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他上来吧，顺便泡杯热茶。”
顾屿把扣在桌上的平板翻过来，屏幕里还停留着天枢招商后台的页面。
他看了眼时间，已经快到晚上十一点。
王华清这个时候找来，不会是为了叙旧。
王华清毕业了，项目也跑起来了。
可创业这条路，跑得越快，钱烧得也越快。
没过两分钟，办公室门被推开。
王华清穿着件深灰色羽绒服，肩头还沾着些寒气，手里抱着一个黑色文件夹，一脸疲惫。
“顾总，没打扰您吧？”
“都进门了，再问这个就见外了。”
顾屿起身给他倒了杯茶。
“坐吧。你们转转最近广告不少，我刷回音都能看见。”
王华清接过茶杯，刚坐下一半，动作便停住了。
“顾总，您说的是哪条广告？”
顾屿靠回椅背，语气随意。
“前两天有个汽车博主，黑星舟黑得挺起劲。前面讲什么国产车都是骗补贴，后面画风一转，开始推你们的二手手机验机。”
“广告插得很丝滑，丝滑得我差点以为是你们在给他发奖金。”
王华清的脸色变了变，额头很快冒出汗。
“这事我真不清楚。”
“我们现在有一部分广告是委托代理公司投的，也有博主自己申请接单。那个账号我回去马上查，合同、付款记录、审核流程全翻出来。”
他把茶杯放回桌上，语速快了不少。
“要是有人拿转转的预算去给黑稿站台，我今天晚上就把人处理掉。该停的合作停，该追责的追责，绝不含糊。”
顾屿摆摆手，示意他不用这么紧张。
“别急，我不是找你兴师问罪。”
“转转是独立公司，只要广告流程正常，回响不会管得那么宽。人家在视频里说什么，和你们卖二手机不是一回事。”
王华清看着顾屿，过了几秒才把肩膀放松下来。
“那就好。”
他苦笑了一下。
“这几天外面乱得很，我是真怕哪句话没说对，给自己项目惹来麻烦。”
“你要是真怕麻烦，当初就不会做二手交易平台。”
顾屿端起凉掉的茶喝了一口。
“二手手机这行，买家怕翻新机，卖家怕压价，平台怕骗子，验机师怕背锅。你敢往里面扎，本来就不是怕麻烦的人。”
王华清沉默了一会，点了点头。
“顾总，我今天来，是为了融资的。”
他说着打开文件夹，里面装着一份整理得很细的经营报告。
“转转现在已经进了十一个城市，验机师扩到一百三十多人。我们把验机过程录成短视频，挂到回音和引力上，用户信任度比以前高很多。”
“上个月平台成交订单六万四千多单，交易额接近三千万。”
“但钱也快见底了。”
王华清翻到成本页，指着其中几行数据。
“直营网点租金、验机设备、物流保价、售后纠纷准备金，每一项都在涨。尤其是验机师培训，不能随便招个人拿个螺丝刀就上岗。”
“用户愿意信我们，靠的是标准。这个口子一松，前面攒下的口碑就得砸。”
顾屿翻了几页报告。
数据不算夸张，但走势很稳。
复购率在上升，投诉率却在下降，说明平台的验机流程开始被用户接受。
这比烧钱买来的虚假繁荣靠谱得多。
“你这次准备融多少？”
“六千万。”
王华清没有绕弯子。
“钱到账后，我准备把城市扩到二十个，再建三个区域验机中心。还有担保交易这块，得补足准备金，不然单量再涨，平台扛不住。”
顾屿合上文件夹，没有马上说话。
办公室里安静了片刻，只剩空调出风的声音。
王华清看着他的动作，手指在膝盖上停了停。
“顾总，拾光如果愿意继续投，我们可以谈条件。股权、估值、董事会席位，都能谈。”
“回响如果有生态合作要求，我们也可以配合。脉搏支付、回音导流、引力入口，您说怎么接，我们就怎么接。”
顾屿抬起眼。
“这轮钱，回响不会投。”
“拾光也不会投。”
王华清的表情僵住了。
他坐直身体，声音压得很低。
“是因为那条黑星舟的视频？”
“我刚才说了，广告的事情我会查。要是代理公司有问题，我马上切割。转转绝对不会跟这种人扯上关系。”
“不是。”
顾屿把文件夹推回他面前。
“学长，你把我看轻了。”
王华清没接话，只看着顾屿。
“我如果因为一条广告，就把一个发展不错的项目按死，那我还做什么投资？”
“何况你们转转到现在，靠的是验机标准、担保流程和用户口碑。广告能带来下载，留不住用户。”
顾屿指了指报告里的股权结构。
“拾光现在拿了转转四成股份，投票权虽然委托给你，但外面的人看项目，不会只看协议。”
“他们会看谁占股多，谁掌握资源，谁能影响公司的方向。”
王华清沉声道：“那我可以再让一部分股份出来。”
“你当然可以让。”
顾屿看着他。
“可再让下去，转转就不是你的转转了。”
“拾光再投一轮，外面会怎么看？他们会觉得你是回响的二手业务部门，是回音商城的附属品，是脉搏支付的流量入口。”
“到时候你去谈合作，品牌商会防着你，同行会防着你，连用户都会担心自己的交易数据被别的平台拿走。”
王华清嘴唇动了动，没能立刻反驳。
顾屿继续说道：“二手交易平台要做大，首先得中立。用户愿意把手机交给你，是因为相信你能给出公正报告，不是因为你背后站着哪家互联网公司。”
“你现在缺钱，不代表该把自己卖出去。”
王华清低头看着那份报告，半晌才开口。
“可我不拿拾光的钱，还能找谁？”
“找真正需要你的投资人。”
顾屿平淡地说。
“有人缺流量，有人缺线下入口，有人缺二手循环经济的故事，也有人缺一支能把标准化做出来的团队。”
“他们拿钱进来，不是为了把你当部门负责人用，而是为了让转转长大。”
王华清抬头问道：“顾总，您是说，您愿意帮我找下一轮？”
“不是愿意，是已经准备让人去做。”
顾屿看向王华清。
“陈橙手里接触的机构不少，她会帮你把融资材料重新梳理。你的数据没问题，故事也不是编出来的，估值不会太差。”
“至于钱，你也不用愁。”
“市场上愿意为真交易、真用户、真标准掏钱的人，比你想的多。”
王华清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他却没有放下。
“那拾光手里的股份呢？”
“照旧。”
“这一轮如果需要我稀释，我名下那部分可以一起稀释。拾光不拿优先配售，也不在估值上卡你。”
顾屿笑了笑。
“我投你的目的，是孵化转转，不是把你养在办公室里替我干活。”
“现在继续砸钱进去，看着是帮你，其实是在害你。”
王华清看着顾屿，眼圈有些发红，但很快低下头，把文件夹重新合好。
“顾总，这份情我记下了。”
“少来这套。”
顾屿敲了敲桌面。
“融资谈成之前，先把广告的事查清。不是让你去替星舟出气，是别让转转的品牌被人拿去当遮羞布。”
王华清神色一凛，立刻领会了顾屿话里的分量：“明白，我今晚回去就把这帮蛀虫的底细全翻出来。”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问了一句。
“顾总，您真不担心我融到别人的钱以后，不再跟回响合作？”
顾屿靠在椅背上，笑得很淡。
“学长，我是个投资人。”顾屿看着他，语气平静，“转转的盘子做大了，估值往上走，对我只有好处。虽然拾光手里的份额会被稀释，但实际价值可比现在高得多。守着百分之四十的小作坊，和拿着百分之十几的独角兽，这笔账我算得清。”
顾屿十指交叉放在桌面上，继续说道。
“至于以后的事，合作是靠价值，不是靠股权绑着。你把转转做好了，回响自然愿意和你合作。你做不好，就算这公司百分之百是我的，也没用。”
王华清静静听完，长舒一口气，重重点了点头，伸手准备拉门。
顾屿却忽然想起一件事。
“哦对了，我记得学长你家里是搞矿产的。”
王华清停下动作，回过头。
“有没有兴趣合作一把？”
PS：感谢【泣いさ】打赏的【礼物之王】，加更（2/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