火瞬间撕开,紧接着,一股阴柔毒辣到了极点的暗劲顺着剑身疯狂倒灌而来!
咔嚓!
那柄达到黄阶极品的三尺灵剑,在林大壮的铁拳重击之下,竟自剑尖处生生崩裂出无数蛛网般的细密裂纹,随后“砰”的一声彻底炸成了漫天飞射的赤铁碎片!
“不可能——!!”
鹤氅青年尖叫出声,反震之力让他的虎口当场崩裂成血泥,身形狼狈地倒跌出去。
然而,林大壮根本不给他任何喘息之机。
砸碎灵剑的拳势未衰,林大壮变拳为爪,右臂如巨蟒出洞,撕裂漫天激射的剑片,一把死死扼住了鹤氅青年的颈嗓咽喉!
“砰!”
青石碾盘被这股恐怖的巨力生生砸得四分五裂。
林大壮单手扣着青年的脖颈,如同老鹰抓小鸡一般,将这位炼气八层巅峰的炎家走狗狠狠按砸在崩碎的石碓之中,青年的后脑与坚硬岩石剧烈撞击,鲜血混着泥土飞溅而出!
“放……放肆!”
“狂徒林大壮!竟敢当着戒律堂的面抗法行凶,速速伏诛!”
直到此刻,那四名原本抱着看戏心态的戒律堂黑袍刑徒才如梦初醒,神色大骇之下纷纷甩动腰间的锁魂铁链。
四条通体铭刻着破法符文、缠绕着惨白阴煞的玄铁重链在虚空中交织成网,发出呼啸的破空音,朝着林大壮的四肢死死缠绕而去!
林大壮脚下未退半步,甚至连头都未回。
他只是冷冷抬起左臂,体内的纯阳炎劲与至阴暗劲轰然分流,一热一冷两种截然相反的恐怖力量在袖袍间化作狂暴气旋!
“滚!”
左臂横扫而出,宛若一条赤黑相间的狂龙甩尾,重重抽击在横扫而来的四道锁魂链上!
“铛!铛!铛!铛!”
四道清脆的爆响接连炸开,足以锁死炼气后期修士护体灵罡的戒律堂重锁,竟被林大壮单臂蕴含的神力生生震得倒飞倒卷!
沉重狂暴的反震之力顺着铁链传递过去,那四名黑袍刑徒只觉双臂如遭雷击,经脉剧痛,掌心鲜血狂流,身形止不住地连退了七八步,脸上写满了骇然与难以置信。
仅凭肉身气血,单手镇压炼气八层巅峰,横扫戒律堂四名执法精锐?!
这到底是个什么怪物?!
“咳……咳咳……”
被林大壮死死按在碎石中的鹤氅青年剧烈咳嗽着,整张脸因窒息与充血而涨成了猪肝色,原本鹰隼般的凶戾目光,此刻已彻底被深入骨髓的恐惧所取代。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扣在自己喉咙上的那只大手,冰冷坚硬得宛若玄铁巨钳,只要稍稍用力,自己的颈骨就会像芦苇杆一样被轻易捏碎!
“你……你敢杀我?”
鹤氅青年艰难地挤出破碎的声音,声音发颤,却犹自搬出后台虚张声势:“我是……啸云师兄的亲随……你若敢动我一根汗毛,戒律堂必……”
“咔嚓!”
骨骼错位的清脆声骤然响起,鹤氅青年的右肩肩胛骨被林大壮随手一脚生生踩得凹陷碎裂!
“啊啊啊——!!”凄厉的惨叫声瞬间划破落日崖的苍穹。
林大壮俯视着痛苦翻滚的青年,神色平静得如同一汪寒潭,眼底没有半点波澜:
“私闯同门内门洞府,毁坏宗门防御法阵,残害宗门杂役老修。”
林大壮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地落入那四名戒律堂刑徒的耳中:
“按《炎阳宗铁律》第三卷第十二条,内门弟子驻守洞府,遇强闯者,视为袭杀夺府,当场格杀勿论!”
“你猜,我现在一脚踩碎你的天灵盖,沈千秋沈长老按规矩来断,会不会给你陪葬?”
听到“沈千秋”三个字,鹤氅青年浑身狠狠打了个哆嗦,原本仅存的一丝依仗彻底土崩瓦解。
沈千秋在戒律堂是出了名的铁面阎罗,向来只认门规不认人情,若真按规矩扣下“强闯洞府袭杀”的死罪,大长老一脉哪怕能保下他,也绝对保不住他这条命!
眼前这个刚从外门爬上来的野路子,不仅实力狠辣绝伦,竟连宗门铁律的漏洞与派系倾轧都摸得一清二楚!
“别……别杀我……”
鹤氅青年彻底崩溃了,涕泪横流,眼中满是哀求:“是……是啸云师兄让我来的!他要让所有人知道得罪炎家的下场……不关我的事,饶我一命……”
林大壮冷眼看着像死狗一样求饶的青年,眼中闪过一丝嫌恶。
杀这样一条狗没有任何意义,反而会提前打草惊蛇,让炎啸云和大长老一脉有了在沈千秋面前倒打一耙的借口。
“带上你的狗腿子,滚。”
林大壮猛然抬脚,一脚重重蹬在青年的小腹丹田之上!
虽未下死手震碎其气海,狂暴的纯阳暗劲却直接透入经脉,生生将其一身气血打得逆流狂喷。鹤氅青年惨叫着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数十丈,一路滚到了山道边缘。
“三日之内,让炎啸云自己赔一座新的洞府石碑送来。”
林大壮负手而立,目光森然扫过那四个面无人色的戒律堂黑袍刑徒:
“若是不送,下一次崩碎的,就是他炎啸云的骨头。滚!”
那四名刑徒哪里还敢停留半息?慌忙架起地上哀嚎不止的鹤氅青年,连散落一地的锁魂链都顾不上收敛,如同丧家之犬般仓皇逃窜下山,眨眼便消失在险峻的山道尽头。
崖坪之上,再度恢复了死一般的冷清。
唯有山风如泣,卷起丝丝缕缕刺鼻的血腥气。
林大壮快步走到那名奄奄一息的杂役老修身旁,弯下腰,从袖中取出一枚苏青配制的生肌顺气散,捏碎后以真气化开,温和地送入老修的咽喉,同时以纯阳气劲封住了他崩裂的经脉。
片刻后,老修惨白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微弱的血色,脱离了性命之危。
“多……多谢林师兄……”老修泪流满面,挣扎着想要叩首。在这等级森严、人命如草芥的内门,何曾有高高在上的内门天骄会顾及他们这等杂役的死活?
“好生修养,今后落日崖由我林大壮坐镇,没人能再随意踩碎你的骨头。”
林大壮挥手打出一道灵力将老修送入洞府偏殿,随后反手重重关上了厚重斑驳的石门。
“轰隆!”
随着石门闭合,外界的风声与血煞被尽数隔绝在石壁之外。
洞府内部空旷幽深,石室中央凿开了一处丈许方圆的地穴,正滚滚向外吞吐着浓烈精纯的赤色地脉火煞,温度奇高,空气都被灼烧得扭曲变形。
这正是落日崖洞府的特殊之处——直通地底深处的极阳火脉分支!
林大壮盘膝坐于火穴边缘,神色在这一刻彻底凝重了下来。
方才打退一条恶犬,但林大壮心中清楚,真正的狂风骤雨马上就会席卷而至。
炎啸云绝不会善罢甘休,而三个月后的炽炎窟盛会,更横亘着一座不可逾越的高山——半步筑基、横压内门的炎天绝!
“时间不够了……”
林大壮深吸了一口气,伸手从怀中探出那两件至关重要的宝物。
其一,是藏经阁暗格中取出的焦黑兽皮残卷——玄阶中品《赤炎游龙步》;
其二,则是苏青冒险从百草殿暗中扣下、原本属于炎啸云特供之物的三个温润玉匣——极阳地火灵髓!
打开第一只玉匣。
一股近乎粘稠的深红灵液映入眼帘,宛若地心岩浆凝练而成的琥珀,甫一揭盖,整间石室的温度骤然暴涨十倍,甚至连林大壮体内的纯阳炎劲都随之剧烈躁动起来。
“以烈火为薪柴,以阴柔为游龙,刚柔互济,迅疾如电……”
林大壮脑海中飞速流转着《赤炎游龙步》那霸道森严的总纲口诀。
当年百十个强行修炼此法的弟子,皆因肉身扛不住烈火灼烧、或是无法在极速狂飙中化解刚烈之气而经脉爆裂化为废人。
但他们不行,不代表他林大壮不行!
他拥有《九转炼体诀》千锤百炼的强横肉躯,更身负至阴暗劲作为调和之引!
“咕咚!”
没有任何迟疑,林大壮仰头直接将那瓶炽热霸道的极阳地火灵髓整瓶吞入腹中!
“轰——!!”
灵髓入喉的刹那,仿佛有一团狂暴的地心天火在林大壮的五脏六腑中轰然炸开!
恐怖的火煞灵力化作无数柄锋利的火刀,疯狂撕扯切割着他的每一寸血肉经脉。剧烈的灼痛让林大壮浑身皮肤瞬间化作烙铁般的赤红色,青筋如赤蛇暴起,毛孔中渗出一粒粒混杂着血水的焦黑汗珠!
“引煞入体,游龙化魂!”
林大壮牙关紧咬,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野兽嘶吼。
他蓦然起身,没有运功抵御那狂暴的火毒,反而主动放开体内禁制,牵引石穴中喷涌的落日火煞顺着双足狂涌而入!
烈火焚身,如同万蚁噬骨!
但林大壮的眼神清明如冰,在极致的痛苦之中,他体内的九转蛮力轰然运转,强行压制住经脉深处的撕裂感,丹田气海中的至阴暗劲随之悄然浮现,化作一道冰凉刺骨的涓涓细流,死死护住心脉要害。
火极生阴,阴极蕴阳!
林大壮脚下一错,按照古卷上玄奥怪异的轨迹,在这方寸石室之间狂暴踏步!
“唰!”
第一步踏出,赤火灼空,空气留下一道焦黑的残影;
第二步滑行,刚烈骤转为阴柔,整个人宛若游龙摆尾,身形在石壁与地穴之间划出一道不可思议的诡异弧线,滑不留手,毫无滞涩!
每踏出一步,他体内的骨骼便发出一声沉闷的爆响,经脉在烈火与至阴的疯狂拉扯重塑中,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蜕变拓宽。
狂暴的极阳地火灵髓在身法的剧烈消耗下,一点一滴融入周身百骸,化为推动身法运转的滔滔薪柴!
游龙踏火,虚实随心!
落日崖石室内,一道赤黑交织的残影在火煞与阴雾中越来越快,到最后,整间石室中竟凭空响起了阵阵沉闷狂放的低沉龙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