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桥信义与几名情报人员迅速清点设备。
特种兵则负责检查武器与防护装备。
两名美军上尉在接受命令之后，便由中村浩二分别安排离开。
他们需要在天亮之前回到各自住所。
第二天继续像往常一样上班。
不能让任何人察觉他们的生活发生了变化。
其余人员也很快被分批带走。
有人从前门离开。
有人通过后院的小门进入相邻街区。
不到十几分钟，原本挤满人的客厅重新安静下来。
装备也被陆续装车转移。
高桥信义最后一个离开。
屋子里只剩下江北一人。
中村浩二也已经离开。
按照计划，他今晚不会继续留在这栋房子里，而是前往另一个住所制造正常活动痕迹。
江北站在客厅中央，环视四周。
几个小时前，这里还是一个普通日本商人的家。
现在，它已经成为伊比利斯军团东京行动组的第一个临时指挥点。
不过这地方不会长期使用。
今晚出现过太多人。
即便众人是分批离开，也不能完全排除被附近监控拍摄到的可能。
高桥信义会在二十四小时内完成痕迹清理，并放弃这处地点。
江北走到窗边，拉开一条窗帘缝隙。
东京的夜色出现在眼前。
远处高楼灯火密集。
街道两侧的路灯将住宅区照得一片昏黄。
一辆出租车缓缓驶过路口。
便利店门前，两个穿着西装的上班族一边抽烟，一边低声交谈。
更远的地方，城市中心的霓虹映亮半片夜空。
江北忽然来了些兴趣。
他到过也门。
去过迪拜。
去过红海沿岸。
去过荒漠、山谷、地下基地和战火纷飞的港口。
东京，还是第一次来。
既然来了，出去走走也无妨。
江北检查了一下身上的衣服。
普通黑色外套。
深色长裤。
运动鞋。
看起来和东京街头随处可见的年轻游客没有太大区别。
他从玄关取了一顶深色棒球帽，戴在头上，随后推门走了出去。
夜风迎面吹来。
带着城市特有的潮湿气息。
东京丰岛区的街道并不宽。
住宅楼、小型商铺、自动售货机和密集的电线杆挤在道路两侧。
江北沿着街道慢慢往前走。
路边一家拉面店仍在营业。
门口挂着红色灯笼，店内坐着几名刚下班的年轻人。
便利店自动门不断开合。
一个穿校服的高中生抱着书包跑出来，手里拿着饭团和饮料。
街角停着几辆自行车。
远处电车驶过高架桥，车厢灯光在夜色中连成一道明亮的长线。
一切都很平静。
平静得仿佛几个小时前发生在亚丁湾的核打击与航母毁灭，和这里没有任何关系。
实际上，路上的不少行人都在看手机新闻。
便利店外的大屏幕，也正在滚动播放美军两艘航母遭到打击的消息。
只是普通人的生活还要继续。
战争再大，暂时也没有落到他们头顶。
江北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不紧不慢地穿过人群。
走到一处人稍微多些的商业街时，他忽然冒出了一个古怪的念头。
要是现在打开游戏装备栏，从里面拿出一把AK，对着街头疯狂扫射，会是什么场景？
尖叫。
逃跑。
警笛。
警察封锁街区。
新闻直升机盘旋。
整个东京进入恐慌。
那画面，倒是有点像GTA游戏里，玩家拿着武器在城市街头胡乱制造混乱的场景。
想到这里，江北自己都忍不住笑了一下。
不过很快，他便将这个念头丢到脑后。
算了。
这一刻不是GTA。
眼前的一切也不是由程序和代码构成的虚拟城市。
街道上的人，都是活生生的普通平民。
那个站在自动售货机前选饮料的年轻人，可能刚刚结束一天工作。
那个牵着孩子经过路口的女人，也许正准备回家给家人做饭。
他们没有参与也门战争。
没有决定日本出兵。
也没有资格坐进东京首相官邸，决定把几千名自卫队士兵送去中东当炮灰。
江北可以毫不犹豫地摧毁横须贺基地。
可以击沉美军军舰。
可以点燃靖国神社。
可以对任何参与战争的军事目标发动报复。
可让他对着这些普通平民无差别开火，他没有兴趣。
那不是战争。
只是毫无意义的屠杀。
而且，横须贺行动还没有开始。
现在闹出动静，只会小不忍则乱大谋。
江北继续往前走。
在街边买了一罐咖啡。
投币。
按键。
罐装咖啡从机器里掉了出来。
他拉开拉环，喝了一口。
味道一般。
继续往前走了十几分钟，商业街的人流逐渐减少。
江北拐进一条安静的小巷。
巷子两侧是紧闭的住宅后门和低矮围墙。
头顶只有一盏老旧路灯。
灯光昏暗。
四周无人。
江北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没有跟踪。
也没有监控正对着这里。
他打开游戏传送界面。
淡蓝色地图在眼前铺开。
下一秒，淡蓝色光芒一闪。
江北的身影无声无息地消失在东京小巷中。
几秒后，一只躲在围墙上的野猫从阴影里探出头，疑惑地看了看空无一人的巷口。
巷子重新恢复寂静。
……
也门。
哈拉兹山脉地下战术指挥中心。
空间微微波动。
江北的身影出现在指挥室一侧。
刘锋察觉到动静，立刻转过身，看到指挥官来了，立刻起身敬礼。
“指挥官。”
江北摆了摆手，在主位坐下。
刘锋走到江北身侧，汇报美军最新动态。
"指挥官，美军舰队已经陆续撤离了亚丁湾。"
大屏幕，代表美军舰艇的红色光点，正在电子海图上缓缓移动。
一共13个红点，代表十三艘军舰。
其中包括6艘宙斯盾驱逐舰、3艘导弹巡洋舰、2艘护卫舰以及1艘补给舰。
它们已经撤离出了亚丁湾，到了印度洋。
不撤不行，顶不住了。
高超音速导弹的威慑太大了，美军舰队随时处在危险下，被迫放弃了最危险的亚丁湾。
江北的目光落在印度洋距离美军编队不远处一个红色的圆点。
红点就是幽灵号潜艇。
这艘潜艇是军团始终没有打出的一张底牌。
这两年里，军团亮出了各种高科技装备，无人机，机器狗，高超音速导弹，温压弹……唯独这艘潜艇，一直潜伏在印度洋，像一头沉睡的深海巨兽，没有动用过。
一直像一条真正的深海幽灵，悄无声息地蛰伏在预定海域，一动不动。
不是不能用。
是不能轻易使用。
军团参谋部讨论过幽灵号的使用时机时，最大的阻力从来不在军事层面，而在政治层面。
潜艇这种东西，跟无人机、跟导弹，不是一个概念。
一艘性能先进的现代化潜艇，这玩意儿全世界能造的国家一只手数得过来。
幽灵号一旦出手，美国人拿脚指头都能想到它背后站着谁。
华盛顿既有可能会把矛头指向龙国。
"龙国向邪恶组织提供潜艇技术"——这顶帽子扣下来，外交施压、经济制裁、军事围堵，会一波接一波地压向龙国。
因为一艘潜艇把龙国拖进漩涡，江北不想看到这一幕。
所以幽灵号一憋着。
现在，不同了。
美国人自己打开了魔盒。
战术核武器。
七十七年的核禁忌，你们说破就破，往一支地方武装头上砸了五万吨当量的核弹。人类战争最后的底线，被你们亲手撕得粉碎。
是你们先不讲规矩。
那就别怪别人。
核弹落下的那一刻，所有的顾忌都不存在了，军团第一时间，就用三十二枚导弹报销了两艘航母。
航母都打了，幽灵潜艇，自然也不再需要藏了。
而且，时机正好。
美军舰队刚刚从亚丁湾仓皇撤离到印度洋，惊魂未定。两艘航母瘫痪、一艘驱逐舰战沉，整个编队士气跌到谷底，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头顶的天空，防着军团的无人机和导弹。
没有人会想到，海底下面，还有东西。
江北开口了。
"命令远程无人机部队继续保持对美军舰队的高强度袭扰，一波接一波，不要停。"
顿了一下，江北继续说道，“无人机目的是吸引美舰防空注意力，给幽灵号制造打击机会。"
命令下达后，江北打开了传送界面。
下一秒，身影从指挥中心消失。
印度洋。
海面下，一百二十米深处。
黑暗，是这里唯一的颜色。
阳光穿不透这个深度的海水，四周只有无尽的、浓稠的墨色，偶尔有深海生物发出的微弱荧光一闪而逝，像是虚空中眨了一下眼的幽灵。
一艘潜艇，静默地，藏在一处海底沟壑中。
"幽灵"号。
潜艇外部没有任何标识，没有舷号，没有国旗。
黑色的消声瓦覆盖着整个艇体，在深海黑暗中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
艇内，灯光昏暗。
声呐战位前的操作员戴着耳机，一动不动地盯着声呐屏幕，屏幕上只有海流和远处海洋生物活动的微弱回波。
幽灵号已经在这个位置潜伏了超过四个月。
艇长陈默站在指挥舱中央，四十出头，中等身材，脸上线条硬朗，皮肤因为长期不见阳光而显得苍白。
他从海军潜艇学院毕业，在常规潜艇上服役过八年，后来又转向新型潜艇方向。
被系统招募后，他带着一整队经过完整训练的艇员，接管了这艘潜艇。
四个月的潜伏，他和六十名艇员，没有一个人抱怨。
因为他们知道，自己接到的命令就是——等。
等到指挥官认为该动的那一天。
空间微微波动。
淡蓝色光芒在指挥舱一侧闪现。
一个身影凭空出现。
艇内几名值班艇员微微一惊，但很快恢复了平静。
陈默转过身，看到江北，立刻挺直身体。
"指挥官。"
江北点了点头，目光迅速扫过指挥舱内的各个战位。
声呐、航海、武器、通信……每一个战位都有艇员值守，秩序井然。
"情况。"江北走到声呐战位前，直接问。
陈默跟上来，指向声呐屏幕。
"美军撤退编队目前位于我方东北方向，编队呈环形防空阵型展开，十三艘舰艇分内外两层。"
声呐屏幕上，十三个模糊的回波信号散布在一片扇形区域内，每个信号旁边都标注着距离和方位数据。
"外围最近的一艘，是阿利·伯克级宙斯盾驱逐舰'斯托特'号，距离我方七十六海里，航向东北，航速十八节。"
江北看着声呐屏幕上最近的光点。
七十六海里。
"编队整体状态？"
"从声呐特征判断，编队处于高等级防空戒备状态。多艘舰艇的声呐在工作，但都以被动模式为主，主动声呐搜索间隔较长，搜索扇面偏向空中威胁方向。"
陈默顿了一下。
"他们在防天上的东西，没在防水下。"
江北嘴角露出笑意，意料之中。
两艘航母刚被打瘫，美军整个编队现在最怕的就是头顶再来一波高超音速导弹。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朝着天上看，没人会觉得海底下面还埋着东西。
"上浮。"江北说。
陈默没有犹豫，转身下达命令。
"各战位注意，准备上浮脱离沟壑。首舱注水平衡，尾舱排水，深度一百二十米升至六十米，航向东北，航速六节。"
"首舱注水平衡，明白。"
"尾舱排水，明白。"
"深度一百二十米升至六十米，航向东北，航速六节，明白。"
命令层层复诵。
潜艇的艇体发出一声低沉的金属呻吟，那是耐压壳体在水压变化下轻微形变的声音。
幽灵号缓缓从海底沟壑中升起。
岩壁从艇身两侧滑过，沉积物被潜艇上升时带动的水流搅起，在声呐屏幕上形成一片短暂的杂波。
一分钟后，潜艇脱离沟壑，悬停在六十米深度。
"脱离沟壑，深度六十米，航向东北，航速六节，开始机动。"航海长报告。
幽灵号开始向东北方向缓慢移动。
六节。
这是一个极其安静的速度。在这个速度下，潜艇的机械噪声几乎与海洋背景噪音融为一体，被动声呐极难将其从环境噪声中分辨出来。
幽灵号像一条无声的暗流，缓缓逼近它的猎物。