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旦节最后一天,星舟家园顶层的客厅里,阳光顺着通透的落地窗铺了半个地毯。
紫砂茶壶嘴上冒出几缕白气。
张慧剥开一个丑柑,直接掰下一半塞到苏念手里,嘴里不停念叨。
“念念快尝尝这个,今早老顾去生鲜超市挑的,甜得很。”
苏念双手接过橘子,眉眼弯弯地抿嘴道谢。
“谢谢阿姨。”
张慧拍了拍手上的白丝,转头瞪了顾建国一眼,脸上的表情复杂。
“哎呀,你是不知道这几天有多热闹。”
“那边的老街坊王婶,昨晚八点多就去敲咱们老屋的防盗门。”
“电话直接打到我手机上,问我是不是发了大财,儿子成了大老板。”
“接着你二姑、三姨,还有那些平时八百年不走动的远房表亲,电话一个接一个。”
张慧拍着胸口,语气里满是后怕。
“得亏咱们上个月听了小屿的话,把大部分东西搬到绵阳这边来了。”
“不然的话,那个老屋子的门槛,今天早晨就得被他们踩塌。”
顾建国坐在单人沙发上,手里捏着紫砂茶杯,慢吞吞地喝了一口。
“何止是老屋。”
“老家村支书今天早晨六点就给我来电话了。”
“七拐八弯地打听,问能不能给村里修条路,或者给几个没正经工作的后生在厂里安排个差事。”
顾建国叹了一口气,放下茶杯。
“我都给推回去了。”
“公对公的事情有公司的章程,哪能由着亲戚胡来。”
张慧赞同地点头,随即拉着苏念的手,语气格外认真。
“念念,听阿姨的话,你这段时间可千万别急着回学校去。”
“外头现在全在找你们两个。”
“你在锦城多待些日子,让小屿在外头顶着,等这阵风头过了你再回北京。”
苏念咬了一瓣橘子,清甜的汁水在口中散开。
她轻轻摇了摇头,唇角带着一丝无奈的浅笑。
“阿姨,其实我这边也没少被轰炸。”
“从昨天半夜开始,大学同学、高中同学,还有以前学生会的人,全在引力上给我发私信。”
“我手机都不敢开提示音,一打开就是99加的红点。”
顾屿靠在沙发软垫上,抓起几颗开心果剥开,顺口接了一句。
“你回他们了?”
“哪敢全回,我就挑着回了几个要紧的。”
苏念侧过身看着顾屿。
“昨天半夜我给文岫回了个电话。”
“她在北京那边留守,正好工作室这几天有一批春季新款汉服要打样。”
“我把姑苏服饰这段时间的日常管理,暂时全拜托给她和见微了。”
“文岫那姑娘做事靠谱,有她在那边盯着,我倒是省心不少。”
顾屿点了点头。
黄文岫性格沉稳踏实,做事有一股不服输的韧劲,把北京的摊子交给她确实让人放心。
苏念拿出自己的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滑动了几下,递到顾屿面前。
“喏,你自己看吧。”
“咱们高中七中的大群,昨天夜里直接炸穿了。”
“赵老师都被炸出来了。”
提到高中班主任赵文博,顾建国也来了兴致,伸着脖子看过来。
“赵老师怎么说?”
苏念忍俊不禁,指着屏幕上的一行聊天记录念了出来。
“赵老师在群里艾特你呢。”
“赵老师问你,当初说好的两栋楼,什么时候能够落实到位?”
顾屿听到这里,忍不住笑了起来。
“这赵老师也是个妙人,还真记着这笔账呢。”
他把手里的开心果壳扔进垃圾桶,拍了拍手掌,神色格外从容。
“捐,怎么不捐?”
“男子汉大丈夫,一口唾沫一个钉,说到必须做到。”
顾屿翘起二郎腿,语气轻快。
“两栋教学楼,外加一个高标准数字图书馆。”
“连名字我都已经给他们拟好了。”
“一栋叫念楼,一栋叫屿楼。”
苏念的脸颊微微泛起一抹浅红,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油腔滑调,生怕别人不知道是吧?”
顾屿嘿嘿一笑,继续说道。
“中间那个图书馆最要紧。”
“就叫文博图书馆。”
“咱们赵老师教书育人一辈子,名字挂在母校图书馆大门顶上,多有排面。”
张慧在旁边听得乐开了花,伸手在顾屿肩膀上拍了一巴掌。
“你这孩子,就知道拿你老师打趣。”
“不过小屿啊,给学校捐楼是正经大好事,做人不能忘本,妈支持你!”
客厅里的气氛格外轻松。
苏念靠在沙发扶手上,收敛了笑意,神色变得认真了一些。
“今天网上的动静越来越大了。”
“好多媒体都在发长文,把你从高中转文科,再到清华经管学院提问马斯克的视频全扒出来了。”
顾屿喝了一口茶,神色平静。
“看到了,都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大众对突然冒出来的新事物总是充满窥探欲。”
“这其实是好事。”
苏念有些不解。
“这怎么能算好事?”
“网民的注意力是有限的。”
顾屿放下茶杯,眼神清亮。
“让他们把精力耗费在讨论我的高中八卦和非主流发型上,总好过让他们去深挖海外的股权结构。”
“不管是方舟平台的资金沉淀,还是我们在欧洲布局的实体公司,这些东西外界半点风声都摸不到。”
“只要底层的硬核资产不曝光,他们写几篇捕风捉影的八卦爽文,根本伤不到筋骨。”
苏念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这么说,目前所有的事情,都还在你的把控之内?”
“那是自然。”
顾屿笑了笑。
“至少目前为止,还没有出现任何脱离掌控的意外。”
话音刚落,放在茶几上的工作手机突兀地响了起来。
来电显示闪烁着三个字:陆知远。
顾屿拿过手机划开接听键,顺手按了免提。
听筒里传来陆知远沉稳干练的汇报声。
“顾董,新年好。”
“没打扰您跟家里人休息吧?”
顾屿语气随和。
“没有,正坐着喝茶呢,什么事?”
陆知远在电话那头整理了一下文件,声音清晰传出。
“是这样的,央视新闻频道和财经频道联合发来了采访公函。”
“他们想给您做一期深度的人物专访,定在高端访谈栏目。”
“您之前定过规矩,身份没公布之前,不接受任何官媒公开专访。”
“现在发布会已经结束,您在台前公开了身份,之前打过招呼的几个权威渠道都在等回音。”
“台里的对接人态度很诚恳,说采编方案完全由我们审定。”
“我想请示一下,这个专访现在要接吗?”
顾建国和张慧坐在旁边,屏住呼吸不敢出声。
央视的专访,在老一辈人的眼里,那是顶了天的大荣誉。
顾屿指尖在膝盖上轻轻点了两下,思索片刻后给出了答复。
“可以接。”
“既然已经站在阳光下了,适度的权威背书很有必要。”
“你让公关部挑选一个合适的栏目和时间。”
“采访地点定在锦城。”
陆知远在电话那头迅速记录下来。
“明白,我这就去跟央视栏目组对接,具体时间定好后我发您飞书日程。”
“好,辛苦了。”
顾屿挂断了电话。
张慧坐在旁边,眼睛亮晶晶的,忍不住拉了拉顾建国的衣袖。
“老顾,听见没有?央视要来采访咱儿子!”
顾建国表面上稳如泰山,但嘴角扬起的笑意怎么压都压不住。
“听见了听见了,我又不是聋子。”
苏念看着二老激动的模样,嘴角也扬起好看的弧度。
顾屿刚把手机揣回兜里,震动感再次传来。
这次是一条普通的短信。
发件人是沈昭野。
【义父!我已经到绵阳星舟家园东门了!被按在闸机外头了,查我身份证查了五分钟!速来捞我!】
顾屿看着屏幕上的文字,忍不住笑骂了一句。
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对着旁边的苏念招了招手。
“走吧,出门接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