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冬生沉默了许久。
其实,他也犹豫了好几天,不然早就告诉陈礼章了。
这几天,他一直在想,到底是瞒着他,还是让他知道真相。
这两者,造成的结果是完全不一样的。
但最后,他还是决定告诉他,这才利用了陈寻。
“我也不知自己这样做到底对不对,只是,如果我是他,我肯定想知道真相,所以才下定决心。。”
“这个消息,要让陈寻捅出来,这样就跟我们没关系了,不会得罪老族长,再者,也能把选择权交给陈礼章。”
“陈氏,靠的不是我一个人,要是礼章能高中,以后再官场上,我也多个助力。”
“再说,陈寻确实倒霉,要是因为一场意外被赶出宗族,确实太冤了,礼章他不是那种迁怒的人,捅到他面前,他绝对不会眼睁睁看着陈寻受到这种不公。”
其实,这么做,是对是错,陈冬生也不知道。
说到底,他还是存了私心,他不想愧疚,所以把这份愧疚转嫁出去,让自己心安理得。
或许,礼章也不想知道这个噩耗,当下,瞒着他,确实是最好的选择。
他做错了吗?
两人正说话间,外面传来一阵吵闹,是陈二栓的声音。
陈二栓看着外面的一群人,不悦道:“咋的,搜逃犯呢,你们这阵仗闹得也太大了吧,这是干啥,搜逃犯呢,还要闯进我家里搜。”
“咱们陈氏宗族立族百余年,从来没有过这样荒唐规矩,你带人上门搜查,经过族老们的准许了吗?”
陈知路是陈守澜的大儿子,这次全村搜找陈寻,找到这里来了,意味着,他怀疑是自家私藏了陈寻。
陈寻在哪陈二栓是不知道的,但家里有啥人,陈二栓还是知道的。
陈知路心里清楚,陈冬生是整个陈氏一族最大的靠山,不能轻易得罪。
可他爹说了,今夜一定要把陈寻找出来,家家户户都挨个排查过,只剩下陈二栓家。
他不敢硬刚陈二栓,换上笑脸,上前半步,语气客气又无奈:“二栓哥,您多担待,多理解一下,我也是没办法啊,陈寻没出村,肯定还在村里,村里家家户户全都挨个儿搜过了,就还剩您家这里,要是我不走这一趟,族人肯定有意见。”
说到这里,陈知路拱手作揖,“你就当帮我个忙行不行,咱们就走个过场,转一圈就离开,你看成不成。”
陈二栓听得心头冷笑,脸上满是嘲讽,“走个过场,我活了大半辈子,从没见过族里找人需要这么大动干戈,不知道还以为上门抄家呢。”
“以前族里也不是没找过人,可没到挨家挨户搜查的地步。你们还是头一遭。”
这话说的毫不留情面,怼得陈知路脸上的笑容都僵住了。
陈知路不敢跟陈二栓撕破脸皮。
他在心底反复权衡,只能彻底压下不耐,脸上笑意更盛,语气也软了,姿态放得更低,近乎哀求道。
“二栓哥,我知道这事闹得突兀,可我也是实在没办法,你看这样行不,我给你跪下,道个歉。”
说完,陈知路就要跪,当然,也是做做样子,他和陈二栓是平辈,绝对不会给他下跪。
陈二栓也不会真的让他跪了,顺势扶住了他。
“你看你,这是干啥,显得我欺负你似得。”陈二栓脸色不太好看。
陈知路继续笑,“诶,你是不知道,以前冬生刚启蒙读书,还是我爷亲自指点他和礼章,时间一转,他都成陈大人了。”
“老族长家出了事,一下子两人丧命,放在哪家,都是一道过不去的坎,这不,陈寻找不到了,就想进去转一圈,你要是不愿意就算了,我们再去别家看看。”
这话一出,陈二栓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挟恩图报。
儿子确实承了老族长家很多照顾,这份人情实打实存在,根本无法辩驳。
要是他今天不让他们进门搜查,反倒显得忘恩负义不近人情。
看来陈知路是非要进去搜查了。
陈二栓只能重重冷哼一声,侧身让开:“行,既然你都把话说到这份上,那成,要搜就搜,在咋搜就咋搜,你们高兴就好。”
陈知路闻言心中一喜,连忙拱手道谢,“多谢二栓哥通融,放心,我们只是走个过场,转一圈就出来。”
说完,他转身抬手一挥,对着身后十多个手持木棍的族人低声吩咐:“都轻手轻脚的,别乱动乱翻。”
一众族人应声点头,抬脚迈入陈家新院子。
嘴上说是简单查验走个过场,他们哪里像走过场。
进门之后,厅堂、偏房、柴房、杂物间、后院厢房,哪哪都搜,没放过任何能够藏人的地方。
赵氏站在一旁,看得满心焦灼,嘴里不停低声念叨着,“轻点,都小心些,那桌案上的瓷瓶是别人送的礼物,易碎得很。”
“哎哟,还有那边的桌椅板凳我都摆放得整整齐齐,别给我乱挪动磕碰坏了,好好的家,被你们翻得乱七八糟。”
赵氏不停地抱怨,可一众族人只顾着搜查,根本没人理会她。
片刻功夫,院内所有房间角落都搜一遍了,唯独剩下院落最西侧一间独立的雅致厢房。
那是陈冬生的书房。
陈知路眼底闪过一丝精光。
陈寻肯定藏在里面。
只要从这书房里把陈寻搜出来,那一切就说得通了。
到时候人赃并获证据确凿,就算陈冬生位高权重,也理亏在先。
到时不仅不会得罪陈冬生,反而能借着这事立住威信,一举两得。
打定主意后,陈知路抬脚就要朝着书房走去。
就在这时,陈二栓一步上前,直接抬手拦住了他的去路,脸色彻底冷了下来。
“陈知路,这间房不能搜。”
陈知路脚步一顿,故作疑惑地问道:“二栓哥,为何这间房不能搜,咱们说好的走个过场,若要是不搜这里,这过场也算不得完整,旁人也会说我办事不公啊。”
“这是冬生的书房。”陈二栓沉声道,“书房都是书札典籍,笔墨字画,还有一些文书,我都没进去过,你们一帮粗人,进去搜啥搜,要是弄坏了东西,赔得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