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
在另外一片大山深处。
层峦叠嶂,密林遮天蔽日。
阳光从树叶缝里漏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点。
嘶——
嘶——
一条大蟒蛇,正在进食。
这条蟒蛇,大得离谱。
二十几米长,水桶粗的身子,浑身的鳞片有巴掌大,一片叠着一片,在漏下来的阳光里泛着幽冷的青光,像披了一身铁甲。
此刻,它正缠着一头吊睛白额的猛虎。
那猛虎三四百斤,搁在山林里是妥妥的百兽之王,可在这巨蟒的缠绕下,连挣扎都显得无力。
蟒身一圈一圈收紧,咔咔咔的骨裂声,在寂静的山林里格外瘆人,虎嘴里的嘶吼越来越弱,最后脑袋一歪,没了动静。
巨蟒张开血盆大口,从虎头开始,一点一点往下吞。
十分钟后,整头猛虎进了蛇腹,蟒身中间鼓起一个巨大的包。
巨蟒趴在原地,吐了吐信子,正准备找个地方消食。
忽然,它的信子顿住了。
前方的一块石头上,放着一件旧衣服。
一件小孩穿的、洗得发白的粗布褂子,也不知道放了多久。
巨蟒缓缓地游过去,巨大的头颅凑近那件衣服,信子一伸一缩,仔细地嗅着。
嗅了很久,那双灯笼大的眼睛里,竟然透出一丝说不清的惊喜和暧昧!
这衣服上,有它熟悉的那个男人的味道!
巨蟒围着衣服转了两圈,然后,它仰起头,信子朝着空气中的某个方向,不停地吐。
那个方向还有它熟悉的男人味道!
下一刻,这条二十几米长的庞然大物,悄无声息地滑入密林,朝着那个方向游去。
所过之处,草木无声地分开,连虫鸣都停了。
……
远处的山巅上。
一个壮汉趴在岩石后面,手里举着个望远镜。
五十几岁,膀大腰圆,一脸横肉,腰里别着一把杀猪刀,刀鞘上油乎乎的,身上还系着那条一年四季都不离身的、沾着油星的皮围裙。
不是别人,正是桃源村的杀猪匠,屠夫。
“动了动了。”屠夫放下望远镜,扭头问旁边的黑衣人,“刚才那件衣服,你们放的?”
“是。”黑衣人点头,“这是少爷七岁那年穿过的,我们从老宅库房里取的。这一路,从湘地到川地,每隔三十里放一件,已经放了四十多天了。”
“嗯。”屠夫重新举起望远镜,看着那条巨蟒消失的方向,眯起眼睛,“记住,路线一定要走最偏的山区,绕着人烟走!这家伙二十多米长,要是蹿到县城里去,明天就上新闻头条了。”
“屠叔放心,我们一直在调整路线,走的是无人区,夜里赶路,白天让蛇歇在深山里。”
“好。”屠夫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土,望着那条巨蟒远去的方向,忽然叹了口气。
“少爷啊少爷。”他喃喃自语,“你这一劫,九死一生!我们几个老东西,别的忙帮不上,只能把这条老伙计给你送过去。”
“屠叔。”黑衣人犹豫了一下,低声问,“你之前被少爷从东南亚追杀回桃源村,你真的一点不生气?”
屠夫的脸,唰一下就黑了,一巴掌拍在黑衣人后脑勺上,咬牙切齿,“你他妈哪壶不开提哪壶!!!你想死是吧?狗日的!专程往老子伤口上撒盐!”
屠夫一脚踹在黑衣人屁股上。
他看着大蟒蛇离去的方向,想到之前的画面,就一脸悲伤,“老子招谁惹谁了?奉命暗中护着他,结果那小子起了疑心,提着刀追着老子砍!老子还不能还手,只能跑!”
他越说越气,一屁股坐在岩石上,满脸的悲愤:“你说说,老子图个啥?差点被自家少爷砍死,灰溜溜滚回桃源村,现在还得屁颠屁颠地给他送蛇!我这杀猪的脸,往哪儿搁?!”
黑衣人憋着笑,肩膀一抖一抖的。
“笑?!”屠夫瞪眼,“再笑老子把你塞蛇屁股里面去!”
黑衣人立马绷直了脸。
屠夫骂骂咧咧了一阵,又站起身,重新望着那个方向,脸上的嬉笑慢慢收了,眼神变得凝重。
“传令下去。”他沉声道,“看好这条蛇,也看好沿途的动静!接下来少爷可是一场生死劫!”
“是!”
……
此刻的蜀都大学。
图书馆。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
二楼靠窗的位置,陈元捧着那本《资治通鉴》,看得两眼放光,一巴掌拍在腿上,忍不住拍手叫绝。
窗外天色已经偏了,太阳西斜,他不知不觉,看了整整两个钟头。
书里的东西,太对他胃口了。
什么“将欲取之,必先与之”,什么“远交近攻”,什么“二桃杀三士”……这些玩意儿,跟他在江湖上摸爬滚打的那些道道,一脉相通,可古人玩得更绝、更狠、更阴。
他一边看,一边拿自己的经历往里套。
“人算不如天算……”陈元摸着下巴,喃喃自语,“不对,是天算不如人算,人算不如不算……”
他看得入神,连时间过了都不知道。
直到铃声响起,他才猛地惊醒,还有一节选修课。
“卧槽,选修课要迟到了!”
马列课,他的清净课,他的救命课!
陈元抱着书,噔噔噔下楼,把书往借阅台一放:“沈老,我先走了,改天再来!”
“去吧。”沈老头也没抬,笑呵呵地挥手。
陈元一路小跑,出了图书馆,直奔文科楼的大教室。
阳光正好,风也凉快,他心情美滋滋的。
没有女人,没有鸡腿,没有“共用”,没有“排班”!一门没人选的冷门大课,一群不认识的别的系的学生,往最后一排一坐,安安静静听两个钟头,多舒坦!
原来书比女人有意思多了!
他三步并作两步上了楼,找到了那间阶梯大教室。
刚走到门口。
一道熟悉的声音,在他耳边响了起来。
“陈大哥?!”
那声音又脆又甜,带着三分惊喜,七分不敢相信。
陈元的脚步,定在了原地,缓缓转过头。
教室门口的台阶上,站着一个女孩。
一米五几的个子,牛仔裤,白T恤好像束缚不住那两座巨大的巍峨,她背着个帆布包,一双大眼睛亮晶晶的,正惊喜地看着他。
雷小雨。
雷猛的妹妹。
陈元眼前一黑,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卧槽!!!
老子千挑万选,选了全年级最冷的课,躲开了全班二十几个女的,结果在这儿撞上你了?
老天爷啊,我陈元到底造了什么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