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骚为啥找我当男朋友?不干!”
徐曼文听到陈元的话,耳朵都红透了,连忙手足无措地摆着手:“你别乱想!是……是我爸妈催婚催得紧!”
陈元一脸疑惑地看着她:“催婚?”
“嗯。”徐曼文咬了咬嘴唇,声音低下去,“我妈上个月给我下了死命令,今年之内,必须带个男朋友回家。我都三十了,他们天天念叨,说再嫁不出去就成老姑娘了,逢人就说我眼光高。上个星期,我骗他们说已经有男朋友了。”
“然后呢?”
“然后他们说,这周五,必须带回家吃饭!”徐曼文一跺脚,那双知性的眼睛里满是着急,“我这几天头发都愁掉了一把!上哪儿找男朋友去?总不能在街上随便拉一个吧?”
陈元嘴角抽搐:“所以你就拉我?”
“你是我们班男生里最拿得出手的。”徐曼文脱口而出,说完又意识到这话不对,脸更红了,“我的意思是……你气质成熟,看着稳重,我爸妈那种人,糊弄不住,必须得找个镇得住场面的!”
陈元扶额:“徐老师,之前班上女同学拿我当挡箭牌也就算了,现在连你也来?我陈狼是万能挡箭牌吗?”
“就一顿饭的功夫!”徐曼文双手合十,做出一个拜托的手势,“你帮老师这一次,老师期末给你打高分!”
“我缺那几分吗?”陈元翻了个白眼,“我摸底考满分!”
徐曼文被噎了一下,随即换了个套路,叹了口气道:“哎!那算了,我再想别的办法吧!实在不行,我就去街上花钱租一个,听说几百块钱一天,就是不知道人家会不会演砸了,让我爸妈当场下不来台……”
她说着,眼圈居然红了,转身就要走。
“哎哎哎。”陈元最怕女人这套,赶紧喊住她,“行了行了,别演了!饭我陪你吃!但是说好了啊,就是演戏!演完就散,谁也不许当真!”
徐曼文立马破涕为笑:“你答应了?”
“答应了!”
“太好了!”徐曼文高兴得差点跳起来,随即又赶紧收敛,端起老师的架子,轻咳一声,“咳咳!那先帮老师搬桌子。”
两个人来到旧办公室。
屋里堆着不少东西,一张老旧的实木办公桌,沉得要命。
陈元撸起袖子,抱住一头,徐曼文在另一头搭手。
“一、二、三,起!”
桌子抬起来,两个人一前一后往新办公室挪。
走廊有点窄,过一个拐角的时候,徐曼文在前面退着走,没注意脚下,高跟鞋鞋跟卡进了地板缝里。
“哎哟!”
她整个人往后仰。
陈元眼疾手快,扔了桌子一个箭步上去,一把搂住她的腰,入手一片温软。
徐曼文那件米色针织衫薄薄的一层,掌心贴上去,能清楚感觉到她腰肢的柔软和温度。她整个人跌在陈元怀里,后背贴着他的胸膛,两个人贴得严丝合缝。
那股子书卷气的味道,直往陈元鼻子里钻。
更要命的是,她这一跌,包裙往下滑了一截,腰臀那道弧线,结结实实地顶在陈元小腹上。
陈元嗓子发干,赶紧默念阿弥陀佛,“徐老师,你没事吧?”
“没……没事。”徐曼文的声音细得跟蚊子似的,心脏砰砰砰地跳,隔着两层衣服都能感觉到。她挣扎着想站直,结果脚一崴,又跌回去了,这回贴得更紧。
走廊里静得吓人,两个人都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你先别动。”陈元深吸一口气,弯腰把她打横抱了起来,“脚崴了还逞强。”
“啊!”徐曼文轻呼一声,下意识搂住他的脖子。
这一抱,两个人的脸近在咫尺。
她眼镜片后面的那双眼睛,水汪汪的,睫毛忽闪忽闪,嘴唇离他不到一拳远,那淡淡的口红,在光线下润润的。
徐曼文看着这张近在咫尺的脸,喉结、下巴、硬朗的侧脸线条,心里那点久违的悸动,跟野草似的疯长。
三十岁了,她相亲过二十几次,那些男人不是秃头就是啤酒肚,哪有陈元的高大威猛。
陈元把她轻轻放在新办公室的椅子上,干咳一声,“老师,你的脚……”
“没事,就崴了一下。”徐曼文低着头,脸红得像熟透的苹果,“桌子……桌子还没搬完。”
“你别动了,剩下的我来。”
陈元一个人来来回回,把剩下的桌子、书柜、资料箱全搬完了,累得额头冒汗。
徐曼文坐在椅子上,递过来一张纸巾:“擦擦吧。”
陈元接纸巾的时候,手指头不小心碰到她的指尖。
徐曼文像被电了一下,手一缩,纸巾飘到了地上。
两个人同时弯腰去捡,脑袋差点撞一块,又同时停住,四目相对,又同时别开。
空气里那股子暧昧的味道,浓得化不开。
“那个。”徐曼文站起身,理了理裙子,声音还有点飘,“时间不早了,走吧,去我家。”
“哦。”
徐曼文的车是一辆白色的本田,车里干干净净,副驾驶前面还摆着一小瓶车载香水,茉莉味的。
陈元一坐进去,那股香味混着徐曼文身上的味道,两种味儿在他鼻子底下打架。他的胃,又开始不争气地翻腾。
他赶紧把车窗摇下来一条缝,脑袋往窗边凑。
“你晕车?”徐曼文发动了车子,关切地问。
“有点。”陈元面不改色地撒谎,“老师,你专心开车,别管我。”
车子穿过市区,开进了一个老小区。
小区不大,但绿化很好,一栋一栋的六层小楼,爬满了爬山虎。
这里是学校的家属院,住的都是大学老师,知识分子扎堆的地方。
“我先跟你说一下情况。”停车的时候,徐曼文小声交代,“我爸叫徐建国,是咱们学校历史系的教授,古板,认死理,最看重人品。我妈叫王秀兰,退休的中学语文老师,嘴碎,爱打听。一会儿他们问什么,你就随机应变。”
“放心。”陈元整了整衣领,“我陈狼别的不行,糊弄……不是,应对长辈,那是专业的。”
两个人上了四楼。
门一打开,一股饭菜香味扑面而来,红烧肉的甜香、炖鸡的鲜香、还有炒青菜的清香,勾得人直咽口水。
“爸,妈,我回来了。”徐曼文站在门口,声音有点发紧,“这是……陈狼。”
客厅里,一个六十来岁的老头正坐在沙发上看报纸,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戴着副老花镜,听见声音,抬起头,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过来,从陈元的头顶扫到脚底。
厨房里钻出来一个老太太,系着围裙,手里拿着锅铲,眼睛一下亮了:“哎哟!这就是小陈啊!快进来快进来!哎哟,这小伙子,真精神!”
“叔叔阿姨好。”陈元把路上买的两瓶五粮液和一条烟递过去,腰微微弯着,“第一次上门,一点心意。”
“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王秀兰嘴上这么说,手已经把东西接过去了,脸上的褶子笑成一朵花,“老徐,你看看,小陈多懂礼貌!”
徐建国放下报纸,扶了扶老花镜,慢悠悠地开口:“坐。”
一个字,透着一股子教书先生特有的威严。
陈元大大方方地坐下了,腰杆挺得笔直。
“小陈是吧。”徐建国端起茶杯,吹了吹茶叶,“听曼文说,你是她们班的学生?”
陈元心里咯噔一下,面上不动声色:“叔叔,我是成人教育班的,算是徐老师班上的旁听生。我早年家里穷,没读成书,后来自己做了点小生意,攒了点钱,就想回来把书读完。”
这话半真半假,说得又诚恳又朴实。
徐建国的眉头,肉眼可见地舒展了一点:“做生意?做什么生意?”
“娱乐行业。”陈元斟酌着用词,“茶楼、会所这些,小打小闹,不成气候。”
“嗯。”徐建国点点头,“做正经生意就好,年轻人,赚钱是本事,但钱要赚得干净。昧良心的钱,一分都不能沾。”
“叔叔教训得是。”陈元点头如捣蒜,“我爸从小就教我,人这一辈子,可以穷,不能脏。”
“说得好!”徐建国眼睛一亮,把茶杯往桌上一放,“就冲这句话,你这年轻人,我先认下一半!”
“爸!”徐曼文在旁边红了脸。
“认下一半怎么了?另一半还得观察!”徐建国瞪了女儿一眼,转头又看陈元,“小陈,家里还有什么人?”
“父母都在老家,种地。”
“种地好啊!”徐建国一拍大腿,“农民的儿子,踏实!我祖上也是农民!那些个嫌贫爱富的人家,我看不上!我们家曼文找对象,第一看人品,第二看上进,别的都是虚的!”
王秀兰端着菜从厨房出来,一边摆桌子一边插嘴:“小陈啊,阿姨问你,你今年多大了?属啥的?谈过几个对象啊?”
“妈!”徐曼文差点钻桌子底下去。
“问问怎么了!”王秀兰理直气壮,“我这是替你把关!”
“阿姨,我今年二十七,属龙。”陈元脸不红心不跳,年龄张口就来,“至于对象,以前忙着打拼,没顾上,正经谈过的,一个没有。”
“哎哟!那敢情好!”王秀兰乐得合不拢嘴,给陈元碗里夹了一大块红烧肉,“现在的年轻人啊,谈一个换一个,乱得很!像你这样干干净净的,打着灯笼都难找!”
一顿饭,吃得热热闹闹。
徐建国喝了二两五粮液,话匣子打开了,拉着陈元从春秋战国聊到改革开放,陈元正好最近在啃《资治通鉴》,居然接得有来有回,偶尔抛出两句“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的心得,把老头聊得心花怒放,连连拍桌:“好!好小子!现在的年轻人,还读历史的,不多了!曼文找了你,是她的福气!”
王秀兰在旁边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一个劲儿给陈元布菜,碗里的菜堆得冒尖。
酒足饭饱。
徐建国已经喝得满脸通红,搂着陈元的肩膀,一口一个“小陈”,亲热得不行。
“爸,时间不早了。”徐曼文看了看表,站起身,“我送陈狼回学校。”
“回学校干什么?!”王秀兰把眼一瞪,“都这么晚了!家里又不是没地方!今晚就住这儿!”
“妈!家里就两间房!”徐曼文急了,“他睡哪儿?”
“睡哪儿?”王秀兰笑眯眯地看着两个人,“你们俩都在处对象了,睡你房间呗!都什么年代了,我又不是老封建!”
“不行!”徐曼文脸唰一下红透了,“我们……我们还没……”
“还没什么还没!”王秀兰一挥手,打断她,“你王阿姨家的闺女,上个月未婚先孕,人家妈高兴得逢人就说!你倒好,谈个对象跟做贼似的!听妈的,就这么定了!”
徐建国也打着酒嗝发话了:“你妈说得对!小陈又不是外人!磨蹭什么!就这么办!”
徐曼文站在客厅里,求助地看着陈元。
陈元张了张嘴,刚想说“我睡沙发”,王秀兰已经把沙发上的抱枕都收走了,还顺手把客厅的灯关了。
“妈!!”
“睡觉睡觉!”王秀兰拉着老伴进了卧室,关门之前还探出头来,冲陈元挤挤眼,“小陈,阿姨家隔音好,你们年轻人别拘束啊!”
砰!
门关上了。
客厅里,只剩下陈元和徐曼文两个人,大眼瞪小眼。
窗外,小区里的路灯昏黄昏黄的,照得客厅里半明半暗。
隔壁卧室里,隐约传来王秀兰压低嗓门的笑声:“老徐,你说这小两口……”
徐曼文恨不得当场原地去世。
“那个……”她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要不……你打地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