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三水也顾不上陈知路了,走到陈大柱面前。
“大哥,你是有啥想法吗?”
陈大柱说:“陈寻腿上带着伤,这两天都躺在床上没下过床,哪能一下子就能爬山了。”
陈三水点头,接话道:“能藏身的地方就只有几处,他能躲的地方也不多。”
“对,你跟我想到一块儿去了。”
最后面的陈知路都准备溜了,听到他们俩的话,下意识地竖起了耳朵偷听。
不得不说,他们说的挺有道理的,自己都没想到这些。
县城。
夜深人静,月明星稀。
宅子里很安静,偶尔有几声猫叫。
床上的陈礼章猛地睁开眼,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心脏剧烈跳动。
他大口喘着粗气,指尖死死攥住被角,指节因用力泛白。
刚才的梦境太真实了,四娘在哭,喊他别丢下她,还有阿荣,一直在追他,喊爹爹别走。
那梦境太真了,是陈家村的家里,四娘和阿荣都哭的很伤心。
也不知道为什么,梦里,自己就那么一直站着,也没理他们。
陈礼章耳边仿佛还能听到妻儿撕心裂肺的哭声,也不知道为什么,心口闷得发慌。
翻来覆去折腾了好一阵子,睡意没了。
哪怕闭上眼,也能看到四娘通红的眼睛,还有阿荣小小的模样。
他翻身下床,屋内漆黑一片,只有窗外透进来的一丝月光。
他摸索着走到桌边,提起陶壶,对着壶口仰头喝了两口。
水划过喉咙,稍稍压下了心底的焦躁,可那沉甸甸的愧疚感,还堵在胸口,喘不过气。
他抬眼望向窗外,圆月高高悬在天上。
横竖睡不着,不如去院子里坐一会儿。
陈礼章这么想着,轻手轻脚推开房门,发出一丝很轻的吱呀声。
他以为深夜,所有人都睡了,没想到睡在门口守夜的老仆瞌睡还挺轻的。
明明打着呼噜,门一开,老仆就睁开了眼,正好与他四目相对。
“公子,夜深露重,您怎么起来了?”
陈礼章轻声道:“睡不着,出来透透气。”
老仆连忙说道:“那老奴去给您泡杯热茶来,暖暖身子,夜里风凉,可别染了风寒。”
说着他就要起身,却被陈礼章抬手拦住了。
“不用了,我就站在这里看会儿月亮,吹吹风,待会儿就回房睡了,不用折腾,你先睡吧。”
老仆哪里肯,已经从床上起来了。
陈礼章也懒得劝他了,没管他,抬头看着月亮,
老仆则是安安静静站着,陈礼章去了院子里,他也跟去了。
陈礼章没有多说什么,走到院中石桌旁坐下。
夜风吹来,吹散了些恶梦带来的寒意。
其实,这几夜他都在做噩梦了。
梦里来来去去,都是四娘和阿荣的哭声,他们求他别走,让他留下陪着他们,而他像是被无形的东西困住,就那么站着,任由他们哭喊。
每一次从梦中惊醒,都是满身冷汗。
想来是前几天他见过了四娘和阿荣的缘故。
陈礼章坐在石凳上,仰头望着高悬的圆月。
这些年,自己确实太亏欠母子俩了。
四娘生阿荣的时候,他都没能陪在身边。
这么想着,心底的愧疚压得他喘不过气。
再等等,等熬过这次春闱,不管中不中,都得好好陪陪四娘和阿荣,弥补这些年的亏欠。
“别告诉祖父,我这就回房睡了。”
陈礼章发现老仆不停地往祖父屋子方向张望,只能收起情绪,对着老仆说了这么一句。
他看向老仆,“今晚的事,就别告诉祖父了,免得他老人家挂念。”
老仆很为难,“公子,老奴不敢瞒您,家里大小事务,都得让老太爷做主。”
他顿了顿,继续说:“老太爷对我恩重如山,老奴绝不敢辜负这份恩情,要是老太爷问起,老奴不敢隐瞒。”
陈礼章一时语塞,脾气都没了。
“行了,我这就回房,别惊动祖父了。”
这一夜,陈礼章辗转反侧,睁眼到天快亮,才浅浅眯了一下。
睡得不安稳,梦里依旧是妻儿的哭声。
天色蒙蒙亮,晨鸡报晓,陈礼章早早起身。
没过多久,陈守渊来了。
陈守渊每天清晨都会亲自查看他的课业。
陈守渊眉头微蹙,开口问道,“你昨晚睡不着?。”
陈礼章心中了然,点头应声:“是。”
陈守渊走到他面前,叮嘱道:“正是备考的关键时候,春闱在即,半点马虎不得,夜里一定要睡好,养足精神才能专心读书,瞧瞧你眼睛,都黑了,你这样,还怎么备考。”
“爷爷,这几天都梦到四娘和阿荣,他们哭的很伤心,我想回一趟村,看看他们。”
“胡闹,一来一回,再在家里待一两个时辰,一天就这么耽误了。”
陈礼章低着头,没吭声。
“礼章,之前你跟我承诺的那些话,这么快就忘了。”
陈礼章喉头一紧,“孙儿不敢忘。”
“那就行了,别想着回村了,等到春闱要是高中,你把他们接到身边都行,那时候,你想干什么都成,我绝对不会再拦着你。”
陈礼章只能压下对妻儿的思念,正要应声,外面突然传来了大喊声。
喊声是从喇叭里发出的。
“我有罪,是我疏忽大意,才造成了坠河意外,老族长,求您开恩,饶了我这一次。”
那哭声悲怆,在清晨的寂静中格外刺耳。
陈礼章浑身一僵,心头猛地重重一沉。
这声音,他听出来了,是陈寻。
坠河?
什么坠河?
他猛地抬头,“祖父,好像是陈寻,他说坠河,咋回事,到底出了什么事?,”
陈守渊脸色铁青,极其难看。
陈守渊强压下心底的愠怒,“村里的琐事,不值当让你分心,你安心在书房读书,外头的事,我去看就行了。”
陈守渊十分了解陈礼章,同样地,陈礼章也很了解他。
他的脸色不对劲,一定不是小事,祖父还想瞒着自己。
这个念头冒出来,陈礼章鬼使神差开口,“爷,要不我跟你一块去看看,说不定是遇到啥事了,不然不会大喊大叫。”
“你安分读书,这些事不用你管。”
陈礼章直接起身,冲出了书房,朝着大门口跑去。
他一定要知道发生了啥事,能让祖父露出那样的表情,肯定不是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