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食堂。
蜀都大学的食堂有三层,饭菜的香味隔着五十米就能闻到,回锅肉的油气、麻婆豆腐的椒麻、担担面的红油味,混着几百号学生的说笑声,闹哄哄的,烟火气十足。
陈元端着餐盘刚找地方坐下,呼啦啦,周围一圈桌子瞬间坐满了。
左边孟雪,右边苏念,对面唐糖,旁边还挤着七八个同班女生,一个个端着餐盘,眼睛齐刷刷地往他这边瞟。
放眼整个食堂大厅,几百个男生扒着饭,眼巴巴地看着这一桌。
“卧槽,那哥们儿谁啊?”远处一桌男生伸着脖子看,“一个人配十几个女的吃饭?!”
“外语系新来的,听说一个人打了校篮球队全队……”
陈元被看得浑身不自在,埋头扒饭。
“陈狼,吃个鸡腿。”孟雪夹了个鸡腿放他碗里。
“陈狼,尝尝这个糖醋排骨。”唐糖不甘示弱,筷子伸了过来。
“我这份的蒸蛋给你吧,我不爱吃。”苏念小声说着,把碗往他那边推了推。
眨眼间,陈元的餐盘堆成了一座小山。
“够了够了。”陈元哭笑不得,“你们这是喂猪呢?”
“你比猪可爱多了。”唐糖捂着嘴笑。
就在这时候,一个高个子男生,捧着一束花,扭扭捏捏地走了过来。
男生一米八几,长得倒也周正,就是脸色有点紧张,走到桌前,深吸一口气,对着孟雪一鞠躬:“孟雪!我是周凯!高中三年咱俩一个班!那时候我就想跟你说,一直没敢!现在上大学了,我不想再留遗憾了!孟雪,我喜欢你!做我女朋友吧!”
食堂里呼啦一下安静了半圈,几百双眼睛看过来。
孟雪愣了一下。
然后,她做了一件让全场下巴掉一地的事。
她伸手,一把挽住了旁边陈元的胳膊,整个人贴了上去,冲着周凯甜甜一笑:“不好意思啊周凯,我有男朋友了。”
周凯捧着花,僵在原地:“啊??”
“我男朋友,陈狼。”孟雪把陈元的胳膊搂得更紧了,下巴一扬,“我们班的,又帅又能打,学习还第一。”
周围一圈女生,齐刷刷点头,跟商量好了似的。
“对对对,是我们孟班长的男朋友!”
“周凯你就死心吧!”
“哥们儿,你这条件,确实比不过啊。”
周凯上下打量了陈元一眼。
戴着鸭舌帽,高个,眉眼锋利,正一手端碗一手拿筷,嘴里还叼着半个鸡腿。
再看看孟雪搂着人家胳膊那亲热劲儿,一张脸由红转白,由白转青。
“打扰了。”他把花往旁边垃圾桶一塞,转身就走,背影说不出的萧瑟。
等人走远了,陈元才扒拉开孟雪的手,一脸无语:“班长,你拿我当挡箭牌啊?”
“哎呀,江湖救急嘛。”孟雪笑嘻嘻的,一点没觉得不好意思,“那周凯从高中就缠着我,烦都烦死了,借你用一下,又不会少块肉。”
“就是就是。”唐糖在旁边搭腔,眼睛弯成月牙,“陈狼,以后你就是咱们班的共用物品!跟公交车一样!哪个姐妹遇到烂桃花,你就得出马!”
“共用公交车?”苏念眨眨眼,忽然反应过来这话有歧义,脸唰一下红了,啐了一口,“唐糖你说什么呢!流里流气的!”
“我哪儿流了?”唐糖一脸无辜,“我说的是共用挡箭牌,你想哪儿去了?苏念,看不出来啊,你个小脑袋瓜里装的黄色呀?”
“哈哈哈,苏念脸红了!”
“她想歪了她想歪了!”
一桌女生笑作一团,你一言我一语,车速越来越快。
“哎,你们说,共用就共用呗,又不是没那个条件。”
“就是,排个班呗,一人一天,轮着用!”
“那我排周一!”
“凭啥你排周一?我要周一!”
陈元端着碗,听得头皮发麻,手里的筷子都停了。
好家伙,这群女大学生,开起车来一个比一个猛!
什么共用、轮着用、排班……
这要是换个脸皮薄的,当场就得钻桌子底下去。
他忽然有点想哭。
老子混社会的时候,多少场面上谈笑风生,今天居然被一群女学生调戏得不敢接话!
不行,不能接!
这茬一接,就得被她们生吞活剥了。
陈元埋头干饭,假装没听见,扒拉得飞快。
“咦,陈狼咋不说话了?”
“害羞了呗!”
“哎呀,他害羞的样子好可爱哦!”
“哈哈哈哈!”
陈元三口两口把饭扒完,端着餐盘站起来就走,落荒而逃。
身后,笑声追着他飘出去老远。
“陈狼!下午图书馆见哦!”
“晚上要不要一起去自习呀!”
陈元脚步更快了,几乎是小跑着出了食堂。
外面的太阳明晃晃的,他站在台阶上,长长吐出一口气,抹了把额头的汗。
“女人……”他喃喃自语,“太可怕了,比扑克组织还可怕。”
扑克组织好歹是明刀明枪地来,这群女人,是笑着把你往锅里炖啊!
他压了压帽檐,直奔图书馆。
还是图书馆好啊!
书不会调戏你,书不会夹鸡腿给你,书更不会说要跟你排班共用。
图书馆里安安静静的,只有翻书的沙沙声和空调的嗡嗡声,空气里飘着旧书和木头的味道,陈元一进门,整个人都松弛了下来。
借阅台后面,沈老还是那副打扮,老花镜,旧毛衣,正就着台灯修补一本线装书。
“沈老!”陈元凑过去。
“来了?”沈老头也没抬,指了指旁边桌上码好的一摞书,“给你留的,拿去看吧。”
陈元低头一看,好家伙。
《资治通鉴》《战国策》《韩非子》《帝王世纪》《权谋残卷》《君主论》……
一摞十几本,全是讲权谋、讲帝王心术、讲纵横捭阖的硬货。
“沈老,这……”
沈老放下手里的活,抬起头,老花镜后面的眼睛眯着,笑呵呵地说,“男人要读几千年的帝王将相书籍,读透了,你就知道,你现在玩的这些,古人都玩过,而且玩得比你狠。”
陈元捧着那摞书,心里头热乎乎的。
“沈老,谢谢。”
“谢啥。”沈老摆摆手,重新低下头,“去吧,二楼。”
陈元抱着书上楼了。
脚步声消失在楼梯口。
借阅台后面,沈老脸上的笑容,慢慢淡了,他直起身,朝四周看了一眼。
午后的图书馆一楼,空无一人,只有阳光从高窗斜斜地照进来,尘埃在光柱里慢慢浮动。
沈老从怀里摸出一部老式的黑色诺基亚,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通了。
那头传来一个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带着几分客气,“沈老好。”
电话那头,正是桃源村的陈家族长,陈元的父亲,陈万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