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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8章 求也没用

    陆抗把茶缸放在木桌上,瓷底磕出一声轻响,摇了摇头,视线落在顾箴言脸上,

    “这些话,是校长亲口跟你说的,还是你为了让我出兵,自己加的码?”

    顾箴言愣在原地,刚要开口解释,门口的通讯参谋快步进来,把一份标着十万火急的明码电报放在陆抗面前,靴底沾的雪化在地板上,留下一小片水痕。

    “刚收到的薛伯陵将军求援电!九江薛家山阵地全线失守,第六师团已经攻到南门,城防最多还能撑三天!”

    陆抗拿起电报扫了一眼,抬眼看向墙上的全国地图。

    三根代表鬼子的蓝色箭头像淬了毒的钉子,一根扎在信阳往武胜关的路上,一根顶在九江南门,一根已经抵在韶关城墙下。

    他放下擦枪布,手指顺着济南的位置往南划,越过黄河,越过陇海线,停在平汉线和津浦线中间的空白地带。

    指腹下的纸页被炉火烤得暖烘烘的,窗外的风卷着冰棱融化的水滴,敲在窗玻璃上,哒哒的响。

    顾箴言坐在椅子上,后背的棉衣被汗浸透,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眼睛死死盯着陆抗的侧脸,等着他吐出那个能决定江城命运的字。

    ......

    作战室里鸦雀无声。

    暖炉里的松柴炸出细碎火星,噼啪声响压过窗外风雪,雪粒砸在磨砂玻璃上,落出半片密匝匝的白痕。

    校长站在巨幅地图前,棉军装下摆扫过椅子腿,视线扫过长条桌两边的将领,没人抬头接话。

    坐角落的程颂云扶着桌沿站起来,棉服领口沾着未掸净的陇海线煤灰,是三天前从郑州星夜赶来参会的,手里攥着第一战区增援信阳失利的战报,纸边磨得起了毛。

    他把战报平摊在桌面上,膝盖顶得木椅晃了晃。

    “校长,现在不是赌气的时候。陆抗的部队战斗力强,只有他能挡住鬼子,答应他的条件吧,不然江城真的守不住了。”

    旁边的李德临摸着手里的枣木拐杖,因旧伤未愈的眼眶微陷,闻言点了点头,拐杖头在实木地板上顿出一声闷响。

    “颂云说的在理。眼下三个方向全漏,柳州的增援部队还在贵州,再绕二十天才能到,我们手里没有多余的机动兵力,只能靠陆抗。”

    几个桂系、川军的老将跟着应声,有人把叼在嘴里的烟袋锅子按灭在搪瓷烟灰缸里,有人把摊在面前的整补报告往前推了半寸,

    连一直默不作声的滇军将领都开了口,说程长官说的对,现在只能依靠陆抗。

    穿笔挺黄呢军装的顾墨三往前站了半步,他是军政部次长,领口的风纪扣扣得严实,指节抵着怀里折叠的秘密接触文件。

    “我看未必。我们可以和日本人谈判,暂时停战,等我们整顿好部队、补全装备再打。现在答应陆抗的条件,无异于养虎为患。”

    白健生巴掌拍在桌沿,整块红木桌面震了一下,茶缸里的热水溅出来,湿了半张摊开的江防地图。

    “你敢当汉奸?我们就算死,也不能和日本人谈判。东北丢了,华北丢了,现在鬼子打到江城门口,你想签第二个塘沽协定?”

    廖燕农跟着掏出腰间的驳壳枪拍在桌上,枪柄撞在木头表面,发出沉钝的声响。

    “谁再提谈判两个字,我这枪不认人。”

    李德临气得拐杖连连顿地,地板被戳出几个浅坑。

    “汪精卫刚走,别想步他后尘。”

    顾墨三张了张嘴,脸上血色褪得干净,往后退了半步坐回椅子,把军帽拉得低了些,再没敢出声。

    下午三点整,通讯参谋攥着盖三个红印的急电跑进来,靴底沾的雪在地板上化出一串浅水印。

    “九江急电!南门城垣被炸出三处豁口,第六师团正在组织集团冲锋!”

    豁口左侧民房二楼的战防炮组早等得久了,炮长趴在炮队镜后面,十字线牢牢套住最靠前的那门步兵炮,右手往后一挥。

    穿甲弹脱膛而出,直接钻进那门炮的炮盾缝隙,爆炸的气浪掀翻旁边三个炮兵,炮管歪到一边,再发不出声响。

    后面的鬼子步兵端着上了刺刀的三八大盖,踩着瓦砾往豁口冲,最前面的三个机枪手抱着歪把子对着豁口方向扫射,子弹打在麻包上,溅起一串干土。

    豁口后的守军两个一组抬着麻包填缺口,捷克式机枪架在麻包后面,副射手压着弹夹,射手扣着扳机点射,冲在前面的十几个鬼子倒在瓦砾堆里。

    鬼子掷弹筒往麻包后打榴弹,弹片扫过,一个机枪手歪倒在旁边,副射手立刻顶上去,把打红的枪管丢进旁边的雪桶,换上备用枪管继续射击。

    守缺口的连长举着驳壳枪趴在沙袋后,木枪托抵着肩膀,一枪打翻冲在最前的鬼子军曹,

    他回头喊预备队送手榴弹上来,话刚出口,一发榴弹落在三米外的弹坑里,弹片擦着钢盔飞过去,削掉一块盔檐。

    他抹掉脸上的灰土,看见预备队士兵抱着整箱手榴弹往这边跑,把腰里插着的手榴弹拉出弦,等着下一轮冲锋。

    消息传回江城作战室时,窗外的天已经擦黑,雪停了又落,门口的勤务兵添了三次炭,换了三回热水。

    会议从正午开到入夜,屋顶的煤油吊灯点起来,昏黄的光落在满是折痕的地图上,将领们吵得嗓子发哑,

    中央军的几个将领咬着牙不肯松口,杂牌军的将领拍着桌子说再不调兵大家一起殉国。

    最后校长把铜拐杖往地上一戳,定了调子。

    “第十战区可以成立。陆抗任代理司令长官,辖区防务他暂为统管。

    另外,给他家眷发专函,接到山城来,国府妥为保护。”

    白健生眉头拧成一团,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知道陆抗不可能接这个条件,但眼下实在没了别的筹码。

    程颂云叹了口气,把桌上皱巴巴的战报收进文件袋,没再开口。顾墨三缩在角落,连头都没抬。

    当天深夜,白健生拟好电报,让人用最高优先级发往济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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