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过大人。” 韩柏苍姿态恭敬，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激动，双目都有些泛红。
宁渊看着他这副模样，神色平静得没有半点波澜，只是淡淡说道：“时至今日，万奴，你我就别玩什么君臣一心的把戏了。”
听闻此言，韩柏苍的手僵在半空，片刻后缓缓落下。脸上的恭敬与激动一点点褪去，像一张面具被慢慢揭下。
他直勾勾地看着宁渊，嘴角慢慢牵起一个弧度，随即变成了低声的笑。那笑声起初很轻，很快便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了拍着桌子的狂笑，一边笑还一边指着宁渊，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宁渊啊宁渊，你就这么与我摊牌，看来你又有了突破，自认为我对付不了你了。”
“不愧是大长老，知我莫若你。”宁渊也笑了，他背负双手，在殿内慢慢踱步，步子不急不缓，像是在自家后院散步。
“如今仙人下界，大长老躲都躲不及，我又何必惧大长老对我不利？毕竟大长老和我一样，都是洞里的老鼠，生怕被那仙人知道了。单从这一点来看，咱们又有什么好争的呢？毕竟大长老也不希望仙人发现自己的真实身份吧？”
听闻此言，韩柏苍垂落的指尖微微一颤。
赤裸裸的威胁。宁渊就是明明白白地告诉他，你若对我不利，我便把你的底掀了。大家一起死。
“呵呵呵呵，洞里的老鼠，说得好，说得对啊。” 韩柏苍不再装了，他抓起桌上那把凉透了的旧茶壶，仰头灌了一大口，水顺着嘴角淌下来，他也不擦，只拿手背随意一抹，脸上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倒与当年在绝域初见时有了几分重合。
“所以你呢？你这只老鼠，不继续躲着，来我这做什么？难不成是想我了？”
宁渊摇了摇头：“不。我来找大长老的原因很简单。一是我刚刚出关，不知道外界如今是什么形势。二是我得知方归元等人至今了无音讯，而方归元是唯一知道我假死的人，我必须确保他不会出卖我。”
韩柏苍笑了：“方归元还真是不得了。当年除了我，恐怕没人会想到你们二人会联手。”
他身体微微前倾，像一条盘在椅子里的老蛇。“宁渊，你想从我这里知道仙使的下落，方归元等人的下落。我告诉你有什么好处？”
“好处？”宁渊挑了挑眉。“呵呵，好处当然有。只要我安全，你不就安全了？毕竟如果我被仙使抓住了，保不齐会在恐惧之下，为了活命，将大长老你供出，戴罪立功。”
韩柏苍闻言嘴角一抽，冷声道：“宁渊，你想以此来威胁我？呵呵，别做梦了。”他意味深长地顿了顿，话锋一转，脸上浮起一种近乎炫耀的从容。
“我和你们不一样。不瞒你说，我若是想离去，随时可以直接前往仙界。而你，不行。”
他伸出手指，遥遥点了点宁渊。“我是自由的，而你，就是待宰的羔羊，啊哈哈哈哈...............”
韩柏苍的笑声在空旷的偏殿里回荡。宁渊等他笑完，才不紧不慢地开口：
“哦？是吗？看来大长老这段时间没回过自己的老家啊。”
韩柏苍的笑声戛然而止。他愣愣地看着宁渊，嘴唇翕动了一下：“你！你什么意思？”
宁渊的嘴角慢慢上扬，露出一个让韩柏苍浑身发冷的笑容：“大长老还真是自信啊。自己的传承之地只设禁制，不留下任何手段，看来你确信这世上除了自己之外，根本没人能找到那座地宫了。”
韩柏苍瞳孔骤缩。他猛然站起身，身形一晃便到了宁渊面前，枯瘦的手掌闪电般伸出，直取宁渊咽喉。
然而他的手指停在宁渊脖颈前不到一寸处，便再也前进不得。宁渊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周身连一丝气机波动都未泛起，可韩柏苍的手却像碰上了一堵无形的墙，被阻隔在方寸之间，进退不得。
他运足了气力，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可那层无形的壁障纹丝不动。
“大长老何必动怒？”宁渊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语气不咸不淡，像在劝一个脾气不好的老邻居消消气。“界域花种还在，我可是保管得好好的。”
韩柏苍浑身颤抖，手臂在半空中僵了片刻，终于缓缓收回。
他退了一步，重新跌坐回椅中。如今的宁渊已不再是当年那个需要借他之力才能站稳脚跟的年轻人了。
他们方才交手的那一瞬，他虽然未尽全力，却已清楚地感知到，宁渊的实力，已不逊于他。除非他恢复到巅峰修为，否则根本奈何不了眼前之人。
“你们是怎么找到地宫的？又是怎么进去的？”他冷声问，声音压得极低，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地宫是他最后的底牌。为了保住这个后手，他连一点和自己有关的手段都没敢留下。
因为他知道，在仙界那些恐怖存在的眼中，任何与他有关联的东西，都可能成为循着因果追溯而至的媒介。
所以那地宫里，没有他的气息，没有他的印记，甚至没有他的神魂残余。
有的只是禁制。
当然，这些禁制和他也没关系，是他从仙界某个专修禁制之术的古老家族中绑来修士所布下的禁制。
那个家族在仙界也是一流势力，他们布下的禁制，即便是仙人境也要付出极大的代价才能破解。
可宁渊一个连仙人都不到的年轻人，竟然轻而易举地进到了里面，还拿走了界域花种，简直难以理解。
宁渊看着他百思不得其解的模样，淡淡说道：“怎么打开的不重要。大长老只需知道，界域花种现在就在我的手中。”
他顿了顿，声音中多了一丝玩味，“所以你现在没有退路了。咱们才是真正互相依靠的好友。”
韩柏苍盯着宁渊看了很久。忽然，他气急攻心，喉咙里发出一阵极低的声响，然后猛一张口，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溅在桌面上，也溅在他那件粗布麻衣的前襟上。
他用手背一抹嘴角，将血丝抹开，像一抹刺目的朱砂。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盯着宁渊，目光说不上来的复杂，随后他笑了，怒极反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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