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身影挡在了李想的面前。
是赵甲。
卢载舟的追随者,一身横练功夫在第二境中也算得上是一把好手。
他跟随卢载舟身後想要进入火山熔炉的核心区,没有成功进入,退出来站在外围看着李想走过来,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
「李想,你干什麽?」
赵甲横过一步,截断了前路。
「你是这次封印行动的引子,是卢少点名要保的人,不能有半点损失,不准进去。」
他抱着膀子,指了指进入里面的背影:「再说了,你睁大眼睛看看进去的都是些什麽人物?」
「三教传人,世家嫡系,妖族异种,你一个第一境的武夫也想去凑这种热闹,别白费力气了。」
赵申的声音里并没有太多的恶意,更多的是一种基於阶级和实力差距产生的天然傲慢0
在他看来,保护李想不被烧死,就是他在履行职责,至於对方的自尊心,那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
「小心把小命搭进去,到时候还要连累我们重新费时费力去找引子。」
李想停下脚步,看向挡在面前的赵甲。
他没有生气,也没有反驳,只是微微歪了歪头,眼神中没有一丝波澜。
在这个讲究实力为尊的乱世,语言是最苍白的辩解。
李想向前迈了一步,抬起右手。
「第一,我不是你们押送的囚犯。」
他的声音很轻,手掌看似轻飘飘地落下,搭在了赵甲的肩膀上。
赵甲本能地想要运劲反震,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嘲弄的笑意,想要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吃个暗亏。
然而,当那只手掌真正落实的瞬间,赵甲的脸色变了。
并没有预想中的剧烈撞击,也没有刚猛的爆发力,那只手掌就像是一座从天而降的须弥山,带着一种令人绝望的沉重感,无声无息地压了下来。
「轰!」
赵甲只觉得全身的骨骼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膝盖一软,但这股巨力根本不给他任何卸力的机会。
「噗嗤。」
伴随着泥土被挤压的声音,赵甲的双脚硬生生陷入了地下。
赵甲瞳孔紧缩到了极致,脖颈上的青筋暴起,他惊恐地发现,自己无论如何催动体内的气血,竟然都无法撼动肩膀上看似普通的手掌分毫。
他侧过头,看向李想。
李想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眼神冷漠得让人心悸。
「第二。」
李想再次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一拍,不再是单纯的重压,而是一股极其古怪的震荡之力,顺着赵甲的肩井穴钻入,封锁了他半边身子的经络。
「噗嗤。」
赵甲身形矮一截,双脚入土三分。
李想收回手,笑道:「路是自己走的,能不能走通,只有试过才知道,而不是盲目听从别人的建议。」
说完,李想不再看他一眼,负手而行,越过赵甲僵硬的身躯,向着前方翻涌的热浪走去。
「你————」
赵甲脸色涨红成猪肝色,羞愤欲绝。
他想要转身喝骂,却发现半边身子麻木得如同木头,只能眼睁睁看着李想的背影渐行渐远。
「不知死活的东西————」
赵甲咬碎了牙,眼中闪过一丝阴狠,低声自语:「等你被烧成灰,我看你还怎麽嘴硬」
。
李想对此充耳不闻。
他的步伐很稳,每一步落下,都像是在丈量着这片大地的脉搏。
越过外围的安全线,空气中的温度开始呈几何倍数攀升。
热浪如潮水般扑面而来,空气被灼烧得扭曲,视线中的景物都变得光怪陆离,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吸入了一口滚烫的沙砾,带着硫磺刺鼻的味道,灼烧着肺叶。
「这就是八卦炉地势?!」
李想心中暗凛。
风水师的直觉告诉他,这里的地势并非天然形成,而是被某种伟力强行扭转了地脉,以八方山川为风箱,以大地为炉膛,聚天地之火於一点。
这种环境下,普通的手段根本坚持不了多久就会被烧穿。
「嗡」
李想体内的气血开始按照某种特定的韵律奔涌,并非对抗,而是循环。
皮肤表面泛起了一层温润如玉的光泽,冰肌玉骨的特性被催发到了极致。
这层光泽并不耀眼,却异常坚韧,就像是一层隔绝内外的薄膜,将外界那足以熔金化铁的高温死死隔绝在体外。
毛孔紧闭,锁住了体内的生机,形成了一个完美的内循环。
与此同时,脊椎大龙微微震颤,发出一声只有他自己能听到的低沉龙吟。
龙脊支撑着他的身体架构,哪怕在如此恐怖的高压下,他的身形依然挺拔如松,没有半分佝偻。
因此,李想走得很稳,没有丝毫停顿。
那些足以让普通第二境职业者皮开肉绽,不得不运功抵御的热浪,吹在他身上,竟然连衣角都没能点燃,只是带起了发梢的微动。
他就这样,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闲庭信步般穿过了外围的火海,踏入了火山熔炉的核心区域。
外围那些原本还在看热闹,或者尝试失败被逼退的职业者们,此刻一个个看得目瞪口呆,下巴掉了一地。
「这怎麽可能?!」
还陷在地里的赵甲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得老大,一脸的活见鬼。
他原本以为李想会被烧得哭爹喊娘地退回来,并且做好了看笑话的准备,可眼前这一幕,彻底颠覆了他的认知。
「他真的进去了?」
「而且看起来比之前的悟能大师和林道长还要轻松?」
有人忍不住揉了揉眼睛,怀疑自己是不是中了火毒产生了幻觉。
「这小子真的是第一境,我怎麽感觉他比我还像个体修。」
「难道他身上有什麽避火的异宝,比如辟火珠之类的。」
「还是说这神火其实没那麽可怕,是我们太怂了。」
一名散修不信邪,看着李想轻松写意的背影,咬了咬牙,大吼一声给自己壮胆,再次尝试冲进去。
「啊——!」
结果刚一靠近核心区域的边缘,他身上的皮甲瞬间卷曲焦黑,皮肤被烫得起了一层燎泡,惨叫着连滚带爬地逃了回来,头发都烧焦了一半。
事实证明,神火还是那个神火,变态的只是李想。
进入熔炉内部,喧嚣声被隔绝在外,耳边只剩下岩浆翻滚的轰鸣和某种古老而沉重的回响。
李想才真正感受到了这里的宏大。
所谓的内部其实是一个巨大的,悬浮在岩浆之上的铁砧平台,面积足有一个小型广场那麽大,通体由不知名的黑色金属铸造,上面布满了锤链留下的岁月痕迹,每一道痕迹里都仿佛流淌着未冷却的铁水。
「好强烈的器韵。」
在李想开启的望气视野中,这里的每一寸空间都充斥着金与火交织的金红色气流。
这不是普通的能量,这是锻造规则的具象化,是陨落的锻造之神奥兹残留的道。
他环顾四周。
悟能和尚正盘坐在铁砧的东南角,浑身金光闪烁,正在试图用佛法去感应一把插在岩石中的降魔杵。
林玄枢则站在另一侧,手中长剑轻鸣,剑意如丝如缕,正在与一把悬浮在半空的古剑进行着某种剑意上的交流与博弈,额头上已见汗珠。
至於那个最先进入的羊魔鬼人,此刻正贪婪地趴在一堆废弃的兵器残骸上。
它并没有去追求那些完整的神兵,而是大口大口地吞噬着残骸上残留的神性精华,身上的气息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攀升。
而卢载舟,正站在一处锻造台前,面色凝重地盯着一副未完成的铠甲,似乎想要寻找穿戴或者收取的法门。
每个人都在寻找属於自己的机缘。
李想没有去打扰他们,也没有急着去寻找什麽散落在地上的神器。
他的目光越过了那些琳琅满目的兵器,越过了正在苦苦参悟的众人,最终落在了熔炉最中央。
那里,有一个燃烧着熊熊烈火的炉口。
里面燃烧的不是凡火,而是呈五色流转的神火,是整个火山熔炉的核心,也是幻象中锻造之神奥兹挥舞重锤,锻造神器的源头。
「真正的传承,不在那些兵器上,而在这个炉子里。」
李想心中升起一股明悟。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拿走一件兵器,顶多是多了一件外物,而若是能得到这炉火中的奥秘,那才是真正的得道。
他迈开脚步,向着中央炉口走去。
随着靠近,热浪不再仅仅是物理层面上的高温,而变成了一种能够焚烧灵魂的规则。
即便是拥有冰肌玉骨的李想,也开始感到有些吃力,皮肤表面传来阵阵刺痛,体内的水分在飞速蒸发。
「李道友,这是真正有缘人才能接触的核心传承,莫要强求。」
林玄枢分出一丝心神,看到李想的动作,忍不住出声提醒。
他并非嫉妒,而是深知里面的恐怖,刚才曾试图靠近,神魂差点被五色火光点燃,只能无奈退回。
悟能也睁开眼,看了过来,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贫僧猜测,这道传承只有在器修一途上有着极高造诣的器魁」才能带走,我等与之无缘,只能干看着。」
「李想,不要白费力气,还不如看看这些边角料。」
卢载舟也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劝说道,「这里的每一件废弃兵器,放在外面都是惊人的造化,总有适合我们的。」
「贪多嚼不烂,小心引火烧身」
显然,他们这群天骄早就注意到了核心炉口。
在李想进来之前,他们每个人都曾试探过,皆一无所获,差点吃了大亏,这才退而求其次,选择感悟周边的兵器。
不远处,苗溪月的表哥苗自在摇了摇头,说道:「可惜神剑山庄的木景尘在另外一个队伍,不然他是我们这群人里最有机会得到核心传承的人。」
神剑山庄又叫铸剑山庄,得到过器祖欧冶子的一半传承,以铸剑闻名天下,是器修势力的顶梁柱。
而锻造之神奥兹走的正是器修的路子,专业对口,木景尘若是再此,确实机会最大。
一群进来的人皆点头,以及对李想的行为并不看好。
武修就是莽,第一境都敢进来凑热闹,还想拿走核心传承,有点白日做梦了。
「这人就是三弟提到的李想?」
人群边缘,一位背负双手的青年正静静地看着李想。
他是孙青,刘渊的结拜大哥,也是这次津门来的年轻一辈高手之一。
「三年後代表惊鸿武馆踢馆的人,有点意思,这股子不知天高地厚的劲头,倒也配做个对手。」孙青自语道,眼神中带着几分审视。
对於周围的议论,李想置若罔闻。
他再次向前迈出了一步。
这一步落下,仿佛踩在了某种禁忌的界限上。
「轰!」
一道古老而沧桑的意念,跨越了时空的阻隔,直接在李想的脑海中炸响。
「来了个不错的苗子,可惜道不同,还是尽早离去吧。」
声音如洪钟大吕,震得李想识海嗡嗡作响,险些让他神魂失守。
并且其中带着一丝惋惜,也带着不容置疑的驱逐之意。
李想身形晃了晃,却并未後退,继续向前,然後他就遭遇了极大的压力,有五色火焰涌动而来,想要将他强行驱离。
「昂—
—」
李想的脊椎大龙疯狂扭动,龙劲在体内翻滚咆哮。
一种面临极限突破时的悸动感涌上心头。
他顿时明悟。
是化龙劫来了。
他的第一劫,竟然在这异界神火的压迫下降临了。
「我心中的真龙,是什麽形状?」
在这个生死攸关的时刻,李想在思考这个困扰了许久的问题。
鸿天宝说过,真龙无形,即万形皆真龙。
每个人修出的真龙都不一样。
陆长生的龙劲是腾蛇,阴狠毒辣,背生双翼。
叶清瑶的龙劲是金龙,高贵威严,皇道堂皇。
那他呢?
李想眼中的光越来越盛烈,宛若悟道之火被点燃了,整个人的精气神在这一刻发生了质的蜕变。
苍茫大地,谁主沉浮,混乱之中,龙蛇并起。
谁是真龙?
谁又是蟒蛇?
是那些高高在上的圣者,是那些把持朝纲的军阀,还是那些在泥泞中挣扎求生的众生?
「有趣。」
那个古老的意念似乎也感应到了李想身上发生的变化,有些意外,随即发出一声轻笑。
「这世间求神兵利器者如过江之鲫,求道问路者却寥寥无几。」
「既然你有此心,借我之火淬链己身,那便给你一个机会。」
话音落下,五色神火分出了一缕发丝般细小的火苗,飘飘荡荡地飞入了李想口中。
「以此火为锤,以自身为铁,若能受得住这千锤百链之苦,你便有资格得此传承。」
「呼—
「6
火苗入腹。
轰。
一瞬间,李想感觉自己像是吞下了一颗太阳。
恐怖的高温瞬间席卷全身,五脏六腑仿佛都要被烧焦了,血液在瞬间沸腾,经脉在高温下扭曲痉挛。
这不是普通的痛,这是从细胞层面开始的重组与毁灭。
李想的识海深处,内景地轰然洞开。
心神丹元、肺神皓华、肝神龙烟————五脏神灵齐齐诵唱,引入心灵之火,与入体的五色神火分庭抗礼,或者说,是在引导这股狂暴的力量。
外有五色神火锻体,内有心灵之火炼神。
在这种极致的痛苦与清醒中,李想的思维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
灵光如电,不断交织。
「我想到了。」
「为什麽一定要是别的形状,为什麽一定要去模仿。」
「明明化龙之路,讲究的是自身化龙,这条龙是我,而不是其他形状。」
「人,乃万物之灵。」
「我李想,行得正,坐得直,何须借那一层鳞片与兽角来装点门面。」
「轰隆——!」
随着这个念头通达,李想体内的气息发生了剧变。
原本还在寻找形态,模糊不清的龙劲像是找到了主心骨,不再试图去模拟蛇的蜿蜒、
鹰的利爪、鹿的角,开始在李想的体表流转,彻底吸收了崩劲的爆发,炮劲的毁灭,刺劲的锋锐。
然後慢慢地,它化作了一道虚影。
虚影不是兽,而是一个人,一个顶天立地,脊梁笔直,双拳紧握,眼神坚毅的人。
这正是李想自己的模样,是他精气神的高度凝结,是他人格和意志的具象化。
人之龙在於己。
「嗡」
五色神火仿佛完成了使命,在这一刻融入了人形虚影之中,为其镀上了一层神圣的光辉。
【渡过一次化龙之劫,拳师经验+100】
李想只觉得浑身一轻,那种被烈火焚烧的痛苦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舒爽。
一层焦黑的死皮从他身上脱落,露出了下面新生肌肤。
这就如同蛇蜕皮,蝉脱壳一般,他经历了一次彻头彻尾的脱胎换骨,迎来了一次新生。
肌肉线条更加流畅,骨骼密度更高,内脏功能更加强大。
这不仅是力量的提升,更是生命层次的跃迁。
而且,随着化龙劫的渡过,那道与他一模一样的人形龙劲回归体内,盘踞在丹田气海之中。
在它的胸口位置,一颗璀璨的珠子正在缓缓凝聚。
龙劲迎来的第二个特性,龙珠。
李想有所感悟,知道龙珠的效果。
「真龙吐珠,万法归一。」
「这是全身精气神的高度凝聚体,是意志的结晶。」
「可以储存海量的气血和武劲,使续航能力提升数倍,即便丹田枯竭,亦可调动龙珠之中的能量回满状态,相当於多了一条命。」
李想睁开双眼,眼眸深处似有两道金光一闪而逝。
他感受着体内那颗旋转的龙珠,「这就是龙珠吗————」
这不仅仅是一个能量源,更像是一个小型的发动机,源源不断地为他提供着动力。
而且,这还是初级状态。
若是日後不断打磨,不断渡劫,这颗龙珠最终会进化成什麽样就不得而知了。
李想深吸一口气,看向面前熊熊燃烧的八卦炉。
炉火炽热,但在他眼中,不再是不可逾越的天堑。
「多谢前辈赐法。」
李想对着虚空恭敬一拜。
他没有拿走任何一件兵器,不过得到的却是比任何神器都要珍贵的自身进化。
那道古老的意念没有再回应,只是那五色火焰跳动了一下,似乎是在为这位走出自己道路的年轻人送行。
李想转身,看着外围那些神色各异的众人,嘴角微微上扬。
这一趟,来得值了。
「三弟说的这位兄弟未免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孙青站在滚滚热浪的外围,目光落在不远处从五色神火核心区域退出的身影上,嘴角却挂着一抹毫不掩饰的轻慢。
作为津门孙家嫡系,亦是刘渊的结拜大哥,他自有一股世家子弟的傲气。
在他看来,临江这种偏远小城的所谓天才,多半是井底之蛙,没见过真正的天高地厚。
「云裳就算是瞎了眼睛都不会看上他」
孙青直接在心里将李想从竞争者的名单里划了出去。
苗自仿佛看穿了一切,说道:「依我看,他不过是在硬撑罢了,为了那点可怜的面子,死撑着不肯出来,实则恐怕连皮毛都没悟到。」
「太过於要面子,这是年轻人的通病。」
一位看上去年过七旬,境界卡在第三境多年不得寸进的老者抚须点评。
「这小子,心性浮躁,不懂藏拙,等什麽时候能放下面子,知进退,懂取舍,才算是真正长大成人了,现在的他,还是太嫩。」
周围几人纷纷颔首,深以为然。
在这危机四伏的鬼境之中,没有拿到实质性的好处,却硬要摆出一副高深莫测的姿态,在他们看来,与找死无异。
李想走出了核心区域,并未反驳,也未显露出丝毫获得了大机缘的喜色。
在这个吃人的世界里,财不露白是生存的第一法则。
卢载舟见李想走出来,脸上堆起世家公子特有的笑容,主动迎了上去。
「李想,不必气馁。」卢载舟拍了拍李想的肩膀,一副推心置腹的大哥模样。
「这锻造之神奥兹的传承是上古神祗的遗留,强如我等,以及那些早已成名的前辈,都未能得到真正的核心传承,只不过是在外围捡了些边角料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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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指了指那些正在感悟兵器的众人,宽慰道:「你能以第一境的修为,在核心区域坚持的时间比一些第三境还要长,这本身就是一种极大的荣耀,足以自傲了。」
「至於传承,得之我幸,失之我命,无需太过介怀。」
卢载舟这话说的漂亮,既抬高了大家,又安慰了李想,还隐晦地拉近了关系。
自从张启臣和林玄枢先後对李想抛出橄榄枝後,卢载舟对李想的态度就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一个能被道门两大祖庭真传看重的人,身上必然有其过人之处。
他有意拉拢李想,多一个潜力股做追随者,未来在家族话语权的争夺上,就多一份筹码。
李想看着卢载舟真诚的脸,心中跟明镜似的。
这卢载舟想拉拢他,把他当成未来的家臣培养。
「多谢卢兄指点迷津。」
李想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释然,抱拳道:「在下确实有些自不量力了,不过能近距离感受一番神火之威,倒也算是不虚此行。」
他并未多说刚刚的经历,更没有提起在锻造之神奥兹的帮助下,度过了第一次化龙劫,凝聚出了龙珠。
这一过程看似平淡,实则惊心动魄。
若是让外人知道,一个第一境的武修,竟然在体内养出了一颗类似妖丹,又似金丹的龙珠,恐怕不亚於九天落雷,会直接震碎他们的三观。
「轰隆隆一」」
就在这时,周围的空间开始剧烈震荡。
那座巍峨的火山熔炉,如同海市唇楼般开始变得模糊。
锻造之神奥兹顶天立地的虚影,也随着最後一锤的落下,化作漫天星光,消散在昏暗的天际。
「传承结束了?」
众人纷纷从感悟状态中惊醒,脸上带着意犹未尽的神色。
「阿弥陀佛。」
悟能和尚站起身,手中多了一把造型古朴的紫金降魔杵,上面佛光流转,隐隐有梵音禅唱传出,显然是一件不可多得的佛门重宝,收获颇丰。
另一边,林玄枢背後的长剑也发出清越的剑鸣,剑鞘上的纹路似乎活了过来,多了一股令人心悸的锋利,看来他在剑意上的感悟又上层楼。
卢载舟没拿到那副铠甲,也领悟了某种防御法门,身上多了一股厚重的气息。
至於最先冲进去的羊魔鬼人,此刻吃饱喝足後,身上的气息暴涨,一身黑色的皮毛下流淌着岩浆,竟然隐隐有突破第四境大师级的趋势。
他用充满恶意的竖瞳扫视了一眼周围的人类,鼻孔中喷出两道火气,似乎想要动手。
人类这边的几名第三境老者绷紧了身体,各自按住了兵器,如临大敌。
羊魔鬼人的目光在扫过不断虚化,依然散发着恐怖余威的炉口废墟时,瞳孔骤然收缩,他能感觉到,周围还残留着一丝属於神明的意志,一旦动手,极有可能引火烧身。
最终,它重重地打了个响鼻,喷出一股浓烈的硫磺黑烟,冷哼一声,转身一跃,无声无息地钻入了翻滚的鬼雾之中,消失不见。
「走吧,此地不宜久留,我们继续赶路。」
卢载舟收回目光,作为名义上的领头人,适时地下达了指令。
队伍再次启程。
林玄枢和悟能走在李想的左右两侧。
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走着。
他们不知道李想在五色神火的最深处具体得到了什麽,但到了他们这个层次,直觉远比眼睛更准。
隐隐感觉到,李想的收获,恐怕比在场所有人都要大。
不过两人看破不说破,并没有点出,只是将这份猜测压在心底。
李想走在队伍中间,感受着体内龙珠不断释放出精纯的能量,滋养着四肢百骸。
「今日所悟,将彻底改变我的未来。」他在心中暗道。
经过一次新生,生命形态超越了大部分人类的范畴,向着某种更高维度的生命形态迈进关键一步。
人群後方,赵甲缩着脖子,此时根本不敢看李想一眼,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李想连余光都没有扫向赵甲。
对於这种狐假虎威的角色,多看一眼都是浪费精力。
要不是看在卢载舟的面子上,之前那一掌就不仅仅是让他双脚入土那麽简单了。
众人离开了火山区域,周围的温度逐渐降低,空气重新变得湿润阴冷起来。
——
有了这次在火山熔炉的机缘,队伍的士气明显高涨了不少,不少人都觉得自己也是天命所归,对前路充满了信心。
然而,这里毕竟是破碎的世界碎片,危机四伏。
随着队伍的深入,周围的环境开始变得越来越诡异,也越来越危险。
原本坚实的地面逐渐变得松软泥泞,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腐烂气息。
前方,出现了一片一望无际的巨大沼泽地。
黑色的泥水咕嘟咕嘟地冒着气泡,沼泽上空,漂浮着绿色的毒瘴,如同厚重的帷幕,遮蔽了视线。
枯死的树木像鬼爪一样伸向天空,水面下不时有巨大的阴影游动,带起一阵阵涟漪。
「大家小心。」
卢载舟停下脚步,提醒道,「这里是黑水沼泽,据情报显示,这里是通往第二处封印节点的必经之路,里面藏着大量的水鬼和毒兽。」
「所有人,检查解毒丹药,结阵前行,千万不要落单。」
他的话音未落。
「哗啦——!」
一声水响骤然炸开。
沼泽边缘的黑水翻涌,一条足有水桶粗细的巨大触手,带着令人作呕的粘液和吸盘,如同一条黑色的毒蟒,毫无徵兆地冲出水面,卷向走在队伍最边缘的一名散修。
那散修反应不及,还没来得及发出惨叫,就被触手死死缠住,向着沼泽深处拖去。
「孽畜!」
一道清冷的剑光亮起。
林玄枢反应极快,他在触手冲出的瞬间就已经拔剑。
剑气如虹,斩在触手之上。
「噗嗤!」
触手应声而断,黑色的污血喷涌而出。
那名散修跌落在地,大口喘息,脸上满是劫後余生的恐惧。
「吼——!」
沼泽深处传来一声愤怒的咆哮,似乎是触手的主人被激怒了。
紧接着,整个沼泽沸腾了一般,无数道黑影从水下冲出,密密麻麻的水鬼和长着触手的怪物,如同潮水般向着岸边的人群涌来。
「战斗。」
卢载舟大喝一声,拔出腰间的军刀,身先士卒,一刀劈碎了一只扑上来的水鬼。
「杀!」
一场新的厮杀,在这阴暗潮湿的沼泽边缘再次拉开序幕。
李想站在队伍中,并没有急着冲在最前面。
他手中的斩鬼刀此刻发出轻微的嗡鸣,那是对鬼物鲜血的渴望。
「正好,拿你们来试试龙珠的威力。」
李想一步踏出,八步赶蝉。
有车夫的职业能力,即使是在泥泞的沼泽地上,他的身形快如闪电,脚尖轻点泥水,如履平地。
「斩。」
他冲入水鬼群中,斩鬼刀挥舞,暗红色的刀芒在空中划出一道道致命的弧线。
每一刀落下,必有一只水鬼化作黑烟消散。
不同於以往,这一次,李想没有动用太多的气血转化为烟火气,而是尝试调动丹田内刚刚凝聚的龙珠。
随着意念一动,龙珠微微一颤,一股精纯至极的能量涌遍全身。
这股能量比之前的气血更加高级,更加凝练,就像是给发动机注入了高标号的燃油。
李想只觉得手中的刀变得轻若无物,每一击的威力都成倍增长。
「砰!」
他一刀劈在一只体型庞大的淤泥鬼身上。
没有丝毫阻碍,斩鬼刀直接将其一分为二,连同体内污秽的核心都被龙劲震得粉碎。
大量的阴德如潮水般涌入李想体内。
【用刀击杀生灵,刀客经验+1】
【获得阴德,道士经验+1】
【获得阴德,扎纸人经验+1】
【——————】
【获得阴德,道士经验+1】
【道士等级提升至Lv4】
【等级:Lv4(0/40)】
李想越杀越顺手,在龙珠的加持下,他如同不知疲倦的机器,在战场上纵横驰骋。
「这龙珠的效果,比我想像的还要好。」
「不仅恢复力惊人,爆发力更是恐怖。」
李想也不知道自己杀了多少只水鬼,只知道【百业书】上的提示就没停过。
就在他一刀斩杀了一只试图偷袭水鬼後。
「嗡」
脑海中再次传来一声熟悉的震动。
这一次,震动的幅度比以往都要强烈。
【获得阴德,扎纸人经验+5】
【扎纸人等级提升至Lv15】
【等级:Lv15(2/150)】
【职业能力解锁中————】
【获得职业能力:纸愈术】
【职业:扎纸人】
【等级:Lv15(1/150)】
【等阶:1阶】
【职业特性:阴灵亲和(初级);通灵(初级)】
【职业能力:摺纸术:纸煞代僵:纸愈术】
【纸愈术:化纸为皮,以灵补缺。你可以制作特制的灵纸,当将其贴在伤口处时,灵纸会迅速与血肉融合,化作临时的皮肉组织,强行封锁伤口,止血生肌。
这种纸肉」没有真正的血肉那般充满生机,不过足以在短时间内维持身体机能,防止伤势恶化。】
——
【提示:下一级Lv20解锁新的职业能力】
「有点意思。」
李想在心中暗自评价。
在生死搏杀之间,哪怕是一秒钟的耽搁,都可能致命。
而这纸愈术听起来有些阴间,手段也有些诡异,胜在一个快字,贴上一张纸就能止血封口。
「有了这个,再加上郎中的医理,以後在战场上,我就是一个移动的急救站。」
李想心情大好,手中的斩鬼刀挥舞得更加卖力了。
战斗持续了半个时辰,当众人杀穿黑水沼泽,前方是一片相对乾燥的开阔地势。
而在开阔地的中央,矗立着一座古老的祭坛,祭坛上方同样悬浮着一个喷吐黑气的漏洞。
这是第二处封印节点。
只不过,此刻在祭坛周围,早已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鬼族。
显然,鬼族也反应过来了,知道人类要来封印节点,提前在这里布下了重兵。
「大家原地修整一下,恢复体力。」
卢载舟站在黑水沼泽边缘探头,看着前方严阵以待的鬼族大军,下达了命令。
「前面就是第二处节点,也是一场硬仗,我们必须以最好的状态去迎接。」
众人闻言,纷纷原地坐下。
有的吞服丹药,有的运功调息,有的则是在擦拭兵器。
气氛沉闷而压抑,空气中弥漫着大战前的紧张感。
李想没有和众人挤在一起,找了个僻静的角落,从怀里掏出了一沓特制的黄纸和朱砂笔。
「正好,趁这个机会,试试新技能。」
李想手中朱砂笔在黄纸上飞快地勾勒起来。
这一次,他画的不是符咒,也不是纸人,而是一种类似於人体经络图的奇怪纹路。
体内扎纸人的职业印记喷出一股能量,顺着笔尖注入黄纸之中。
「嗡」」
黄纸微微一亮,上面的纹路如同活了过来,散发出淡淡的白光。
一张治癒灵纸制作完成了。
李想看了一眼自己左臂上的一道伤口。
这是刚才在沼泽混战中被一只三境水鬼的利爪划破的,一直在渗血,隐隐作痛。
「试试看。」
李想拿起治癒张灵纸往伤口上一贴。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黄纸刚一接触到伤口,就像是冰雪遇到了热水,迅速软化、溶解。
紧接着,它变成了一层薄薄的,类似於皮肤的白色物质,完美地覆盖在了伤口之上。
一股阴凉的感觉传遍手臂,原本火辣辣的疼痛感消失不见。
李想试着活动了一下手臂。
「咦?」
他惊讶地发现,伤口处竟然感觉不到丝毫的拉扯感,就像是完全癒合了一样。
虽然在皮肤看起来有些惨白,上面还有淡淡的纸质纹路,显得有些怪异,但止血和镇痛的效果简直立竿见影。
「这效果,出奇的不错啊。」
李想又试着制作了几张不同类型的补丁,有的侧重止血,有的侧重於恢复精力。
「李道友,准备出发了。」林玄枢走过来,指了指前方看守封印节点的鬼族大军。
「那边好像有动静,我们得抓紧时间了。
「好,这就来。」
李想点了点头,整理了一下衣衫,大步向着队伍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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