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日子,陈元过上了这辈子都没想过的日子。
野人一样的日子,衣服在荒郊野外被刺刮烂了,干脆就剩一条裤衩。
山里日头毒,把他晒得黝黑发亮。
胡子没人刮,疯长出来,乱糟糟糊了半张脸。
头发也长了,用一根藤蔓随便一扎。
往溪水边一照,水里那个人,活脱脱一个从山顶洞里爬出来的野人。
“我这形象。”陈元对着水面里的自己龇了龇牙,“要是让周丽她们看见,能当场把我送进动物园。”
每天天一亮,他就钻进林子里。
采草药,止血的白芨,消炎的蒲公英,生肌的三七,他一把一把薅回来,用石头捣烂了,混着唾沫,糊在大蟒蛇的伤口上,再用宽大的藤蔓一圈一圈缠好。
“别动啊。”他一边缠一边念叨,“这草药可难找了,我翻了两座山才薅齐。”
大蟒蛇乖乖地盘着,一动不动,就那颗大脑袋搁在旁边的石头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忙活,尾巴尖还轻轻地一摇一摇。
采完草药,就去找吃的。
山里的野果子,酸的李子,甜的野梨,还有一种红彤彤的、汁水饱满的刺泡儿。
陈元爬上树摘,大蟒蛇就在树下接着,摘一颗扔下来,它舌头一卷,接得又准又稳。
“接着!”
“好嘞!哦不对,你没手。”
有时候陈元也抓鱼。
山溪里的鱼肥,他脱了裤衩跳进潭子里,凭着现在快得离谱的反应,手一伸一个准。
抓上来架在火上烤,烤得滋滋冒油,他吃鱼头,鱼身子全给大蟒蛇。
晚上,就睡在洞里。
山里的夜凉,大蟒蛇把他卷在中间,那点体温透过鳞片传过来,比盖十床被子还暖和。
没有江湖,没有算计,没有扑克组织,没有上官家,也没有那满屋子让他头疼的女人。
陈元往大蟒蛇身上一躺,嘴里叼根青草,翘着二郎腿,看着洞口的月亮,忽然就笑了。
“老伙计。”他拍了拍身下的鳞片,“我发现啊,跟你在一块儿,还真他娘的悠闲。不用提防谁背后捅刀子,不用琢磨谁在算计我,不用哄这个开心哄那个开心。”
“你说,我要是不回去了,就在这山里跟你过,怎么样?”
大蟒蛇扭过头看他,灯笼大的眼睛眨了眨,尾巴一卷,把一颗刚摘的野梨塞到他嘴里。
“得。”陈元咬了一口,酸得龇牙咧嘴,“你这是让我别做梦了。”
一个月,一晃就过去了。
大蟒蛇的伤,好得七七八八。
背上的血窟窿结了痂,掉了鳞的地方也长出了嫩嫩的新鳞。
陈元的身体,更是脱胎换骨,他一拳砸下去,碗口粗的树应声而断。
纵身一跃,能蹿起三四米高。
在山里跑起来,快得像一阵风,连野猪都追得上。
这天傍晚,陈元爬上一棵大树,坐在树杈上,望着远处。
夕阳底下,天边尽头,那是蜀都的方向。
出来一个多月了,出租屋里那群女人,不知道急成什么样了。
三娃的场子不知道怎么样了。
雷猛在青阳区不知道把地盘扩大了没有。
还有学校那边…………
“老伙计。”陈元从树上跳下来,拍拍大蟒蛇的脑袋,“该回去了。”
大蟒蛇看着他,没动。
“咋了?舍不得啊?”陈元笑了,“又不是生死离别,我隔三差五给你带猪。”
大蟒蛇还是不动,灯笼大的眼睛里,那点不舍明晃晃的。
“行了行了。”陈元心软了,搂住它的大脑袋,用脸蹭了蹭那冰凉的鳞片,“我们一边玩,一边回去怎么样?”
大蟒蛇的眼睛唰一下亮了。
这一晚,一人一蛇,在深山里撒开了欢。
大蟒蛇驮着陈元,在山林里穿行,速度快得像贴着地飞。
风在耳边呼呼地刮,陈元骑在蛇头上,张开双臂,嗷嗷直叫。
到了溪潭边,大蟒蛇一头扎进去,卷着陈元在水里翻滚,冰凉的溪水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又哗啦啦分开。它在前面游,尾巴故意把水花撩起来泼他。
陈元也不甘示弱,骑在它背上挠它痒痒,挠得大蟒蛇庞大的身子一抖一抖。
玩疯了的时候,大蟒蛇尾巴一卷,把陈元整个人抛上了天。
“我靠——”陈元在空中翻了好几个跟头,眼看要砸下来,大蟒蛇庞大的身躯唰地蹿出去,稳稳地把他接住,驮着他继续往前冲。
“哈哈哈哈!”陈元骑在蛇头上,笑得眼泪都出来了,“过瘾!比小时候骑牛过瘾多了!”
一人一蛇,在月光下的山林里疯了一整夜。
那画面,说不清的和谐。
不知道的人远远看见了,怕是以为在谈恋爱。
第二天入夜,他们终于到了蜀都城外。
城郊的一片废弃采石场,三面是断崖,里面杂草丛生,还有几个以前工人住过的破窝棚,平时连鬼都不来一个。
“就这儿了。”陈元环顾一圈,满意地点头,“地方够大,够偏,没人来。你就在这儿待着,我到时候定期给你送猪送牛,千万别自己跑出去,听见没有?”
这回,大蟒蛇乖乖地点了点头。
“乖。”陈元在它脑袋上拍了又拍,最后搂住那颗大脑袋,重重蹭了一下,“等我忙完这阵子,就来看你。”
说完,他转身,大步走出了采石场。
走出老远,他回头看了一眼。
大蟒蛇还昂着头,立在采石场中央,灯笼大的眼睛在夜色里望着他,一动不动,像一座雕像。
陈元鼻子一酸,摆摆手,头也不回地跑了。
他现在跑起来,速度快得吓人。
夜风呼呼地从耳边刮过,路边的树影飞快地往后退。
他一边跑一边盘算,先去哪儿。
出租屋?不行。
他扒着手指头数了数,周丽、陈娇娇、姚琴、上官黛月、罗雀、李师师、林小雨……他这一失踪一个多月,那满屋子的女人,指不定急成什么样了。
他这会儿回去,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淹死他。
万一她们为自己打起来,他帮谁?
帮谁都不对,自己又是受害者!
“不能回。”陈元一咬牙,“先去学校!”
学校里清净。
而且他那身份是陈狼,雷猛办的,神不知鬼不觉。
先去学校猫着,把风声探清楚了再说。
主意打定,他朝着蜀都大学的方向狂奔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